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小朋友,你自己在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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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在這一行人啟程南下的第二天,
對越自衛反擊戰,正式結束。
廣播裡傳來訊息時,葉文熙正靠在陸衛東肩上發呆。
兩個人擠在一張軟鋪上膩歪著,葉文熙幾乎整個人都躺在陸衛東的身上。
忽的,她猛地坐直,耳朵貼向那個小小的揚聲器,像是要確認什麼。
“我國邊防部隊已於今日全部撤回國內,戰役取得預期勝利....”
陸衛東也坐起來了了。
車廂裡有人在歡呼,隔壁傳來張雲霞的聲音:“老陳!你聽見冇?結束了!”
陳遠川應了一聲,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葉文熙看向外,看著飛速後退的山野,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陸衛東攬過她的肩膀,冇說話,隻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結束了。
王浩和丁佳禾,活下來了,那些浸透血淚的日日夜夜,終於翻過去了。
可有的人,永遠留在了木棉花下。
兩天後。
幾人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葉文熙蔫得不行。
到底還是火車住不慣,這幾天被晃得頭暈噁心。
張雲霞卻興奮得像個剛放學的孩子。
“我的天啊,文熙!你看啊,咱家還下雪呢,這都開花了!”
她指著路邊的樹,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這樹上的大紅花,真好看啊!這是啥花呀?”
“這是木棉花...”
“嫂子你慢慢看吧,我頭疼...”
葉文熙整個人掛在陸衛東胳膊上,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就說你得鍛鍊身體了吧。”
葉文熙瞪著他(這特麼是一個出發點麼?)
“上來”陸衛東蹲下身子。
“我不!這麼多人呢,你注意點形象。”葉文熙拽他。
“上來,不然我直接抱你了。”
葉文熙剛要反駁,卻看到前方走來一位穿軍裝的士兵。
年輕的士兵迎上前來,立正敬禮。
“首長好!軍區派我來接各位。車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陳遠川上前回禮,簡單交代了幾句。
從昆明到軍區醫院,還要開三個多小時的車。
丁佳禾他們目前所在的醫院,不在昆明市區,在一百多公裡外的駐地。
葉文熙聽完,腿都軟了。
陸衛東二話不說,把她打橫抱起來,往車上走。
“啊!陸衛東!”
“哎哎、啊啊啊..”陸衛東被葉文熙一頓捶,纔給放下來。
惹得陳遠川和張雲霞跟在後麵哈哈大笑。
晃晃悠悠的車上,葉文熙把半張臉探出車窗外,溫熱的風吹著髮絲,癢癢的。
這種風吹在臉上的感覺,竟讓頭暈減輕了不少。
雲南昆明,她來過這裡。
但在二十一世紀。
那時,這是高度發達的旅遊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春城”的稱號名揚四海。
而現在,窗外是低矮的磚房,騎著自行車趕路的人們,路邊有擺攤賣水果的老鄉。
婦女們穿著藍色、灰色衣裳,頭上包著頭巾,揹著竹簍。
偶爾能看見一輛解放牌卡車轟隆隆地開過去,揚起一路塵土。
土是紅的。山是綠的。
天藍得不像話。
吉普車路過一個水果攤時,她動了心思。
“衛東,我想嚐嚐這些水果。”
“好,咱們買點。同誌,麻煩您稍等一下。”
水果攤上擺著金黃枇杷、菠蘿、青翠的三月李,少量的荔枝和脆棗...
葉文熙自然是都吃過的,她隻是想給陸衛東都買些嚐嚐。
“你好老鄉,菠蘿能幫我們削嗎?”
“可以!”
“喜歡吃菠蘿?”陸衛東寵溺的看著她。
“給你買的,我喜歡吃...吃橘子。”
‘荔枝’兩個字差點禿嚕出去,還好被她嚥了回去。
陸衛東翻了白眼,裝...接著裝...
那位老鄉挑著兩個竹籃的水果,被葉文熙買了差不多一半。
倆人路上吃了點,暈車的噁心感被壓下去,整個人清爽多了。
兩輛吉普車一前一後開到招待所。
士兵上前敬禮,說明這車是上級派給陸衛東和陳遠川的,他倆可以隨時呼叫。
雖然張雲霞和葉文熙也能跟著沾光,但二人不好意思,決定歇歇腳就步行去看丁佳禾他們。
招待所的房間規格還不錯,
兩張標準的單人床,床單乾淨整潔,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有公共浴室可以洗澡,算是這裡的頂配了。
陸衛東四下看了看,襯衫一脫,二話不說,直接把兩張床拚到了一起。
葉文熙找出了一件連衣裙換上,給陸衛東翻出了一件短袖軍裝。
她一邊幫他繫著釦子一邊說:
“這段時間,飯什麼的就彆管我了。這裡不比大院,不太方便,你顧好自己就行。”
“我和雲霞姐會想辦法的。”
“最好再帶一件外套放車上,晚上溫差大。”
“這邊有蚊蟲...唔...”
葉文熙繼續要囑咐的嘴,被陸衛東捏著堵上了。
一個溫柔的吻,封住了所有話。
過了半天,他才鬆開嘴。
陸衛東環著她的腰,低頭看她,眼神裡全是溫柔與寵溺。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泛紅的唇角,嘴角勾起,像是做著美夢。
葉文熙以往是隻專注於事業的。
在家幾乎不開灶,工作室一泡就是一整天,頂多順手打掃幾下室內衛生。
對陸衛東的日常起居,更是粗線條,主打一個讓其自力更生,順便照顧一下她。
當然,現在陸衛東仍然不用人操心。
可葉文熙卻開始“絮叨”起來,並非是因為他需要被照顧了。
而是.....她越來越疼他,越來越捨不得,下意識的把他放在心尖上。
“都聽你的。”他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
“等我兩天,這個週末,就帶你去附近玩。”
“嗯。”葉文熙乖乖地點點頭。
送走了他倆,葉文熙和張雲霞一人挎著一個大兜子。
裡麵裝著從家帶來的特產、給兩人補身體的營養品,還有給丁佳禾準備的新衣服。
倆人按照招待所工作人員的指示,往軍區醫院的方向走。
步行半個小時左右,終於走到了醫院門口。
醫院很大,主要收治的都是此次戰役的傷員。
從進來起,空氣裡瀰漫著沉重、壓抑的氣氛。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就已經碰到兩撥捧著戰士遺像的家屬或戰友。
“嫂子,你在這等我,我去打聽一下。”
張雲霞擦了擦汗:“好,這可真熱啊”
張雲霞門口晃悠,等著葉文熙,卻瞥見了蹲在醫院門旁邊角落處的一個小男孩。
男孩大約五六歲,孤零零地蹲在那兒玩石頭。
虎頭虎腦的,模樣討喜可愛。
可臉上卻有幾條被風乾混成一道道的淚痕,還有未擦乾的鼻涕,渾身臟兮兮的,看起來有些狼狽。
張雲霞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小朋友,你自己在這兒嗎?”張雲霞蹲下來,輕聲問。
小男孩抬眼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繼續蹲著,拿樹枝撥弄地上的石子。
“你的家人呢?”她柔聲問,“誰帶你來的?”
男孩依然不回話,隻是搖了搖頭。
“你爸爸媽媽呢?”
一直沉默的男孩似乎被觸動,站起來,回身往後指了一下。
張雲霞順著手指的方向,慢慢看去。
一張黑白的遺照,靜靜地靠在牆邊,立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