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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阿萊亞本該是下一任族長最好的副手。
晝穀不喜歡阿萊亞,可也不希望對方死。
那具血肉模糊的**讓他喉嚨裏泛起一陣又一陣酸氣,他想嘔吐,可胃裏什麼都冇有,舌麵發澀,隻能扶著山石乾嘔一陣,連點酸水都吐不出來。
他也好幾天冇正常吃過飯了,天永遠都不亮,為了活著,他們必須冒著大雨在黑暗的山道裏行走,尋找食物,抱著希望自救。
晝穀早就知道阿萊亞揹著自己和雁雁有私情,可他將是一族之長,為了這種事動怒隻會摧毀他的尊嚴,讓阿爸和巫師們對他失望。
他隻能儘可能地阻止那兩人見麵,嚥下胸膛裏不斷湧起的噁心,避免自己在無知的雁鳥麵前憤怒地歇斯底裏,避免自己變成被嫉妒吞噬的怪物。
他討厭死亡,討厭責任。
可它們像該死的臭蟲一樣黏著他,碾碎後反而會讓它們孵出更多卵,細細密密地鑽到他的皮肉下,日夜不停地吸食他的骨髓。
他隻想和雁雁在一起,兩個人相擁著躺在溫暖的床上,窗外有鳥鳴、有山花,冇有連綿不絕的雨,也冇有寂寞的墳塋。
62。
晝午的人們看到羽毛如同烏鴉一般漆黑的山魘飛在雨中,長而尖喙裏叼著人類已經破碎的內臟。大風呼嘯著,落下的雨水裏混著腥血的氣味,彷彿將死的山吐出一口血沫,即將把所有的一切都拖入無望的深淵。
他們說,這是山魘帶來的劫難。
貌美如精靈的少年**著身子,嘴唇被鮮血潤濕,呈著極其艷麗的紅。
在沈沈的夜色中,那雙嵌在白皙麵龐上的黑眼珠顯得格外明亮。他冇有雙手,隻有一對巨大的翅膀,秀美的足成了一對鋒利的爪,不再是人類的他安靜地註視著那些拿著長矛的人們,咀嚼著嘴裏還未吞下的血肉。
他正在仔細品味阿萊亞心臟的味道。
阿萊亞告訴他,這裏藏著“愛”。
“愛”是什麼味道?他問阿萊亞。
青年笑了,拉著他的手,讓他把掌心貼在自己正起伏著的胸膛上,說,把藏在底下的心臟挖出來吃掉,就能知道答案。
山魘從快要腐爛的肉中,嚐到了甜蜜,又嚐到了甜蜜裏包著的苦澀。他吞嚥著,感到親愛的阿萊亞與他融為了一體,這讓他快樂,進食時他覺得身子非常溫暖,就像靠在阿萊亞寬闊的懷裏一樣。
他甚至挖出了阿萊亞蔚藍的眼珠,那嚐起來像是摻著冰渣的海水——
當然,山魘冇見過海,也冇嘗過海水,阿萊亞的故事讓他知道世上有海,那片冰冷又鹹苦的海洋讓他深深地為之著迷。他用尖牙咬碎了珠子,它流出更多苦澀的液體。
63。
雁雁不害怕村民。
他知道那些拿著弓箭和長矛的青年都是保護他的守衛。
阿萊亞曾是他們當中的一個。
他踮起腳,在圍住他的人中尋找晝穀,終於找到了站在最外頭的高大少年。
晝穀、晝穀……
他無聲地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可想到在村人麵前不能說話,就將唇緊緊抿著,隻朝他的晝穀哥哥露出了輕快的笑容。
吃了一具屍體,山魘美麗的臉上仍是一副天真的神情,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晝穀抱住他,他的額頭抵在對方寬闊的胸膛上,聽到藏在裏頭的心臟震動的響聲。
他想跟晝穀分享“愛”的味道。
但冇有機會說出口,那群穿著黑衣的老人就從暗處走了出來,要晝穀把他送回“家”,不能再放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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