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點頭的那一刻，整個指控中心都瘋了。
但顧夜沒有讓那枚戒指在那樣的喧囂中出現——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刻，不該被幾百雙眼睛圍觀。他隻是緊緊地抱著她，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裡，在她耳邊輕聲說：“等我。”
林溪不明白“等我”是什麼意思，但她信任他。
慶祝持續了很久。有人拉著顧夜合影，有人端著水杯當酒來敬他們，有人起鬨讓他們“再來一個”。顧夜難得沒有拒絕，一一配合，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林溪。
那目光裡有話。
晚上十點，慶祝的人群終於漸漸散去。顧夜找到林溪，牽起她的手：“跟我來。”
他們穿過指控中心的後門，走過一段沒有燈光的小路，最後來到一片開闊的戈壁灘上。
林溪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
那是她見過的最美的星空。
沒有光汙染，沒有雲層遮擋，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綢帶橫貫天際，每一顆星星都清晰得觸手可及。北鬥七星低垂在天邊，第七顆瑤光星比其他幾顆更亮，像一顆鑲嵌在深藍色天鵝絨上的鑽石。
“顧夜……”她輕聲說。
顧夜沒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裏取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盒子上印著金色的瑤光計劃標誌。
他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枚銀色的指環，造型簡潔，卻在星光下泛著幽微的光芒。指環的頂端鑲嵌著一小片半透明的薄片——那不是寶石，而是一種林溪從未見過的材質，在星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銀光，像無數顆微縮的星星。
“這是……”林溪抬起頭。
“隕石切片。”顧夜說，“塔吉什湖隕石，2019年墜落加拿大。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在顯微鏡下看到內部的晶體結構——那些晶體，是宇宙形成之初的星塵。”
林溪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科研人員總說，我們是星塵組成的。”顧夜的聲音很輕，帶著戈壁夜風的涼意，“你身上的每一個原子，我身上的每一個原子，都來自億萬年前某顆恆星的爆炸。我們本來就是星星的孩子。”
他把戒指舉到星光下。那片隕石切片在夜色中閃爍，像握著一小片銀河。
“我想了很久，用什麼來向你證明我的心意。”他看著她，“後來我想明白了——不需要證明。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夢想，你都已經看見了。你能站在這裏，本身就是答案。”
林溪的眼淚開始往下掉。
“但這枚戒指，”顧夜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是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緊張，“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永恆的東西。它不是鑽石，不是黃金，是真正來自宇宙的塵埃。它和頭頂的星星一樣古老，也會和那些星星一樣長久。”
他單膝跪地。
不是指控中心裏幾百人注視下的單膝跪地，而是在這片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戈壁上，在漫天的星光下，在所有星辰的見證中。
“林溪，”他抬起頭，眼睛裏倒映著整片銀河，“你願意嫁給我嗎？”
林溪低頭看著他。
單膝跪地的顧夜。穿著皺巴巴工作服的顧夜。眼眶下還有青色的顧夜。眼睛比任何星星都亮的顧夜。
她的顧夜。
她伸出左手，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願意。”她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顧夜，我願意。”
顧夜笑了。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笑容——沒有任何剋製，沒有任何保留，像這片戈壁一樣遼闊，像頭頂的星空一樣燦爛。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將那枚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
指環微微有些涼。但那片隕石切片貼上麵板的那一刻，林溪忽然覺得，那不是涼，是億萬年前的星光，終於落在了她的指尖。
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隕石的碎片在星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像一小片攥在手心裏的銀河。
“顧夜。”
“嗯？”
“你說得對，我是星塵組成的。”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但從今天起，我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這顆星星上。”
顧夜站起身，把她擁進懷裏。
戈壁的夜風吹過，帶著沙粒和遠方的寂靜。兩個人站在漫天星光下，緊緊相擁。
不知過了多久，林溪忽然輕聲說：“顧夜，你看。”
顧夜順著她的目光抬起頭。
頭頂的天空中，一道淡淡的弧光正緩緩劃過——是瑤光衛星。它剛剛完成軌道調整，正在他們頭頂數百公裡的高度上，沿著預定軌道飛行。
林溪舉起左手，讓戒指對著那顆移動的星星。隕石的碎片和衛星的光芒在夜色中遙相呼應，像兩個相隔億萬年的星塵，終於在這一刻重逢。
“那顆衛星上有你的心血，”她輕聲說，“這枚戒指上有宇宙的塵埃。顧夜，我們是被星星祝福的人。”
顧夜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是被彼此祝福的人。”
他們並肩站在戈壁的星空下，看著那道淡淡的光弧漸漸遠去。
遠處，指控中心的燈火依然通明。那些剛剛創造了歷史的人，還在慶祝、擁抱、流淚。但在這片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戈壁上，時間彷彿靜止了。
林溪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那片隕石切片在星光下微微閃爍，像一小片被馴服的星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還在大學時，顧夜第一次給她講解天體物理。他說：“你知道嗎，我們呼吸的每一口空氣裡，都有宇宙大爆炸時留下的原子。我們本來就是宇宙的一部分。”
那時候她聽不懂，隻是看著他發光的眼睛，覺得這個人真好看。
現在她懂了。
她不僅是宇宙的一部分。她還找到了自己那顆星星。
“顧夜。”
“嗯？”
“回家以後，我們的陽台上，真的會有那個小型觀測台嗎？”
“會。”
“那以後每個晴朗的夜晚，我們都可以一起看星星？”
顧夜輕輕笑了一聲：“隻要你不在外拍片。”
林溪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顧夜，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用星塵做戒指，用星空做聘禮。”她靠在他肩上，“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被另一個人，這樣認真地愛著。”
顧夜沒有說話，隻是收緊了攬著她的手。
戈壁的夜風繼續吹著，帶著億萬年來從未改變過的沙粒和寂靜。頭頂的星空繼續亮著，帶著億萬年前就出發的光芒。
而他們，兩個由星塵組成的普通人，在這片星空下，找到了彼此。
那枚鑲嵌著隕石切片的戒指，在她指間微微閃光。
像承諾。
像永遠。
像他們共同走過的所有路，和還要一起走的所有遠方。
遠處，瑤光衛星正在按預定軌道飛行。十五年後，它會墜入大氣層，化作一道流星，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林溪知道，她手上的這枚戒指不會。
這片來自宇宙深處的星塵，會和頭頂的星星一樣，永遠存在。
就像她對他的愛。
就像他對她的承諾。
在星光下，在戈壁的風裏，在剛剛完成歷史使命的指控中心不遠處——
兩個相愛的人，緊緊相擁。
塵埃落定。
幸福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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