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夢然看得眼花繚亂：“這麼多調料？”
“紅燒重色重味，香料少一樣，味道就差一截。”周師傅將香料用溫水稍微沖一下，去掉灰塵，然後放進一個乾淨的紗布袋裏，紮緊口，做成料包。
接著，周師傅在一口超大的平底鐵鍋裡倒上菜籽油和少許豬油，混合油更香。油熱後，先下冰糖碎，小火慢炒。
鏟子不停攪動，冰糖從顆粒變成液體，顏色從白轉黃，再變成淺褐，最後泛起細密的小泡，飄出一股淡淡的焦糖香。
“炒糖色是紅燒的靈魂。”周師傅語氣認真，“糖色炒淺了，不紅亮；炒過了，發苦，就差這幾秒鐘。”
看到糖色變成棗紅色，周師傅立刻轉大火，下入剁碎的豆瓣醬和黃豆醬，快速翻炒。紅油瞬間炒了出來，香氣一下子炸開，瀰漫在整個院子裏。
緊接著放入蔥薑蒜爆香，再倒入提前調好的生抽、老抽、料酒，翻炒均勻。
最後，加入足量的清水，放入香料包，大火將湯汁燒開。湯汁咕嘟咕嘟翻滾，顏色紅亮誘人，聞起來又香又醇厚，一點都不沖鼻。
這時，牛頭已經涼得差不多了。周師傅和幫工一起，將整個牛頭輕輕放進這一大鍋紅燒湯汁裡。
湯汁剛好漫過牛頭的三分之二，紅亮的湯汁裹著乳白色的牛頭，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接下來，就是最磨人的一步，燉。”周師傅蓋上超大的鍋蓋，將火力調到最小，“牛頭肉厚、皮厚、筋多，必須小火慢煨，急不得。”
秋風習習，陽光溫暖，身邊是喜歡的人，鼻尖是越來越濃的肉香，孫夢然忽然覺得，這樣的秋日午後，實在太過愜意。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開始，還能聽見鍋裡輕微的咕嘟聲，後來聲音越來越小，隻剩下炭火偶爾劈啪一聲。香味卻越來越厚重，從一開始的香料香，慢慢變成肉香、醬香、焦糖香混合在一起的濃鬱味道，纏纏繞繞，飄得滿山滿院都是。
周師傅一直守在鍋邊，每隔半小時，就用長柄勺子舀起湯汁，均勻地澆在牛頭沒有被湯汁淹沒的部分，反覆淋透。
這樣既能保證上色均勻，又能讓每一寸肉都吸足味道。
鍋蓋一掀開，熱氣“呼”地湧上來，帶著撲鼻的香氣，牛頭已經從乳白色變成了誘人的棗紅色，表皮油亮，微微顫動，看著就軟糯。
夕陽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銀杏葉落在院子裏，被風輕輕捲起。炭火依舊溫溫地燒著，鍋裡的湯汁越來越濃，變得黏稠，掛在牛頭上，亮晶晶的。
終於，周師傅抬手看了看時間，長長舒了一口氣。
“好了。”
周師傅揭開鍋蓋，這一次，香氣如同決堤一般洶湧而出，霸道又醇厚，瞬間填滿了整個院子。
紅亮的湯汁濃稠發亮，牛頭通體呈棗紅色，油光水潤，表皮微微顫動，彷彿輕輕一碰就要化開。
關掉火，讓牛頭在鍋裡稍微燜幾分鐘，收一收火氣。
然後，周師傅和幫工拿出一個超大號的純白橢圓瓷盤，合力將完整的牛頭小心翼翼地從鍋裡撈出來，穩穩放在盤子中央。
牛頭形整不散，色澤紅亮油潤，看著就極具視覺衝擊力。
周師傅又將鍋裡的湯汁過濾掉雜質，開大火收汁，把湯汁收得黏糯發亮，淋在牛頭表麵。
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和少許白芝麻點綴。
紅亮的肉，翠綠的蔥，雪白的芝麻，搭配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畫。
“成了。”周師傅擦了擦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李總，孫總，可以上桌了。”
李辰和孫夢然走到桌邊，看著眼前這道氣勢十足的紅燒牛頭，都忍不住驚嘆。
孫夢然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鏡頭裏，牛頭紅亮誘人。
周師傅拿來乾淨的刀叉和公筷，站在一旁，準備幫忙分肉。
“牛頭最好吃的幾個部位，我給二位介紹一下。”周師傅拿起刀，輕輕一割，牛臉頰的肉就整片下來了，薄厚均勻，“這是臉邊肉，最嫩，不肥不柴，女士最愛吃。”
孫夢然輕輕叉起一塊，吹了吹，慢慢放進嘴裏。
一瞬間，孫夢然的眼睛都亮了。
肉質軟糯到極點，輕輕一抿就化在嘴裏，沒有一點腥膻味，隻有滿滿的醬香和肉香。鹹甜適中，入味極深，連皮都燉得軟糯Q彈，帶著微微的膠質，口感豐富得不像話。
“太好吃了，美味！”孫夢然忍不住讚歎。
李辰看著孫夢然滿足的樣子，一臉寵溺的表情，隨即也叉起一塊牛舌，牛舌脆嫩彈牙，又不失軟糯，吸足了湯汁，越嚼越香。
接著是牛筋，燉得透明軟糯，入口即化，滿滿的膠原蛋白，吃在嘴裏黏黏的，卻一點不膩。還有額頭肉，厚實軟糯，每一口都是濃鬱的香味。
兩個人坐在葡萄架下，秋風微涼，夕陽溫柔，麵前是香氣撲鼻的紅燒牛頭，身邊是在意的人。
沒有喧囂，沒有打擾，隻有食物最本真的香氣和彼此安靜的陪伴。
李辰不停給孫夢然夾菜，把最嫩的部位都挑給她：“多吃點，補充膠原蛋白。”
孫夢然臉頰微微泛紅，嬌嗔道：“你也吃，別光顧著我。”
周師傅和幫工在一旁安靜候著，看著兩人溫馨的樣子，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意。
做了一輩子菜，最開心的，就是自己用心做出來的食物，能讓人吃得這樣滿足幸福。
吃到一半，李辰讓人開了一瓶溫好的黃酒，給兩人各倒了一小杯。黃酒溫熱，醇厚柔和，配上紅燒牛頭，解膩又提香。
秋風吹過，銀杏葉輕輕飄落，落在桌角，落在肩頭。鍋裡剩下的湯汁還散發著餘溫，香氣悠悠。
夕陽徹底落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裏的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線籠罩著整個庭院。紅燒牛頭還剩下小半，肉香依舊濃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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