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酒醒後最尷尬的,莫過於回想起自己喝醉時那些出格的舉動。
薑泠溪一睜眼,發現自己居然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容淵身上,嚇得眼珠子都不敢動了。
昨夜的畫麵如潮水一般灌進腦海,安靜的車廂,昏黃的燈影,近在咫尺的呼吸,還有那張淡紅的薄唇……
她居然,主動親了容淵!
腦袋“嗡”地一聲,她恨不得當場失憶。
天爺啊,難道她骨子裡其實是個色胚,酒精不過是釋放了她內心深處的天性?
薑泠溪欲哭無淚,感知到身下的灼熱,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想要偷溜下床,纔剛動了一下,腰間便驟然一緊。
她緩緩抬眼,對上一雙已經清醒的眼睛。男人眼眸漆黑,像一潭深淵,表麵無波,底下卻暗潮湧動。
“醒了?”
“……嗯。”薑泠溪乾巴巴地笑了一下,“早。”
“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薑泠溪垂下眼睛,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記得。”
容淵眼底漾開淡淡的笑意。
“對不起——”薑泠溪紅著臉道歉,“我喝醉了,我不是故意、輕薄你的。”
她垂著頭,冇看見他的神色一點點冷下去。
很好。
親了他,抱著他睡了一整晚,最後歸結為一句輕飄飄的“喝醉了”。
“那你睡著後往我懷裡鑽,”容淵語氣涼薄,“也是酒精作祟?”
薑泠溪一聽,以為他生氣了,連忙往後挪,直到退到床沿,才一臉歉疚地解釋:“對不起,我睡覺習慣抱個東西。以前我都是抱著小黃鴨的……”
她一頓,左右看了看,“咦,我鴨子呢?”
她扭頭,看見小黃鴨孤零零地趴在飄窗上,舒了一口氣,“可能昨晚冇在床上摸到它,纔不小心抱了你……”
容淵麵色緊繃,胸中怒意積蓄。
原來如此。
他不過是個“替代品”。
很好!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小聲補了一句。
容淵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神已恢複了冷靜。
“行了。”
“不必再說了。”
他翻身下床,徑自走進浴室。
薑泠溪擁著被子坐在床上,欲哭無淚。
他該不會是以為她故意借酒親近他吧?天地良心啊,她一直牢牢記得婚姻協議裡的最後一條——不得愛上對方。
薑泠溪越想越不安,心神不寧地下床洗漱。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麵對麵地在餐桌旁坐下,一個神情冷淡,一個尷尬無助。
王媽瞅著氣氛不對,端上早餐後就躲進房間,把空間留給二人。
早餐在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中結束。
薑泠溪終於忍不住,小聲說:“那——我先回家看爺爺了。”
容淵放下刀叉,抬眼看她:“時間還早。”
“跟我來書房,我有話和你說。”
他抬腳走進書房,薑泠溪跟在身後。
門被關上,他抱著手臂,倚著身後的辦公桌,雙腿交疊,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他身量高,比薑泠溪高出一個頭。這樣的姿態,更顯壓迫。
薑泠溪下意識地挺直腰背,指尖卻悄悄地攥緊了裙襬。
“昨晚的事,”他終於開口,語氣又冷又硬,“我很生氣。”
她心裡“咯噔”一聲。
“你的行為,嚴重違背了我們的約定。”
薑泠溪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她耷拉著腦袋,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了,我會讓律師來談離婚事宜,今天就把東西全部搬——”
“你說什麼?”他眯起雙眸,眼底掠過一抹危險的寒光,“嗯?離婚?”
薑泠溪一怔,“那你是什麼意思?”
“薑泠溪,”他連名帶姓叫她,言辭犀利,“你不該在冇有安全保障的情況下,在酒吧喝到不省人事,這是對自己、也是對我們這個家庭極不負責的行為。”
薑泠溪下意識地辯解,“我朋友陪著我呢。他會照顧我的。”
“就他?”容淵唇角溢位一絲冷笑,“他自己都站不穩了,還來照顧你?況且,就他那身板,真遇到危險,能頂什麼用?”
薑泠溪忍不住皺眉,聲音也冷了幾分,“喂,你說我就說我,為什麼要說我朋友?”
容淵胸膛微微起伏,“你現在是為了他,和我吵?”
薑泠溪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愣了好一會兒才認真解釋:“他是我發小,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是我很重要的人。”
這句話落下,書房裡靜得可怕。
容淵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一言不發,僅僅凝視,壓迫感就如洶湧的浪潮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令人窒息。
是啊,周見清和她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是她很重要的人。
而他,與她相識不過七天,又算得上什麼……
察覺到他的異樣,薑泠溪輕吸了一口氣,語氣放軟:“我覺得我們現在情緒都不太好,不適合繼續談下去。這樣吧,我先回家,各自冷靜一下再說。”
容淵沉默不語。
薑泠溪抿了抿唇,轉身離開。
等她收拾妥當走到車庫時,卻一眼看見了那個倚在車邊的高大身影。
容淵拉開車門,“上車。”
薑泠溪有點意外,“你……陪我一起去?”
他冇看她,隻是冷著臉說:“答應過你的事,我不會食言。”
薑泠溪坐進去,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越看,越覺得他彆扭,彆扭得有點可愛。
她冇忍住笑了出來。
容淵眼角瞥了她一眼,“你笑什麼?”
“笑你可愛。”她說得直白。
“……”容淵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可愛?
他活了28年,還是頭一次被比自己小的女生說可愛。
荒唐。
卻又……莫名讓人暗生悸動。
他冷哼一聲,“繫好安全帶。”
“喔。”薑泠溪扣上安全帶,從包裡翻出一顆檸檬糖,剝掉糖紙放入嘴裡。
想了想,她又拿出一顆,遞到容淵麵前,“吃糖嗎?”
容淵瞥了一眼。
白淨的掌心,嫩黃的糖紙,玲瓏可愛。
“我在開車。”
這是吃還是不吃?薑泠溪有些拿不準他的意思。想了想,她剝開糖紙,把糖喂到他唇邊。
容淵目視前方,微低下頭,啟唇把糖含了進去。
一股清甜在口腔裡漫開。
他閒適地靠著椅背,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方向盤,慢慢品著那股清甜。
薑泠溪收回手,手指不自然地蜷起。指尖好像沾染了一點濡濕,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車窗外,梧桐葉在風中輕輕地打著旋,淺黃的光影斑駁地灑進車廂,空氣彷彿也染上了檸檬糖清甜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