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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雁雁從比阿萊亞的腰高一些的位置,慢慢長到了能站著把臉貼在阿萊亞胸膛處的高度了。他還是喜歡光著腳坐在阿萊亞懷裏,親昵地摟著青年的脖子,從布鬥篷裏探出腦袋,帶著新奇的目光打量著四周。
他們夜裏開始往更遠的地方走了。
雁雁手裏提著盞小小的油燈,在秋天夜裏霧濃的時候,這盞燈就照亮了半空中飛舞著晶瑩的霧水。蟲鳴聲也被露水壓得低微了,他們兩人對話時都壓著嗓子,茫茫的霧中,連談天都像在夢囈。
阿萊亞喜歡看雁雁臉上的神情。
這孩子似乎冇有悲傷的時候,他永遠是快樂的、天真的,對每件事都懷有好奇和寬容的心。
單單是看著這張臉,就能讓人放下心中的憂愁了。
他垂下頭跟雁雁一起笑,嘴唇溫和地落在少年的鼻尖,說:“你害怕嗎?”
雁雁說:“阿萊亞不害怕,我就不害怕。”
阿萊亞說:“你是隻膽大的小雁鳥。”
“阿萊亞,”雁雁問他,“我們還會再往更遠的地方走嗎?”
阿萊亞說:“再遠的話,天亮的時候就冇法回來了。”
雁雁說:“哥哥說,我們會一直在這的。”
留著長長的黑髮的少年這樣說完,迷茫地抬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叢林。
他還冇去過晝午族領地以外的地方。
阿萊亞像樹。
他喜歡樹,以前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山上的每一棵樹,都可以是他的家。
“阿萊亞——”雁雁學著青年平時喜歡拉長尾音說話的模樣,說,“在冇有天亮的時候,帶我去更遠的地方看看吧。”
隻有阿萊亞會帶他來山上,晝穀和婆婆都不讓他隨便往村子外麵走的。
他們說,有野獸,會迷路,太危險了。
阿萊亞卻說,沒關係的,有晝午神在保佑他們。
雁雁說:“晝午神是什麼樣的呢?”
阿萊亞想了想,說:“嗯……它像風一樣看不見,又像山一樣高大,它會吐出春天的氣息,帶給晝午族不滅的生機。”
他講著,忽然停下了腳步,笑著說:“族長大人和婆婆們都是這麼說的,大家都相信現在的一切是神的恩賜。”
“如果靠神的恩賜才能活下來,”阿萊亞折了一枝小花,彆在了雁雁的髮鬢邊,低聲說,“那人用雙手做出的努力有什麼用呢?”
少年聞了聞沾著露水濕意的花香,說:“阿萊亞,我喜歡花。”
阿萊亞點了點頭,說:“我會帶不同的花種回去,種在婆婆家門口的。”
雁雁不作聲了會,忽然問:“阿萊亞……不相信有神嗎?”
阿萊亞說:“我當然是信的。”
雁雁說:“真的嗎?”
阿萊亞的手拉著鬥篷的邊沿,溫熱的呼吸打在了雁雁的臉頰上。
黯淡的光映亮了青年的麵龐。
“我信的是我自己的晝午神。”
阿萊亞說。
他這樣說著,聲音堅定而近於冷漠:“我的晝午神並不存在,不存在的神,就不會背棄人類。”
雁雁盯著那雙在夜色裏仍舊明亮的藍眼睛看,他隱約感覺到了人類心中翻騰著的思緒,但那是他所不能理解的東西。
因為不能理解,所以他抬起下巴去吻了阿萊亞的嘴唇。
“我來做、阿萊亞的晝午神、可以嗎?”雁雁說,“阿萊亞,希望神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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