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悠悠,晚風徐徐,燈影搖曳,菜香氤氳。
眾人圍坐在這浮於湖麵的青玉長桌旁,彷彿真的置身畫中,成了這山水長卷的一部分。
餐至中途,侍者上了一道特殊的菜:「滿載歸舟」。
一個巨大的、做成烏篷船形狀的木質食盒,開啟盒蓋,裡麵是各色湖鮮:
清蒸白魚、油爆蝦、醉蟹、菱角炒雞頭米、藕帶炒肉片。
擺得滿滿噹噹,如漁船豐收歸來。
「這道菜,是映翠湖漁家今日的收穫,」沈管家解釋,「瀾園與湖畔漁家素有約定,每日漁獲,最精的部分會送入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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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滿載歸舟』,便是最新鮮的湖鮮,用最樸素的方式烹製,保留原汁原味。」
確實,這些湖鮮冇有複雜的調味,冇有花哨的造型。
隻是清蒸、快炒、醉製,卻鮮美得讓人幾乎吞掉舌頭。那白魚肉質細嫩如豆腐,蝦殼脆得可以連殼吃,醉蟹的酒香與蟹黃完美融合。
「有時候,最簡單的,反而是最好的,」顧時暮品著一隻醉蟹,感慨道,「就像這湖,這山,這天空。
它們冇有刻意雕琢,卻美得驚心動魄。」
唐夜溪點頭:「今日這『畫中遊』之宴,讓我明白了什麼是『大巧若拙』。
平台是簡單的石板,桌子是簡單的青玉,菜餚看似簡單卻內涵豐厚。
連這琴聲、燈光、暮色,都是自然的饋贈。
冇有一樣是炫技的,但組合在一起,卻成了至美。」
最後一道甜品,名「明月前身」。
侍者端上一個巨大的、晶瑩剔透的水晶球,球內是冰鎮的冰糖燕窩與桂花凍,做成了圓月的形狀。
水晶球置於一個盛滿清水的黑石盆中,盆底鋪著白色卵石與細沙。
侍者點燃盆邊特製的小蠟燭,燭光透過水晶球與水,在桌麵上投下晃動的、月影般的光斑。
「這道甜品,取材自唐代詩人李商隱的『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沈管家緩聲道,「明月前身,或許是滄海明珠,或許是藍田美玉。
但無論如何,它此刻高懸天際,清輝灑遍人間。願諸位心中,永遠保有一輪明月。
澄澈,圓滿,照亮前路。」
每人分得一盞。
燕窩滑糯,桂花凍清甜,冰鎮過後,清涼潤喉。
品著甜品,抬頭望去,東方的天空,一輪明月正緩緩升起。
起初是淡淡的黃,漸漸轉為皎潔的白,清輝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如碎銀流動。
琴聲適時轉為《春江花月夜》。
旋律婉轉悠揚,與這湖上月色渾然一體。
此刻,天上明月,水中月影,盤中「明月」,心中明月,交相輝映。
已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幻,哪個是實,哪個是虛。
這一餐,從暮色初合吃到月上中天。
冇有人看時間,冇有人著急。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有月色流轉,琴聲起伏,湖波盪漾。
餐畢,侍者撤去餐具,又奉上清口的「山水茶」。
用湖心島特產的野生茶,配以薄荷、菊花,清淡回甘。
眾人未離座,依舊坐在蒲團上,望著湖上月色,聽著悠悠琴聲,許久許久。
直到夜露漸重,沈管家才溫聲提醒:「諸位,該回去了。
夜涼如水,莫讓孩子們受了寒氣。」
眾人依依不捨地起身。
走過九曲木橋,回望「畫中遊」平台。
它在月光下靜靜浮於湖麵,青玉長桌泛著溫潤的光,石燈昏黃,如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琴聲不知何時已停。
湖麵一片寂靜,隻有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回聽竹苑的路上,無人說話。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心中太滿,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直到看見聽竹苑溫暖的燈光,唐小初才輕聲說:「爸爸,我今天在太虛閣覺得心變大了,現在……好像又滿了。」
顧時暮攬過兒子的肩:「那就讓它在心裡慢慢沉澱,慢慢消化。
美的東西,不是一次看完吃完就結束的,它會在心裡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這幾日瀾園之旅,這些美景美食美境,會陪伴我們很久,很久。」
回到聽竹苑,院中燈籠溫暖,晚香玉的香氣甜醇。
孩子們洗漱睡下後,顧時暮與唐夜溪坐在簷廊下,望著院中假山池水映著的月光。
「明天……要走了。」唐夜溪依偎在丈夫懷中,聲音裡有著深深的不捨。
「但我們已經把瀾園帶走了,」顧時暮握緊她的手,「你看,我們有了十園的記憶,十園的感悟。
還有……這滿心的明月清風。」
今夜,聽竹苑最後一夜,月光如水,清風如詩。
而明日,他們將帶著這水、這風、這月、這整個瀾園的魂魄,踏上歸途。
但無論走多遠,這「畫中遊」的夜晚,這浮於湖麵的青玉長桌,這天地為畫的盛宴。
這將美食、美景、美樂、美意融為一體的至美體驗。
都將如一枚溫潤的明珠,靜靜躺在記憶深處,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裡,泛起清輝,送來慰藉,提醒他們。
生活可以如畫,人生可以如詩,而美,永遠值得追尋、創造、珍藏。
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愉快的週末過去了,又到了週一開工的日子。
這一次,唐無憂和唐承安接待的第一位客人,依然是一位女孩子。
女孩兒名叫程暖暖,女孩兒年輕漂亮,齊耳短髮,一身書卷氣,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女孩子。
簡單的寒暄過後,女孩兒說明來意:「我老公叫冷嶧城,是一家科技公司的總裁。
我是一家貓咖店的老闆。
我和我老公,是在我的貓咖店裡認識的。
我老公說,他對我一見鍾情,是他追求的我。
我們結婚一年多了,他性格內向,我生性活潑,我覺得,我們兩個很互補。
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的感情很好。
可是昨天……」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講述:「前幾天,他說他要出差。
可昨天,我好像看到他了……
我給他打電話,他說,他還在南城……
可我分明在市裡看到了他……
我冇和他說,我看到了他。
也許……也許是我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