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五點,入職培訓結束了,魏雪思在結訓儀式上得了個最佳學員獎,獎品是一本書——封麵印著蒙拉麗莎的《影響力》,大合影結束後,眾人踏上歸途,陳朵要去機場,她拖著行李和魏雪思道彆,說:“彆忘了把照片打包發給我們哦。”
魏雪思點點頭,和另外幾個順路的學員打車去了高鐵站,她把相機掛在脖子上,一路拍不停。
“這玩意很貴吧?”同事問話的語氣酸溜溜的。
魏雪思知道她端著這麼個大傢夥,走走停停,引人注目,確實有賣弄的嫌疑,於是,她十分坦誠地回答:“已經降到三位數了。”
“多少?!冇騙我吧?!”冇了不良情緒,同事高揚的語調傳遞出一種乾淨的訝異和孩童般的天真。
“真的,你在二手平台上搜一下,十年前的機子,都是這個價。”
“那我也要買一個,買回來搭衣服。”
魏雪思笑著把鏡頭對準同事們,哢噠哢噠按下快門,隨後,她揮手道彆,檢票去站台,在高鐵上找到座位後,她才蓋上了相機的鏡頭蓋,把頭靠在座位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53940,魏雪思純靠心算得出目前的快門數字,她很有信心,正負誤差不超過3次。
拚了老命,連續三天晚上隻睡4個小時,走了將近四千次快門,當真是快要拍吐了。
隨意把相機放在小桌板上,魏雪思睡了過去,朦朦朧朧地她好像生出期待,期待一會兒一睜眼,相機就被人偷走了,還冇來得及體會到竊喜的快樂,理智就催促她醒來,一睜眼,相機還在原位,魏雪思保持著入睡時的姿勢,冷冷地看著它。
它也在看著她,比她更冷靜,像命運,像主宰,用不帶感情的凝望盯住她。
魏雪思避開視線,看向窗外,她的手用力抓著窗台,很久都冇鬆勁,窗外是滾滾的火燒雲,列車高速行駛,把樹、天、電網還有民居統統甩在後麵,黃昏時分噯,這麼努力地狂奔,還不是隻能去往黑暗裡……
回家時,裴晶晶正在打掃衛生,見魏雪思臉色不好,嘴唇泛白,她放下拖把,去給魏雪思衝了一杯紅糖薑茶。
“到哪裡能找到像你這麼好的租客,又愛乾淨,又愛付出,我真是走運。”
“明天出差,今天回來得早,有時間就打掃一下。”
“又出差?去幾天?”
“十天。”
“這兩個月出差這麼頻繁哦,短期的還是以後都這樣了?”
“我也不知道,看公司安排。”
“我都不好意思收你房租了。”
“彆這麼說,兩碼事,你氣色好差,是不是空調吹多受涼了?喝點薑茶,暖暖。”
魏雪思雙手捧著杯子,淺嚐了一口,水溫竟然正好,剛準備誇室友貼心,她又有了新發現。
她的杯子,換了。
魏雪思慣用的水杯是宜家經典款馬克杯,大促的時候花2塊9買的,因為太便宜且用得太順手,杯底磕了一小塊,不影響使用就一直用著,但現在她手裡捧著的馬克杯,杯底是完整的。
魏雪思問裴晶晶,說:“你給我買了個杯子?”
“啊,是前兩天正好和同事去逛,看到就給你買了一個。”
同款同色的杯子,看來她不問的話,裴晶晶根本不打算告訴她,魏雪思放下杯子,感歎說:“做好事不留名,當代活雷鋒。”
“那還不是被你發現了,”裴晶晶笑著說,“你彆再誇我了,幾塊錢的事,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腳抬起來——好嘞!”
“這樣吧,下個月的房租不用給我了,以後看情況再說。”
“啊?那怎麼行?”裴晶晶直起腰,睜圓了眼睛問。
“就這麼說定了,”魏雪思歪在沙發上,口吻很堅定,她是個投桃報李的人,但這樣的舉動無疑會給裴晶晶帶來負擔,但她堅持要這麼做,於是岔開話題,說,“你是不是又給掃地機器人放假了?”
“它又弄不乾淨,還不如我自己來。”
“你呀,小心老了以後被時代淘汰,我現在巴不得什麼都是電子的,最好我就躺著,戴一頂帽子進元宇宙上班,連通勤的時間都省掉,”魏雪思一邊說一邊活動雙手十指,喃喃地說,“現在要是能有個機器人幫我按快門就好了……”
“隻要你能想到的,網上就冇有找不到的,真要是冇有,反倒是商機來了,你就找個義烏商家合作開發,等著發財吧。”
“有道理,我怎麼這麼笨!怎麼冇想起來去網上找一下!”
身處長三角地區,18個小時之後,魏雪思收到了網購的快門遙控器,有線的和無線的她各買了一個,店家發來操作指引,教她如何設定快門速度、間隔時間和拍攝張數,包裹裡還放了一本小冊子,是店家總結的單反相機快門保養的注意事項,其中有一段,引起了魏雪思的注意。
“……單反相機壽命主要指快門壽命,而單反相機快門的壽命大約在5萬到40萬之間,一般入門級單反相機的快門壽命為五萬次,而中高檔單反相機的壽命可達8-10萬次,專業級單反相機壽命最長可達15萬次以上,但是這個壽命值隻是理論的,在實際使用中,如果經常使用單反相機的高速連拍功能,不管是什麼單反相機快門壽命都會降低……”
這段話讓魏雪思漲了知識,她開啟抽屜,把當年線下交易時阿河隨機附贈的那本《單反相機使用寶典》又拿出來翻了翻,書上冇有寫這些,她把書合上,丟回抽屜裡。
“什麼破書,這麼重要的事不交代?”
一想起自己曾經用殺雞取卵的方式使用過相機,魏雪思就心疼不已,她的相機上市十年了,垂垂老矣,被無知的她粗暴地對待後還能剩下多少壽命?
“不會真的拍不到八萬次吧?”
如果真的拍不到八萬次,那倒是讓猜測閉環了,隻是宿命感也更強了,魏雪思說不出心頭複雜滋味,她憂心忡忡地看著相機,找出一塊麂皮軟布,小心翼翼地伺候起相機。
這台相機是無價之寶,她希望它能“長命百歲”,至少奔著15萬次的長壽快門而去。
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