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劇組的選角辦公室裡，牆上的日曆被紅筆圈出密密麻麻的標記。
從二月中下旬開始，一直到三月中下旬，將近一個月的試鏡篩選就像一場漫長的“取經路”，而“女兒國國王”一角，始終懸而未決。
導演楊婕捏著手中厚厚一疊演員資料，指尖在紙頁上反覆摩挲，眉頭緊鎖。
這個角色太特殊了，她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尋常宮女，是坐擁一國之地、心懷兒女情長，卻又能在“情”與“義”間守住分寸的女王。
這個角色既要有著帝王的端莊威嚴，又要有少女般的柔情懵懂，更得在與唐僧對視時，藏得住眼底那點“求而不得”的悵惘。
要想兼具這些特點和要求，太難了！
用李辰的話說，孫夢然的形象和氣質可以出演，但是誰能請的動孫總？誰又能頂得住李辰的醋意？
“再把帝都戲劇學院那幾個候選人的資料調出來。”楊婕抬眼對副導演說，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不肯妥協的執拗。
半個月裏，上百位演員進過試鏡間，有人把女王演成了霸氣側漏的女將，少了幾分溫婉；有人演得過於柔弱，又失了國王的氣場；還有人刻意煽情，把一場“君臣相遇”的戲演成了苦情劇，完全偏離了角色的核心。
副導演應了一聲，從資料堆裡翻出幾頁紙，其中一張照片上的女生，紮著簡單的馬尾，穿著白襯衫，笑容乾淨卻不稚嫩，眼神裡有種超出年齡的沉靜，這人正是張琳琳，戲劇學院的形體老師。
“楊導，這位張老師昨天來試過一次，試的是女王初見唐僧的片段，記得嗎？”副導演提醒道。
楊婕頓了頓，腦海裡慢慢浮現出昨天的畫麵：試鏡間裏沒有華麗的佈景，隻有一張臨時搭起的“王座”，張琳琳穿著自己帶來的淡藍色長裙，沒有化妝，素著臉站在鏡頭前。
當副導演喊“開始”的瞬間，張琳琳原本放鬆的肩膀輕輕一沉，腰背卻挺得更直了，眼神從最初的平和，慢慢染上一層屬於“國王”的威儀。
不是刻意端著架子，而是像從小浸潤在朝堂裡，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從容。
“再試一次‘驛館夜談’的片段吧。”楊婕決定再給張琳琳一次機會，這個片段是女兒國國王情感的爆發點，也是最考驗演技的地方。
劇本裡寫的是，女王得知唐僧要西行取經，深夜來到驛館，想要挽留，卻又怕失了國王的體麵，隻能藉著燭火的微光，把滿心的不捨藏在話裡。
工作人員很快佈置好場景：一張木桌，兩支蠟燭，一把木椅。
張琳琳走到桌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輕輕理了理裙擺。這個小動作是她自己加的，畢竟是一國之主，即使在私下見心上人，也不願有半分失禮。
蠟燭被點燃，橘色的光映在張琳琳的臉上，目光落在“驛館”的門上，彷彿在等唐僧出現。
當副導演輕聲說“唐僧來了”時，張琳琳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但很快又抿住。
那點一閃而過的喜悅，像怕被人發現似的，藏得又快又深。
“禦弟哥哥，”張琳琳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西去之路，山高水遠，你當真要走嗎？”
張琳琳沒有盯著“唐僧”的眼睛，而是低頭看著桌上的燭火，指尖輕輕劃過桌沿，像是在斟酌詞句。
當“唐僧”回答“貧僧一心向佛，不敢有半分懈怠”時，張琳琳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抬起頭時，眼底已經蒙了一層水汽，但沒有掉下來。不是哭不出來，是作為國王，她不能在臣子麵前失態。
“若……若你肯留下，這女兒國的江山，我與你一同執掌，不好嗎？”這句話張琳琳說得很輕，幾乎是用氣音，尾音微微發顫，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
楊婕坐在監視器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那種“愛而不敢說”的糾結令人動容，張琳琳沒有用誇張的表情，也沒有拔高聲音，卻把女王的脆弱和倔強，都揉進了這一句話裡。
一旁的孫夢然更是緊張的心跳都快了幾分，因為四個主角都已經定住了，但是這女兒國國王卻始終確定不了人選。
有兩個人孫夢然都覺得很合適了，結果李辰卻說差了點感覺。
為此，孫夢然可是和李辰好好掰扯了一番，這次特意把李辰叫過來，現場直接看。
試完這段戲，張琳琳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氣，眼神又恢復了平時的平和，彷彿剛才那個滿心惆悵的女王，隻是一場短暫的夢。
楊婕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頭問身邊的孫夢然：“你覺得怎麼樣？”
孫夢然沒吭聲，而是轉頭看向了李辰。
“張老師抓住了角色的‘矛盾點’，她既是國王，又是女人。一手是江山，一手是愛情，剛才張老師低頭看燭火的時候，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個明明擁有一切，卻唯獨留不住心上人的女王。”李辰給的評價很高。
“謝謝哥哥。”張琳琳衝著李辰深鞠一躬。
天知道她為了這個角色琢磨了多久，台詞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晚上說夢話都是說的唐僧。
“先別說謝，還有一關，過了這一關你就是女兒國的國王。”
李辰想再試試張琳琳的“爆發力”，他讓工作人員拿來一件綉著金線的紅色披風，一頂小巧的鳳冠。
“再試一次‘送別’的片段。”李辰笑著看向張琳琳，“這次你要看著唐僧走，從城樓上往下望，直到唐僧的身影消失在風沙裡。”
張琳琳換上戲服，鳳冠戴在頭上，雖然簡單，卻瞬間讓她的氣質變了。
張琳琳走上臨時搭起的“城樓”，雙手虛扶著欄杆，目光望向遠方。
當李辰喊“唐僧出發了”時，張琳琳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緊“鎖”著遠方，像是要把唐僧的背影刻在心裏。
“禦弟哥哥……”張琳琳輕輕喊了一聲，聲音裡沒有了剛才的溫柔，隻剩下濃濃的悵惘。
當“唐僧的身影消失”時，張琳琳的手慢慢攥緊了欄杆，指節微微泛白，眼底的水汽終於落了下來，砸在欄杆上，很快消失不見。
張琳琳沒有哭出聲，隻是肩膀輕輕起伏著，望著遠方的目光，從最初的不捨，慢慢變成了釋然，像是終於接受了“他不屬於這裏”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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