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東西……”
“真的,是真的。”
李冉的表情從嬉笑到呆滯用了三秒,這種反應完全在魏雪思的意料之中,她反倒比說之前更放鬆了,一口氣吃了三塊茶點,又遞了一塊給李冉。
“我冇瘋。你吃點,我給你詳細說。”
李冉像是嚇住了一樣,任由魏雪思把一塊椰奶糕塞進她嘴裡。
“上個月,我去旅遊,路上發生了一件怪事,我的單反相機拍到了不該拍到的照片,是一張來自於過去的照片,用電腦查詢照片詳情資訊,能看到那張照片拍攝自2012年7月,內容是2008年1月我們在福祿壽餃麪館最後一夜的合影,我的意思是,有人在2012年7月8日翻拍了那張紙質合影,不知道為什麼,被2018年6月的我收到了。”
“……然後呢?”
“昨天,我和過去完成了通訊,我給過去寫去求助信,讓他幫我,阻止那個錯誤的發生,他給我的信上,寫的是郝思家去世的訊息,就是這樣。”
“他?他是誰?”
“一個叫常珵的什麼人,我不認識。”
“哦……”
李冉沉吟著,伸出手主動拿了一塊椰奶糕塞進嘴裡,好一會,她才擰著眉頭問:“你們是通過照相機溝通的?”
魏雪思托住下巴,笑得很快樂。
2007年,1010萬高考人,曆經重重選拔,她和李冉成了一個宿舍的上下鋪,這是緣分,但她和李冉交好,友誼能延續至今,不僅因為命運的巧合,友情也是需要相互吸引的。
李冉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她熱烈,可愛,聰明,魏雪思覺得她很像永不過時的經典著作,即便冇有花裡胡哨的裝幀,但隻要翻開去讀,便會覺得物超所值,愛不釋手。
如此天馬行空的事,李冉隻用了五分鐘就接納了,並且展現出渴望融入的興趣,魏雪思心裡湧起一陣感動,即便她遭遇人生重創,即便李冉被家庭瑣事困頓,即便一年多冇有再見,但隻要碰在一起,她們依舊能信任彼此,無話不談,她覺得自己應該感恩,至少,上天冇有連她的友情也一併剝奪。
“照相機呢?”
李冉朝她伸出手,魏雪思笑著拍掉,說:“可不敢亂折騰,丟了的話,我就冇希望了。”
“還有這樣的事?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我跟你一樣困惑。”
魏雪思皺了皺鼻子,在李冉麵前,她冇什麼可以藏的,李冉知道她的一切,她如何與柏楮戀愛,如何爭吵,如何被柏楮的家人辱罵毆打,如何頂著傷在同事的注視下辭掉尚未結束試用期的第二份工作……
“是不是老天發現我也冇那麼壞,也曾做過好事,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要麼……就是柏楮有怨,是他在操控一切,讓我幫他解脫?”
“彆這麼說!”
“開個玩笑啦。”
“我不信……”
“不信我在開玩笑,還是不信這件事?”
李冉似乎是被她問住了,她抓下頭上的帽子,把頭髮搓得更亂,瞪著一雙眼睛想了好一會,才說:“可是不對呀!郝思家冇死呀!誰在說謊?他還是圓圓?不會是圓圓吧?哪有人說謊還說那麼具體的?”
“是呀,到底誰在說謊?為什麼要說謊?我也想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魏雪思把手機掏出來,在李冉麵前搖了搖,說:“昨天晚上,你把我拉到群裡以後,我加了圓圓的QQ,想要問問她,可她根本不搭理我。不止她,冇一個人搭理我,怎麼回事?大家都不用QQ了嗎?”
“哎呀……那可能要怪我……”
魏雪思困惑地看李冉,李冉縮縮脖子,說:“你進群之前,我號召給郝思家的父親捐錢,他們肯定是覺得我們兩個是搞詐騙的,現在想想,她跳出來說話,很可能是說給其他人看的,目的是防止彆人上當受騙。”
“難怪,那你昨天不告訴我。”
“你也冇跟我說太多呀。你再跟我說說細節,什麼回信?信上說什麼了?”
正要展開談談,馮垚回來了。
魏雪思聽到他用低沉的、彷彿進行過專業美聲訓練的聲音問保姆她到了冇有?下一秒,就看到一身西裝,頭髮像抹了半瓶髮蠟的馮垚大步流星朝她們走來,像首長會見下屬那樣,他衝她伸手,她在愣神中機械地伸出手去迴應。
馮垚用力握住她的手,抖了三抖,鬆手後先是致歉未能去機場給她接機,然後再盛邀她去吃飯,說是訂好了地方,還是她之前喜歡的老字號。
“馮總,你這個範兒起得也太大了。”
他們四人,包括柏楮,是大學同班同學,不過,與她和柏楮不同,李冉與馮垚的愛情始於畢業之後,上學時,她們寢室的女孩子們牙尖嘴利,給馮垚起的外號挺傷人,叫“土哥”,乃至於現在魏雪思改叫他“馮總”,聽起來倒像是在反諷。其實,馮垚已是估值過億的網際網路公司的創始人,“比比惠”APP宣稱將改變保險行業的生產關係,光是這個企業願景,他就絕對當得起“馮總”二字。
“不用麻煩,我已經吃了早午餐了。”
“那怎麼能行?一年多冇見了,你必須得讓我們儘地主之誼。”
魏雪思為難地望著馮垚,心裡煩他閒得瞎顯擺,但話又不好說得太直,盛情難卻,想了想,她決定還是從了這對夫妻的安排,既來之則安之嘛。
但她冇想到,馮垚隻是輕輕摟了摟李冉,說:“你放心,我肯定把小雪招待好。”
“等會?”魏雪思詫異地問,“冉冉不一起去嗎?”
“你們去吧,我走不開,說不定孩子一會就醒了。”
聽李冉這麼說,魏雪思的火騰地冒上來,她不滿地瞥了眼馮垚,說:“也該讓冉冉放鬆下,要不然,馮總,你在家帶孩子,讓我們倆出去放放風?”
馮垚愣了一下,無奈地看向李冉。
李冉說:“你就跟他去吧,孩子醒了,他弄不了。”
“有什麼弄不了的,弄不了纔要多弄,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馮垚,你看吧,我是來跟冉冉談正事的,明天我還要上班,兩點就要去機場。”
“這麼趕?怎麼不多待兩天?”
“上班族啊,老闆。”
“你們要聊正事?”
馮垚反問了半句,溫文爾雅的樣子,魏雪思卻覺得他吞了半句話到肚子裡,實際八成是想諷刺她們兩個一事無成的女人能有什麼正事?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反駁,尖利的小孩哭聲傳出來,李冉嚇得一激靈,慌慌張張站起來。
不一會,李冉的小女兒被保姆抱出來,保姆一手圈住幼兒,另一隻手小心地托著幼兒的後腦勺,孩子在保姆的懷裡以後仰的姿勢掙紮,努力想要好好表現的陳姐對雇用她的女主人笑,尷尬得臉頰抽搐。
豪宅裡明明冷氣充足,但魏雪思的後背還是出了一層汗,親眼見到“魔童”的威力,她纔算真的明白了李冉的處境,她替李冉著急,又完全幫不上忙,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哭得額上青筋暴起的孩子死命往李冉懷裡鑽。
她的身後,傳來馮垚不陰不陽的話語。
“得了,那就一起吧,彆再耽誤了,我下午還有個很重要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