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夕陽的餘暉透過食堂高大的玻璃窗,將整個空間染成溫暖的橙色,桌椅的影子在地麵上拉得很長。由於暑假留校學生稀少,食堂隻開放了兩個視窗,顯得格外冷清,連打飯阿姨的動作都透著一股慵懶。林溪端著剛打好的飯菜——一份青椒肉絲和米飯,站在空曠的用餐區猶豫該坐哪裏。窗邊的位置太曬,角落又太過昏暗,就在她舉棋不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食堂門口。
顧夜穿著研究所的實習製服,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裏麵淺灰色的T恤,領帶鬆鬆地掛在揹包帶上,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陰影。他打完飯後環顧四周,目光很快鎖定了林溪的位置,隨後便端著餐盤自然地走到她桌邊,餐盤裏的菜色簡單得驚人:一份清炒時蔬,一份紅燒豆腐,還有小半碗米飯。
“這裏有人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工作後的沙啞,眼神卻明亮,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
林溪搖搖頭,看著他放下餐盤在她對麵坐下。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原本空曠的食堂突然變得溫馨起來,彷彿整個空間都因為他的到來而煥發了生機。
起初的幾次拚桌,兩人都保持著禮貌的沉默。顧夜吃飯時坐姿筆挺,連夾菜的動作都一絲不苟,彷彿在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林溪則小口吃著飯,偶爾偷偷抬眼打量他,注意到他拿筷子的姿勢格外標準,每次夾菜都精準無誤。食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運轉聲,以及遠處廚房隱約傳來的洗碗聲。
直到第三天,這種沉默被意外打破。那天的青椒特別多,林溪正小心地把青椒撥到餐盤一角,顧夜突然開口:
“今天找到想採訪的手藝人了嗎?”他的目光仍落在餐盤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林溪愣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在桌上,隨即搖頭:“跑了三個地方,都說老師傅已經搬走了。”她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現在要找這些傳統手藝人真的很難,很多技藝都要失傳了。今天遇到一個老婆婆,說她的繡花手藝是祖傳的,但現在沒人願意學了。”
顧夜安靜地聽著,適時遞過一張紙巾:“明天要不要去城南看看?我記得那裏有個老街區,上次做專案時路過,看到還有幾家傳統作坊。”
這個建議讓林溪眼前一亮:“真的嗎?你怎麼知道那裏?”
“之前做一個城市調研專案時發現的。”他簡短地回答,低頭喝了口水。
從那天起,拚桌時的交談成了慣例。林溪會說起調研中的趣事:固執但手藝精湛的老匠人,即將拆遷的老街巷,還有那些即將消失的傳統技藝。她說起話來眼睛會發光,手勢也變得豐富,完全沉浸在講述中。顧夜雖然話不多,但總會認真傾聽,偶爾給出建議,他的建議總是很實用,比如某條小巷的捷徑,或者某個老師傅的作息時間。
作為交換,顧夜也會簡短地提及實習的進展。他說起嚴謹的導師,複雜的實驗資料,還有研究所裡那些精密的儀器。雖然從不多談細節,但林溪能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感受到那份壓力。他的描述總是很剋製,但緊抿的嘴角和偶爾輕蹙的眉頭泄露了其中的艱難。
有一次,顧夜罕見地提到:“今天實驗又失敗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輕響,“第三十七次。”
林溪輕輕把一盤水果推到他麵前:“要不要嘗嘗這個?據說甜食能緩解壓力。”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他拿起一塊西瓜,動作比平時隨意了許多。
漸漸地,他們開始留意對方的喜好。林溪發現顧夜總是最後吃米飯,而且一定會把餐盤裏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顧夜則注意到林溪吃飯前會先喝湯,而且對青椒敬而遠之。
就這樣,日復一日的三餐時光裡,兩人的關係悄然拉近。他們開始熟悉彼此的口味:林溪不喜歡吃青椒,顧夜對海鮮過敏;林溪習慣飯後喝一杯溫水,顧夜總要喝一杯黑咖啡。食堂的阿姨都認識他們了,每次看到他們一起來,都會多給一勺菜。
有時他們會默契地提前發訊息:“老位置?”
有時顧夜加班晚了,林溪會給他留一份飯菜,細心地用保溫盒裝好。
有時林溪調研回來得晚,顧夜也會在食堂多等一會兒,麵前攤開一本書,卻時不時看向門口。
這種默契漸漸延伸到其他方麵:圖書館的固定座位,晚自習後的同行,甚至是一個眼神就能明白的未盡之言。有一次林溪隻是揉了揉肩膀,顧夜就遞過來一瓶緩解肌肉痠痛的藥膏;還有一次顧夜隻是看了眼窗外,林溪就知道要下雨了,及時提醒他帶傘。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們開始共享一些小小的秘密。比如顧夜會告訴林溪研究所後門哪家小店的三明治最好吃,林溪則會分享她發現的校園裏最適合看日落的角度。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分享,卻讓兩個原本平行的人生軌跡,漸漸產生了交集。
這天晚飯時,顧夜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疲憊。他機械地吃著飯,連林溪說話都沒注意到,筷子在餐盤裏無意識地撥弄著,把米飯都戳散了。
“你還好嗎?”林溪擔心地問,輕輕敲了敲桌麵引起他的注意。
顧夜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事,隻是...”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看到來電顯示,他的表情瞬間凝固,手指收緊到指節發白。
他起身走到食堂外接電話,透過玻璃窗,林溪能看到他的背影綳得很緊,偶爾抬手揉著太陽穴。十分鐘後,他回到座位,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必須做一個違背心意的決定...”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食堂的背景音淹沒。
他的話沒說完,但眼中的掙紮讓林溪心頭一緊。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的瞬間,林溪瞥見一條新訊息的預覽:“聯姻事宜已定,請準時出席下週的家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