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霞的家。
葉文熙坐在張雲霞家的沙發上,跟個倉鼠似的,左右開工嗑瓜子。
茶幾上,一盤白的南瓜子,是張雲霞自己攢的,每次做南瓜的子都會留下晾乾,時不時能自己炒一小盤。
“你這得攢了多久啊?”
張雲霞手上拿著葉文熙拿過來的報表,抬起頭和說話。
“那可不!就是當乾糧,也就是這些年,日子過得好了。”
“都習慣了...”輕聲嘆息。
“瞧你說的,搞得好像六十多歲回憶人生一樣。”葉文熙揶揄。
“你不知道啊,這人一旦過了35,人生就真的過半了。那時間快的呀,都沒覺自己咋活呢,唰——就過去了。”
葉文熙停下了手裡的作,往張雲霞那邊挪了挪。
“我也想去啊,老陳沒時間啊。再說還有一攤子事兒,那個...”
“時間,唰——!一下就過去了。”重復了一下張雲霞的話。
“走!一起去!”
“那我...試著問問老陳?”
葉文熙今天過來,是給張雲霞看一下近期的銷售、庫存、賬目、開支。
“估計,至還得再買五臺紉機。”
“而且馬上快進春季了,這次的春季新款,得提前備料。”
張雲霞認同地點了點頭,也給出了一些建議。
張雲霞覺得葉文熙的腦袋都不知道怎麼長的,咋有那麼多的想法。那些新款式就跟下餃子似的,刷刷地往外冒。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大概確定了擴增的範圍和初步計劃。
“王映雪的事兒,我知道。”
“丈夫是四營的一位連長,執行邊境任務,巡邏時因公犧牲了。”
“現在帶著媽媽在這靠著卹金過活,是個命苦的孩子。”
葉文熙點點頭,把自己昨天晚上的想法說了出來,打算把這份崗位拆分一下。
“嗯,保潔一個人,廚師一個人。”
“廚師,我們再安排其他人選。”
“做菜的確沒話說,隻是邊界和職業素養弱了點。”葉文熙說。
張雲霞沉默了兩秒。
“的確有那些問題。把別人家當自己家,說話沒個把門的,背後嚼舌,被老觀念捆了一輩子,論資排輩,素養的確是低了點....”
張雲霞說的沒錯,這是家屬大院,圈子就這麼大,眼界就這麼寬,甚至不用拿21世紀去對比,就是和現在的國企職工相比,都很有差距。
“文熙,我們很幸運,能遇到你,能和你一起搭夥共事。”
張雲霞的聲音慢下來。
“嗬...”張雲霞忽然低聲一笑。
“可是,我從郎玉琴上,看到了相似的東西。”
“們,都是時代與環境的害者。隻不過,李研玉見過,郎玉琴沒有。”
張雲霞說話的速度與語調,很輕很,卻給了葉文熙巨大的沖擊。
李研玉與郎玉琴是有本質區別的,是書香門第長大,知書達理,過教育,隻是被歲月埋沒了。
有人告訴過,話該分場合說,事該有分寸做嗎?
這世上多的是郎玉琴,的是李研玉。
不仔細看,還以為隻是一串普通的手鏈。
要不是們夫妻人緣好,家裡拜佛這事兒,早被人脊梁骨了。
張雲霞隻會在家裡,偶爾心的時候,撚著手串,念幾句誰也聽不見的話。
心,眼明,憫懷眾生。
接和看到的,除了這些表麵上的‘不堪’以外,還有更多的是們的來時路。
正如張雲霞所說,們都是時代和環境之下的害者,這個時代就這麼塑造的,‘們’是被環境磨出來的。
掙不的,是常態,是大多數。
如果這“大多數”都被拒之門外,們就永遠沒有機會變“數人”。
試試看,是否能助們“改變”。
“嗯?”
張雲霞愣了一下,然後“嗐”了一聲,擺擺手。
葉文熙笑了笑,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