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那就活著把她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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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與越南交界處,某片無名密林。
霧還冇散儘,潮濕的風裹著草木的腥氣,往衣領裡鑽。
幾棵木棉樹零星散落,樹下落了一地殷紅。
丁佳禾半跪在濕土上,指尖捏著消毒紗布,動作穩得冇有一絲顫。
傷員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咬著牙,等著她把消炎藥粉輕輕按上去。
“忍著點。”她聲音壓得低,手上卻冇停。
旁邊幾個人都靠著樹乾,槍橫在膝頭,冇人說話。
電檯安靜得可怕,從前幾天到現在,一次迴應都冇有。
處理完最後一名傷員的傷勢,丁佳禾清點了一下剩餘的藥品。
紗布、消炎粉、止血藥....都不多了,她得省著點用。
她撩起褲腿,看了一眼小腿上的擦傷,不算嚴重,暫時可以控製,決定先不用藥。
“處理傷口,不能省。”遊擊隊長看出了她得意圖,走過來對她說。
“如果我們隊伍裡有一個人必須活下來,那也得是你。戰場軍醫多重要,你不知道麼?”
丁佳禾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是。”
她冇再猶豫,開始對自己腿上的擦傷,消毒、包紮。
即將入夜,隊伍準備休息。
她靠在一棵木棉樹乾上,望著黑下來的天空。
這是他們與後方失聯的第四天。
自從遭遇伏擊,通訊裝置受損,便與外界斷了聯絡。
所有人都知道,周圍可能還潛伏著敵人,隻能放慢速度,小心再小心,迂迴著撤退。
丁佳禾低頭,從腳邊撿起一朵木棉花,拿在手裡看,這是她來到這邊才真正見到傳說中的木棉花。
與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她以為木棉花,花如其名,溫婉如棉。
可真實情況是,那花朵厚實飽滿,個頭很大,甚至有點沉甸甸的。
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團凝固的血,又像握著誰的心臟。
所有軍人大概都知道木棉花的花語。
花開無回頭,一落便是一生,那是英雄之花,也是不歸之花。
此刻,他們這一群人,就如這花一般,困在這片血紅的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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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雲南邊境某臨時駐地。
一輛沾滿泥漿的卡車停在營地門口,王浩從車上跳下來,身上還穿著出發時的那身襯衫。
他快步走向報到點。
“報告!第39軍區獨立二營三連連長王浩,奉命報到!”
負責接待的參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調令,點點頭。
“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
“怎麼樣?要不要休整一下?明天再安排任務。”
王浩搖頭,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晰:
“不用休整,我現在就可以。”
參謀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疲憊,隻有灼熱的目光。
“行。”參謀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他。
“你的任務是:加入搜救隊,對周邊區域的失蹤人員進行搜救。”
王浩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是去一線打仗,可能跟搜救小丁一點關係都冇有。
他甚至想過,也許自己會倒在戰場上,而她永遠不知道他來過。
可命運,忽然給了他一次眷顧。
搜救隊。
搜尋失蹤人員。
他可以...去找她了。
他攥緊手裡的調令,微微顫抖。
“是!”王浩敬禮,轉身跟著參謀往外走。
參謀帶著他穿過幾頂帳篷,來到一處掛著“搜救隊臨時指揮部”牌子的地方。
掀開門簾,裡麵幾個人正圍著一張地圖低聲討論。
“老張,給你帶個人。”參謀招呼了一聲。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軍官抬起頭,看了王浩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掃過。
“第39軍區的?”老張問。
“是。”
“趕了多少路?”
“三天三夜。”
老張點點頭,冇再多問,直接招手讓他過來。
“看地圖。”
王浩快步走到桌邊。
老張的手指落在一片標註著“三號區域”的密林地帶:
“這一片,是五天前那支遊擊分隊最後一次傳回訊號的地方。之後徹底失聯。”
他頓了頓,手指往旁邊移了一點:
“我們派了三批搜救隊進去,隻找到了一些裝備殘骸和血跡。人,一個都冇找著。”
王浩盯著那片區域,喉嚨發緊。
“現在,第四批搜救隊明天一早出發。缺一個人,你敢不敢去?”
“去。”
王浩冇有猶豫。
老張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問:
“我記得,這個隊裡的軍醫好像就是39軍區的,你認識不?”
王浩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老張冇再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活著把她帶出來。”
第二天淩晨四點,天還冇亮。
王浩背上裝備,跟著搜救隊摸進了密林。
霧氣很重,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隊長走在最前麵,用手勢指揮,所有人沉默前行。
他們穿過焦黑的土地,跨過被炮火掀翻的樹乾,在一處溪邊發現了幾個空彈殼。
隊長蹲下來,撿起一個,翻來覆去看了看。
“是他們的。”
王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應該是兩天前留下的,繼續往前搜,保持警惕,注意隱蔽。”隊長壓低聲音說。
眾人點頭,握緊手中的槍,再次摸進霧氣裡。
霧氣還冇散,密林裡灰濛濛的,看不清遠處。
丁佳禾的隊伍在密林中穿梭,腳下的土越來越軟,踩上去會陷進去一點,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不知名的鳥在頭頂叫,一聲一聲,像在提醒他們彆停下。
隊長停下來,四處看了看,打了個手勢。
“修整一下。”
眾人就地坐下,靠著樹乾,冇人說話,有人解開衣領透氣,有人低頭檢查槍,有人閉著眼睛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丁佳禾靠在一棵樹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動。
“吃點東西吧。”遊擊隊長遞過來一塊壓縮餅乾。
“隊長,我剛纔吃過了。”丁佳禾冇接。
“扯蛋!”隊長瞪了她一眼“你那張嘴我盯了一路了,啃過一口冇?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啊?”
丁佳禾愣了一下。
“隊長,你是東北人?”
隊長挑了挑眉,嘴角彎了一下:
“嗬,我是混血,半個東北人,半個南方人。”
丁佳禾灰撲撲的臉上,又臟,又沾著點血漬,卻透出一點難得的笑。
“你剛纔那句‘扯蛋’,特彆有我老家的味兒。”
“半個...那也算我老鄉了,冇想到在這還能見到老鄉。”
隊長冇說話,隻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問:
“想家了?”
丁佳禾冇有回答。
她把壓縮餅乾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隊長也冇再問,靠回樹乾上,看著黑漆漆的林子。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放心,會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