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泠溪一直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才離開,回到熹園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輕手輕腳地上樓,小心翼翼地推開主臥的門。
屋內隻開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柔和。容淵闔眼躺在床上,暖黃的燈影柔和了眉眼間的清冷。
薑泠溪鬆了口氣,從衣帽間取了衣服,轉身去了次臥的浴室洗漱。
回到主臥,她關掉燈,兩根手指捏起被子一角,緩緩掀開,慢慢躺下。
正當她暗自慶幸冇有驚動身旁的男人時,容淵微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回來了?”
“…嗯。”薑泠溪輕聲說,“是不是吵到你了?對不起啊。”
“冇事。”他翻了個身,像是在看她。
薑泠溪發現,容淵在某些方麵真是紳士的典範,比如說話時總是看著對方的眼睛。
於是,她也翻了個身。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呼吸在咫尺間交錯。
“明天早上 9 點,我陪你回去看爺爺?不過我不能待很久,下午三點要出席一個專案簽約儀式。”
“好呀,半天足夠了。”薑泠溪聲音輕快。
“嗯,睡吧。”
“嗯嗯,晚安。”
她的聲音清越動聽,恰如她的名字一樣,像泠泠作響的溪水,悄無聲息地拂過容淵的神經。
就在薑泠溪以為對話到此結束時,又聽到男人的迴應:“晚安。”
薑泠溪微微一笑,把身體往被子裡埋了埋,閉眼沉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七點,容淵在一陣燥熱中醒來。
和昨天一樣,懷裡多了個人,胸前搭著一隻手,腰上纏著一條腿。
被子下,某些身體部位肌膚相貼。不用掀開被子,容淵也能想象得到那是什麼光景。
念頭才起,身體某處倏然緊繃起來。
他揉了揉隱隱跳動的眉心,閉上眼睛,慢慢挪開薑泠溪的手腳,翻身下床。
浴室,冷水傾灑而下。他垂眸,瞥了一眼精神抖擻的昂起,不耐地嘖了一聲,伸手把水溫調得更低。
薑泠溪起床下樓時,容淵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財經雜誌,身上穿著熨帖工整的襯衫西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晨光穿過落地窗灑進來,吻上他英俊的側臉。他坐在光影交界處,手裡握著一隻骨瓷杯。手指修長,骨骼分明,泛著溫潤勝瓷的光澤。
“寧寧起來啦?快來吃早餐。”王媽熱情招呼的聲音,喚回了薑泠溪的神思。
容淵聞聲抬頭。
“王媽早。”薑泠溪說完,轉頭朝容淵笑了笑,“容淵哥早。”
“早。”容淵迴應,語調是一貫的平淡。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還有 15 分鐘。”
“哦哦,我馬上就好。”薑泠溪連忙跑過來坐下,夾起麵前的小籠包往嘴裡送,快速地咀嚼著。
從容淵的視角看過去,她白裡透粉的側臉圓鼓鼓的,還一動一動的,像一隻…
倉鼠?不夠美麗。
河豚?不夠可愛。
思索片刻,容淵還是冇有找到合適的答案。
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停留了太久,他移開目光,撚了撚手指。
有點…想捏……
他飛快止住自己發散的思緒,冷靜地翻過一頁雜誌。
認真乾飯的薑泠溪顯然冇有察覺到身後男人複雜的心理活動。
她趕在截止時間前吃完早餐,笑道:“我好啦,我們走吧。”
容淵放下雜誌,起身朝外走。
王媽跟在身後,“阿淵,夫人昨天派人送來的回門禮已經放進了後備箱,你下車記得拿啊。”
容淵應了一聲好,開門坐進駕駛室。
薑泠溪冇有猶豫,坐進了副駕駛,朝王媽揮了揮手,“拜拜~”
黑色賓利緩緩駛離,王媽在後麵喊:“寧寧,晚上回來吃飯的話,就提前給我發個訊息,我給你做好吃的!”
“好噠~”薑泠溪也大聲迴應。
容淵用餘光瞥了她一眼。
她和王媽說話時的語氣,比和他說話時要親近很多。
薑泠溪低著頭塗口紅,冇有留意到他的打量。
她的唇色是自然的櫻粉色,薄薄地塗上一層蜜桃粉的口紅,更顯唇紅齒白好氣色。
容淵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緊了緊,集中精神,盯著前方的道路。
車內很安靜,安靜到讓薑泠溪有些不適。
她是個典型的 E 人,見不得冷場,於是清了清嗓子,說:“我和你說說我家裡人吧。”
“好。”
“我家裡呢,人口很簡單。我爺爺你已經見過啦,我奶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爸媽——”她聲音低落了些,“八年前因為一場車禍,也去世了。”
容淵目光微凝。
“我爸有一個弟弟,叔叔嬸嬸有個兒子,比我小一歲,他們都對我挺好的。他們一家現在住在英國,有好幾年冇回來了。”
“還有一些旁支的親戚,二叔公,姑婆,表叔公,我就不細說了。”
容淵頷首,“好,知道了。”
……就這?她說這麼多,他就回了4個字。這男人,說話是犯法嗎?薑泠溪暗自腹誹,又抬眼問:“你家裡呢?”
“爺爺奶奶都健在,不過他們分居了,一個在新加坡,一個在倫敦。”
“我爸有一個妹妹。我姑姑有個女兒,至於她的年齡,”他略微停頓,“我不記得了。”
薑泠溪:“……”
怎麼會有人連自己表妹的年齡都不記得?
容淵像是讀懂了她的表情,側眸看她,“你這是什麼表情?”
“啊?什麼?我看看。”薑泠溪連忙轉移話題,“我的妝好像花了,得再補補。”
小鏡子舉起來,恰好擋住他的目光。
容淵冇有戳穿她,收回目光,繼續看路。
薑宅很快出現在視野裡。
車剛停穩,薑泠溪便推門下車,像隻歸巢的乳燕般撲向候在門前的李忠:“忠叔!”
“哎喲,我家公主回來啦!”李忠大步上前,笑得見牙不見眼,“快讓我瞧瞧!”
“想我冇呀?”薑泠溪仰著臉笑問。
“想,天天都想!”李忠說著,目光落向隨後走來的容淵,笑道,“姑爺,讓您見笑了。”
“不會。”容淵頷首,“忠叔,您叫我阿淵就好。”
李忠從善如流,笑道:“阿淵,寧寧,快進來,先生等著你們呢。”又吩咐傭人把容淵帶來的東西都拿進去。
容淵走到薑泠溪的身旁,牽起她的手。她指尖微微一顫,隨即放鬆下來,任他握著朝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