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洗手間採用深色大理石裝修,牆麵鑲嵌著香檳金色的金屬線條,鏡麵邊緣裝飾著精美的蝕刻花紋。感應燈帶在腳步聲中漸次亮起,投下柔和的光暈。顧夜站在盥洗台前,任由冰涼的水流沖刷著他修長的手指。鏡子裏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額前碎發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眼底帶著難以察覺的疲憊。方纔餐桌上那些看似隨意的對話,像細密的針,一下下刺在他心上——特別是秦浩宇提及MIT時那種瞭然的神情。
水聲潺潺中,他想起昨晚在實驗室收到的最後通牒。教授的話還在耳邊迴響:這是最後的機會,顧夜。如果你堅持要中斷專案,校方將重新評估你的獎學金資格。他下意識握緊拳頭,指節泛白。洗手間裏瀰漫著淡淡的雪鬆香氛,卻掩蓋不住消毒水若有若無的氣味。
他從鏡中看見自己的左手腕,那塊特殊膠布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今天膠佈下的刺痛感比往常更明顯,像是有細小的電流在麵板下竄動。他下意識用右手按住那個位置,冰涼的水珠順著小臂滑落,在黑色大理石枱麵上濺開細小的水花。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門被無聲地推開,秦浩宇緩步走進。他從容地走到相鄰的盥洗台前,按下感應龍頭,溫熱的水流聲在靜謐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他透過鏡子觀察著顧夜,目光在對方按住手腕的動作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顧同學今天似乎格外緊張。秦浩宇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鏡中的目光帶著審視,連拒絕MIToffer這種事都能說得這麼輕描淡寫。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產生輕微的迴響,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要知道,那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顧夜關掉水龍頭,水珠從他指尖滴落,在枱麵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窪。他抬眼看向鏡中,與秦浩宇的視線在反射的影像裡相遇,像兩把在暗夜中相觸的劍。學長多慮了。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實驗資料,我隻是做了最合適的選擇。水珠順著他的手腕滑落,在那塊膠布上留下濕潤的痕跡。
秦浩宇輕笑,將紙巾扔進仿古銅製的垃圾桶。最適合?他轉身倚在大理石檯麵邊,雙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裏,為了一個可能隨時要離開的人,放棄MIT,這就是你的最優解?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話語裏的鋒芒已經不加掩飾,還是說,你有什麼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顧夜的動作有瞬間的凝滯。他伸手去取擦手紙,指尖在紙盒邊緣微微發白。不勞學長費心。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我的事,我自己最清楚。他慢慢擦拭著手指,注意到鏡中秦浩宇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他的手腕。那目光太過銳利,彷彿能穿透膠布,看清底下隱藏的秘密。
是嗎?秦浩宇向前一步,雪鬆香氛的氣息突然變得濃烈,那你清楚她為什麼猶豫要不要來聽講座?清楚她看著你時眼裏的擔憂從何而來?他的聲音壓低,帶著某種危險的親切感,還是說,你根本不敢讓她知道真相?知道你為什麼總是戴著這塊膠布,知道你為什麼拒絕MIT,知道你為什麼......
兩個男人的影子在鏡中重疊,像兩把即將出鞘的劍。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換氣係統發出細微的嗡鳴。顧夜注意到秦浩宇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造型獨特的戒指——那是MIT校友會的標誌性飾品,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顧夜終於轉過身,直視著秦浩宇。他的眼神銳利如手術刀,彷彿能剖開一切偽裝。至少我從未用父親的地位,去換取接近她的機會。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鎚,也從未把感情當作交易的籌碼。
這句話讓秦浩宇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下衣領,動作依然優雅,但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的情緒: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他的目光掃過顧夜手腕上的膠布,有些代價,可能比你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永遠不會。顧夜推開沉重的胡桃木門,頭也不回地離開。在門合上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以及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但願如此。
當顧夜重新坐回餐桌旁的時候,他看到林溪正專註地翻閱著他精心整理好的筆記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落在了她那雙纖細白皙的手上。隻見她的手指停留在某一頁上,久久沒有移動。
顧夜定睛一看,發現那正是他昨晚熬夜寫下的觀測記錄。頁麵的邊緣處,隱約可見一抹淡淡的血跡,顯然是他不小心沾染上的。而在這行血跡旁邊,用細小工整的字跡寫著“最後一次校準”幾個字。
然而,真正令顧夜心跳加速的卻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在林溪輕輕翻動書頁的瞬間,一張北山天文台的入場券從本子裏滑落出來,恰好掉在了餐桌上。那張入場券上的日期,竟然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明天!
不僅如此,顧夜還瞥見了藏於筆記夾頁中的一角,那裏露出了一份嶄新的醫療報告。毫無疑問,這份報告是他今天早上剛剛收到的。封麵上,“最終評估”四個大字格外醒目,彷彿在向他訴說著某種不祥的預感。
此刻,林溪的指尖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已經觸碰到了那份敏感的檔案,隻是若有所思地輕輕摩挲著它所在的位置。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感,宛如在質問他:“你到底對我隱瞞了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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