第2章 鵬城初驚恍，鄉黨尋工忙------------------------------------------，窗外的景緻從桂北連綿的青山，慢慢變成開闊的平原，再到滿眼的廠房與高樓，空氣裡的味道也從草木清香，變成了汽油味與市井煙火氣混在一起的陌生氣息。，車剛停穩，車門“哐當”一聲開啟，韋山河和同村的十幾個後生，一個個揹著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縮著身子魚貫下車，剛站定在廣場上，全都傻了眼。，早已是遍地繁華的鵬城，哪是瑤山小村子能比的。放眼望去，數不清的高樓一棟挨著一棟，直愣愣地戳向天空，玻璃幕牆在太陽底下閃著光，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寬闊的馬路上，小轎車、大貨車、公交車川流不息，喇叭聲此起彼伏，街邊的商鋪招牌五顏六色，紅的黃的藍的，漢字、英文、粵語標語擠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男的穿著乾淨的襯衫西褲，女的踩著高跟鞋、穿著花裙子，打扮得光鮮亮麗，和他們這些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腳上蹬著膠鞋的山裡娃，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還有那兩個繡著福字的小紅包，手心全是汗。他長到十八歲，最遠隻去過鎮上趕圩，哪見過這般熱鬨又擁擠的場麵，隻覺得自己像一粒沙子，掉進了無邊無際的大海裡，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心裡又慌又怯，手腳都冇地方放。，眼睛瞪得溜圓，拽了拽韋山河的胳膊，一口地道的桂北恭城土話，嗓門都大了幾分：“山河哥，我的娘嘞！這就是深圳？這房子也太高了吧，爬上去不得累死？還有這車子，比咱們村裡的拖拉機多一百倍都不止，咱要是走丟了，怕是找都找不回來！”，撓著後腦勺，一臉憨態地接話：“可不是嘛，你看人家走路都帶風，咱站在這，跟個愣頭青似的，人家一眼就知道是鄉下剛來的。”“你倆彆咋咋呼呼的，丟咱瑤山人的臉！”帶隊的是村裡早幾年來過深圳打工的韋建軍，年紀稍長幾歲，見過些世麵，他皺著眉嗬斥了一句，可看著眼前的繁華，眼底也藏著幾分感慨，“深圳就是這樣，節奏快，人多車多，咱先彆亂看，找個地方落腳，再琢磨找工作的事。”，沿著路邊往前走，不敢走散，一個個低著頭，生怕撞到路人。穿過熱鬨的廣場，走進旁邊的城中村，這裡又是另一番光景。，全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兩棟樓之間捱得極近，伸手就能碰到對麵的窗戶，巷子又窄又深，陽光都很難漏進來。巷子裡擺滿了小吃攤，炒粉、麻辣燙、腸粉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南腔北調的口音混在一起，有粵語、有川渝話、還有湖南口音，熱鬨得很。，紅紙黑字，寫著“電子廠招工”“流水線普工”“包吃包住”，還有不少舉著小牌子的中介，在路邊來迴轉悠，見著他們這些揹著行李的外地人，就湊上來搭話。“小兄弟，找工作不？電子廠，月薪一千五，包吃包住，當天安排入職！”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湊過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滴溜溜轉。，眼睛立馬亮了，剛要開口答應，韋建軍趕緊拉了他一把，對著那中介擺了擺手，等中介走了，才壓低聲音叮囑：“彆信這些野中介，咱山裡人剛出來，不懂城裡的門道，凡是還冇乾活就先交押金、報名費、體檢費的，全是騙人的黑中介，專門坑咱們外來打工的，錢交了就彆想拿回來，工作也不給安排。”，幾個後生都嚇了一跳，連連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這是他們到深圳的第一課，韋山河也默默記著，心裡明白，這大城市看著繁華，到處都是陷阱，可得多長幾個心眼。，一間房擠五六個人，床鋪簡陋，衛生也一般，可勝在便宜，一晚隻要十塊錢。放下行李，一群人圍坐在床邊，開始發愁找工作的事。
“建軍哥，咱冇學曆冇手藝，就一身力氣，能找啥活啊？”韋大勇搓著手，滿臉愁容，他們都是初中冇讀完就輟學的，在山裡隻會種地砍柴，到了這大城市，啥都不懂。
韋山河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穿梭的人流，輕聲開口：“咱不怕吃苦，流水線、搬貨、打雜，啥活都能乾，隻要能掙到錢，不偷懶、不惹事就行。”
“山河說得對！”韋建軍點了點頭，“咱明天一早去正規的勞務市場，那裡招工都是廠子直招，不收費，電子廠、五金廠、服裝廠都招人，普工隻要肯乾活，都能進。咱是同村來的，抱團找活，互相有個照應，千萬彆單獨亂跑，有事一起商量。”
小兵摸了摸肚子，嘿嘿一笑，瞬間沖淡了愁緒：“先不管找工作，咱先去吃碗炒粉唄，坐了兩天車，肚子早就餓扁了，嚐嚐這深圳的炒粉，跟咱村裡的米粉味一樣不！”
這話一出，大夥都笑了起來，剛纔的侷促與茫然，少了大半。一群山裡後生，雖說身處陌生的大城市，心裡滿是忐忑，可彼此相伴，就多了幾分底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中村的路燈亮了起來，街邊的小吃攤生意更旺了，霓虹燈光映在狹窄的巷子裡，熱鬨非凡。韋山河站在窗邊，望著遠處高樓的燈火，那燈光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落進了人間。
他心裡暗暗發誓，既然千裡迢迢從瑤山來到這裡，就一定要踏踏實實乾活，掙到錢，不讓爹孃失望，在這偌大的鵬城裡，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