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走了,回去還要一個多小時呢。”葉文熙靠著陸衛東的肩膀,依依不捨。
“明年再來看。”葉文熙輕聲說,像是在許願。
“好,明年再來看。”陸衛東攬著她的肩,應得認真。
返程的公交車上,葉文熙軟軟靠著陸衛東坐,忽然想起什麼:
“真的不用咱倆幫忙嗎?”她抬頭問。
“真不用。”陸衛東低頭看她,“地方的人和車輛都已經安排好了。”
他頓了頓,給她解釋:
“從上火車到下火車,全程都有人跟著。組織上派了人陪著,還有衛生員隨車。”
“下火車的時候,擔架和輪椅都備好了,直接把人接走。”
“王浩直接回駐地休養,丁佳禾和組織溝通好,會在哈市待幾天。”
葉文熙聽完,點了點頭。
想想也是,畢竟是前線負傷歸來的戰士,方方麵麵都會有人安排妥帖。
“那咱們就直接進去接她們就行了吧?”葉文熙問。
“嗯,陪你一起去。”陸衛東握了握她的手。
窗外,天色漸晚,夕陽把整片天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本來鐵路安排的是最隆重的接待,要給她們安排在國際飯店。
但張雲霞拒絕了,說是定在距離39軍區家屬院近一點的地方,她們有點私事要處理。
於是協調下來,就給安排在了陸衛東家對麵的那家國營招待所。
環境還是不錯的,特意留了最好的兩個標準房間,窗明幾淨。
兩人到的時候已經接近五點了,天色黑的和夜晚一樣了。
火車站有特殊通道,直接通往站台,通道口已經有人駐守,甚至拉起了橫幅——“熱烈歡迎前線戰士光榮歸來”。
陸衛東出示了證件,二人才被放進去。
站台上,冷風呼呼地吹。
不一會兒,列車進站,緩緩停靠。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幾個穿軍裝的人。緊接著,王浩被人用輪椅推了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咧著嘴四處張望。
丁佳禾跟在後頭,自己走下來的,她已經穿上了正常的軍裝,拆掉了繃帶,從腿腳和麪色上看,已經恢複的與常人無異了。
張雲霞牽著張向陽走在最後,小傢夥東張西望,眼睛瞪得溜圓。
“媽媽,這是哪兒啊?”他小聲問。
“火車站,咱們到家了。”
“這就是哈市嗎?”張向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媽媽能帶我玩麼?”
“嗯!這兩天就帶你玩”張雲霞抱著起了張向陽,親了一口肉嘟嘟的小臉蛋。
“但是彆玩太長時間,我想陳爸爸了。”張向陽摟著張雲霞笑嘻嘻的說。
葉文熙一眼就看見了他們,快步迎上去。
“哎呀,丁佳禾同誌,久仰久仰,您的英勇事蹟真是吾輩女性之楷模啊!”
她一臉嚴肅,雙手握住丁佳禾的左手,使勁兒晃了晃:
“我謹代表文熙成衣社,全體同仁表示慰問和敬意,辛苦了!”
說著,她還立正站好,敬了個禮。∠(°ゝ°)
丁佳禾:“...............”
“咳。”陸衛東湊過頭,在她耳邊小聲嘟囔,“敬禮的掌心不是衝外的。”
“嘖!”葉文熙白了他一眼,迅速把手翻過來。
陸衛東撓了撓眉毛,她啥時候能改改這‘隨地大小演’的毛病?
丁佳禾盯著葉文熙看了三秒,麵無表情地開口:
“你有病啊?”
“嘖!”葉文熙又嘖了一聲,一臉不滿,“你咋一點幽默感冇有呢?我這可是真情實感!”
張雲霞在旁邊笑得直抖,張向陽也跟著傻樂。
正鬨著,幾個穿軍裝的人走了過來。
領頭的是箇中年軍官,神色鄭重。他上前幾步,對著丁佳禾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丁佳禾同誌,辛苦了!歡迎歸來!”
身後幾個人也跟著敬禮,場麵一時嚴肅起來。
丁佳禾趕緊回禮,姿勢標準認真。
中年軍官放下手,態度和藹:
“組織上安排了車,送您去招待所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他話音剛落,陸衛東上前一步:
“不用了,人我來接。”
軍官轉頭看他。
陸衛東指了指旁邊的車:“她們幾個有點私事,王浩那邊你們正常安排就行。”
軍官愣了一下,看看陸衛東,又看看葉文熙,笑了:
“行,那麻煩陸參謀長了。明天我派人去取車。”
陸衛東點點頭。
“你跟著他們先回去吧。”丁佳禾轉過頭,衝著王浩輕聲說。
“嗯,咱們回去見。”王浩應著,還拉了一下丁佳禾的手,捨不得放開。
丁佳禾有點不好意思,但冇有甩開,抿著嘴笑著,臉微微發紅。
“等我回去給你帶禮物。”丁佳禾小聲嘟囔,臉紅得更厲害了。
“不用,我啥都不缺,你好好玩就行。”王浩認真地說,眼睛卻一直盯著她看。
“哎呀,我都想好要給你什麼了!”丁佳禾急了,聲音都高了一度。
葉文熙在旁邊抱著胳膊,一臉嫌棄:
“真能膩歪。”
王浩被推走了,一步三回頭,丁佳禾站在原地衝他揮了揮手,直到人消失在通道儘頭。
陸衛東載著她們幾個,直奔中央大街。
車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中央大街已經開始有了夜景的模樣,昏黃的路燈下,石板路泛著微微的光,兩邊的老歐式建築輪廓被燈光勾出來,朦朦朧朧的。
雖然和幾十年後不能比,但在這個點兒,中央大街還算挺熱鬨。
一些店鋪還亮著燈,門口有人進進出出,比起周邊那些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街區,這裡已經算是“不夜城”了。
“這家店營業到八點,咱們趕得上。”葉文熙看著窗外,隨口說。
飯店是她提前定好的,鬆濱飯店,中央大街上挺有名的一家老字號,主打東北家常菜。
丁佳禾在雲南肯定冇吃著啥像樣的,第一頓得把油水補足。
車在飯店門口停下,幾人一起走了進去。
鬆濱飯店的門臉不大,嵌在中央大街一排老建築中間。
“鬆濱飯店”四個字還透著當年的氣派,門框上的紅漆斑斑駁駁,被幾十年的風雨吹得掉了色。
從街對麵看過去,玻璃窗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人影憧憧,偶爾有服務員端著盤子從窗前走過。
推開門,一股熱氣和飯菜香撲麵而來。
牆上掛著獎狀似的牌匾,落款是“哈市飲食服務公司”。
服務員穿著白大褂,胸口彆著工號牌,端著搪瓷盤子在桌間穿梭。
桌上是那種老式圓桌,壓著玻璃板,底下壓著手寫的選單和價格。
葉文熙一行人在一個圓桌座坐下,從服務員手裡接過兩本選單。
牛皮紙封麵的選單有些油漬,邊角捲了,翻開來,油墨印的菜名,後麵是手寫的價格,有的地方用紅筆改過。
她遞了一本給張雲霞,一本給丁佳禾。
葉文熙要了兩份選單,分彆遞給張雲霞和丁佳禾。
“彆跟我客氣嗷,使勁兒點!”
丁佳禾接過選單,眼睛掃了一圈,忽然一亮:
“鍋包肉!”她指著選單,“向陽肯定愛吃!”
服務員在旁邊記下。
“再來個燻雞!我可以了!”丁佳禾開心的把選單合上,遞還給葉文熙。
葉文熙笑著接過,轉頭看向張雲霞:
“雲霞姐,你呢?”
張雲霞捧著選單,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哎呀...可都挺貴啊...”
“挑你想吃的點,彆管價格。”葉文熙催她。
張雲霞糾結了半天,終於開口:
“來個冷盤吧。”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來兩斤油餅。”
葉文熙:“......”
她白了張雲霞一眼:
“讓你宰我一頓,你都不宰。”
“不行,再補兩個菜!”
張雲霞又翻了翻選單,小心翼翼地:
“那就....蘿蔔丸子粉絲湯。”
葉文熙歎了口氣。
張雲霞真是太會過日子了,點個菜跟割肉似的。
她拿起選單,自己又補了兩個肉菜,這才滿意地合上,遞給服務員。
等菜的間隙,葉文熙忽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對了,我要宣佈一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