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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晝午神真的存在嗎?
晝午族人每年都會圍在篝火旁跳舞,虔誠地向神獻上貢品,祈求神的眷顧,讓此地風調雨順,讓他們的家人無病無災。
神怎麼能忍心看著信徒們死去?
巫師們夜以繼日地占卜著。
老族長在裏屋沈悶地咳嗽著,偶爾纔開口對他們說一兩句話,聲音聽起來像是有細碎的沙礫在他嗓子裏摩擦。
他還不算年老,可他得了一種怪病。
寒風裹挾著大量的雨水侵蝕著這個村莊,摧毀了他們的農田,還帶來了疾病。先得病的是老人,而後是孩子,漸漸地,也有些青壯年出現了癥狀。
“什、咳、咳咳……什麼時候能準備好祭品?”老族長猛地咳嗽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氣息比昨天更加微弱,問巫師們,“晝穀在哪?”
巫師們說:“他很快就來了。”
老族長捂著胸口,撐著自己坐起來,睜開沈重的眼皮,焦慮地等著自己的兒子到來。他渾濁的眼球盯著昏暗的墻麵,胸膛因為喘息而明顯地起伏著,臉色如同死灰。
他能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流逝,這讓他感到恐怖。他像是掉進了一口不見天日的深井,即將要被井水淹冇,唯一能救他出去的麻繩懸在他的頭頂,可無論怎麼掙紮,都冇法將它抓在手裏。
在他快要喘不上氣時,晝穀終於來了。
他的兒子已經從懦弱的男孩長成了一個合格的晝午族男人——
老族長打量著兒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都是他的功勞,是他的苦心,是他冷酷的教育讓兒子長成了強壯英勇的戰士。
瞧瞧,這張臉和他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眼神中的冷漠也如出一轍。
但他還不願意讓權。
隻要他不死,他就不會把權力交給兒子。
68。
晝穀垂眼看著阿爸頹敗的麵容,托住對方抬起的、正在發抖的手。
他曾經覺得這雙手有力。
阿爸不止一次把他打出血,隻要這可怕的巴掌落下來,他的臉頰就會高高腫起。他的後背和胸口常有磕碰的淤痕,有一次甚至斷了兩根肋骨,休養了好幾天才下得了床。
他從不敢違背阿爸的話。
他們即將舉辦一場盛大的祭祀。
他們要給晝午神獻上一份最好的祭品,以此換來此地的安寧。
晝穀低聲告訴阿爸:“祭祀在後天。”
人無法困住一隻成年的魘,更不可能把活的山魘送上祭祀臺。
魘可以輕鬆地從牢籠中逃出,也可以輕易地殺死人類。
它不會死。
除非它自願。
“哈哈、咳……哈哈哈……”阿爸笑了,握著他的手,說,“我的兒子,你做得很好……”
晝穀也跟著笑了,可眼淚從他眼眶裏不停地流出來,說:“它是為了救我們……它隨時都可以飛走,可它留了下來。”
“魘不是為了我們,”阿爸的咳嗽得愈加厲害,“它隻是為了你。”
他讓自己的兒子陪著幼年的魘長大,不讓魘說話,不允許其他族人靠近魘,就是為了讓兒子成為魘唯一依賴的人類。
晝穀低著頭,往後退了一步,說:“不、不是的,它愛這個村子,所以……”
阿爸打斷他,篤定地說:“它愛你,所以願意為你而死。”
69。
是啊。
他愛你,所以願意為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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