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羅勒的甜香誘人。
有鼠尾草的木質氣息。
還有洋甘菊的淡淡蘋果香。各種香氣交織在一起,非但不雜亂,反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具有療愈感的和諧氛圍。
「我知道這個,」唐小次指著一種葉片皺皺的、散發著強烈清香的植物叫道,「這是薄荷!媽媽泡水喝的!」
「對,」唐夜溪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又指向旁邊一種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那是薰衣草,可以幫助睡眠。」
唐小初則對每塊田壟前立著的解說牌更感興趣。他一塊一塊地看過去,輕聲念著:「金銀花,清熱解毒。
魚腥草,清熱利尿。
艾草,溫經止血。
紫蘇,解表散寒……」
他彷彿進入了一個生動的中草藥課堂,每一種植物都對應著一種功效,這讓他覺得非常新奇。
顧時暮也頗有興致地瀏覽著這些藥草。
他在一叢葉片呈灰綠色、散發著類似木頭和樟腦混合氣息的植物前停下,看了看牌子:「鼠尾草,據說能增強記憶。」
唐承安湊在一叢開著小白花、香氣清新的植物前深深吸氣:「這是什麼?
聞著挺舒服。」
管家答道:「這是檸檬香蜂草,可以舒緩情緒,提振精神。」
「這個好!」唐承安立刻又吸了幾大口,「適合我!」
「百草園」的設計,不僅僅是將草藥簡單羅列。
它根據藥草的習性(喜陽、耐陰、喜濕等)進行了合理分割槽,並且通過石徑、小木橋、以及一些由草藥編織成的裝飾物,將園子點綴得充滿野趣和藝術感。
例如,用薰衣草和棉草編織成的愛心花環,用迷迭香和百裡香修剪成的小動物造型,都讓人會心一笑。
顧時暮和唐夜溪牽著小參和小魚兒,漫步在田壟間。
不同於其他園子的或壯麗或奇詭,這裡給人一種踏實、安寧的感覺。
這些看似平凡的植物,卻蘊含著守護人類健康的神秘力量,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與感激。
「《詩經》裡說『采采芣苢』,說的就是採集車前草,」顧時暮感慨說,「我們的先祖正是靠著認識和利用這些草木,纔在漫長的歲月中繁衍生息。
這裡不僅是園子,更是一部活著的本草文化史。」
唐夜溪讚同地點頭,她俯身輕輕撫摸一片艾草柔軟的葉片,那特殊的香氣沾染在指尖:「是啊,在這裡,能感受到一種與大地、與古老智慧連線的踏實感。
這些香氣,聞著就讓人覺得安心。」
唐無憂也仔細地看著各種草藥的介紹,覺得增長了不少見識。
他甚至考慮著是不是可以帶一些乾的草藥回去,給事務所的同事們泡茶喝,安神醒腦。
孩子們在得到允許後,小心翼翼地觸控一些無毒藥草的葉片,感受不同的質感,嗅聞獨特的香氣,也是一種非常直觀的自然教育。
小參和小魚兒也學著哥哥們的樣子,好奇地嗅著空氣中混合的藥草香。
遊遊和躍躍似乎也很喜歡這安寧的氛圍,在保鏢懷裡顯得很乖巧。
他們在園子中央一個由原木搭建的、爬滿了金銀花的涼亭裡休息。
亭子旁邊有一小片區域,允許遊客在指導下親手採摘一些常見的、可食用的香草,如薄荷、羅勒、百裡香等,體驗「採菊東籬下」的悠然。
離開「百草園」時,每個人身上似乎都沾染了那清雅的藥草香氣,心神也彷彿被這具有療愈力量的植物們洗滌過,變得格外沉靜與安寧。
身上縈繞著「百草園」那清雅安神的藥草香氣,一家人的心境如同被熨鬥熨過一般,平和而舒展。
接連五個園子的體驗,如同五道精心烹製的佳肴,風味各異,卻都令人回味無窮。
這最後的第六園,作為壓軸之作,又將奉上怎樣一道「菜品」,為這場感官盛宴收官?
觀光車緩緩行駛,這一次,道路並非通向更深的密林或開闊的坡地,而是沿著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溪前行。
溪水潺潺,聲音悅耳,與「聽濤苑」那空靈的風聲樂器形成了有趣的呼應。水汽瀰漫在空氣中,帶來絲絲涼意。
「管家姐姐,」唐小次看著車窗外歡快流淌的溪水,猜測道,「最後一個園子是不是跟水有關呀?
我們可以去玩水嗎?」
管家看著孩子充滿期待的眼神,溫柔地笑了笑:「小少爺很會聯想。
我們即將前往的最後一個園子,確實與水有關,它名為「濯纓潭」。
不過,它並非讓您玩水,而是邀請您『觀水』、『聽水』、『悟水』。」
「濯纓潭」?
這個名字源自《楚辭·漁父》中的「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寓意超脫世俗,保持高潔。
這名字便為這最後的園子定下了一個清幽、高遠的基調。
當觀光車在一片被巨大卵石和茂密菖蒲、蘆葦環繞的深潭邊停下時,一種極致的「靜」與「清」的感覺撲麵而來。
與「水簾洞天」瀑布餐廳的動感喧囂截然不同,這裡的水是靜止的,或者說,是近乎靜止的。
潭麵寬闊,水色是那種罕見的、如同上好翡翠般的碧綠,卻又清澈得可以一眼望到深處的水草和光滑的卵石。
四周是高大的、枝葉紛披的樹木,將潭水環抱其中,倒影清晰如鏡,幾乎分不清哪裡是實景,哪裡是倒影。
整個空間彷彿被一層透明的琉璃罩子籠罩,萬籟俱寂,隻有極其細微的水流聲,彷彿來自潭底深處。
「這裡……好安靜啊。」連最活潑的唐小次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自己的聲音會打破這麵完美的「鏡子」。
唐小初也被這極致的靜謐所吸引,他站在潭邊,看著水中清晰的倒影,若有所思。
顧時暮和唐夜溪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欣賞。
他們緩步走到潭邊一塊光滑的巨石上坐下,靜靜地注視著這如同巨大綠寶石般的潭水。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顧時暮輕聲吟誦,目光深邃,「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