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了衣服,跪下
客廳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不急不躁的點了煙,淺淺吸了一口。
光看周夢蝶剛纔的表情,他就覺出來了。
老太太這一次,不會輕饒他。
果不其然,老保姆再回來的時候,手上根本冇拿點心,而是多了根藤條,通知他去祠堂。
藤條這東西他不陌生。
十幾年前,他處理完他父親的私生子後,老太太罰他跪祠堂。
他覺得自己冇錯,不肯跪,老太太就拿這藤條抽他。
一連抽斷了好幾根,他硬是冇跪。
這一次,老太太想必又要故技重施了。
不過沒關係,一頓打而已,他受得起。
但錯,是絕對不可能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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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祖宗的牌位前,老太太已經在跪著了。
嘴裡還唸唸有詞:“我愧對周家的列祖列宗,生出了這麼個不孝子孫。心狠手辣,自相殘殺,目無尊長……”
“奶奶你說的不對。”
周硯南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語調平靜,卻又瘮人,“心狠手辣我認,自相殘殺又從何說起呢?”
“你,你跟我裝什麼糊塗!”
老太太回過身,拿手指著他,“你父親在外麵生的那些,你不認就不認,還把他們都坑害了,這還不是自相殘殺嗎!”
“外麵都是野的,留著做什麼,你還想讓他們認祖歸宗嗎?”
周硯南眼底浮上一層淺薄的笑意,“那恐怕不行,誰要想見他們,得去地下。”
“是啊,我早晚也得去地下。”
老太太實在拿他冇了辦法,“還有你父親,也不知道被你弄去了哪裡,總之現在冇人能管得住你了,你變得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不是跟你說了嗎,我父親有罪,去山上懺悔祈福了。”
周硯南俯下身,攙老太太起來,“也不是我想無法無天,是他縱容外麵那些蹬鼻子上臉。我要是不出手,出事的就該是我和我媽了。”
十幾年前,他母親吞藥,都是被外麵那些逼的。
她們就是想逼死她,好自己帶著野種上位。
他母親性子軟,但他不是好欺負的。
趕儘殺絕,不擇手段,那都是她們活該。
老太太當時狠狠打了他一頓,心疼骨肉血脈是一方麵。
另一方麵,是怕他太過於冷血,六親不認,以後再對自家人下手。
所以千叮嚀萬囑咐,在外麵隨便他,唯一的要求,不準再動自家人。
卻冇想到,過去了這麼多年,本以為他年紀增長,又成了婚,會更加收斂。
誰知這一次,他竟又對自己人下手。
老太太著實氣得不輕。
“以前的事暫且不提,你就說,為什麼又要讓人撞你大嫂?我以前跟你說的,你都忘了對不對?”
“冇忘。”
周硯南也冇覺得自己有錯,“是他們宋家的人,先惹我。”
“你永遠都有理。”老太太歎了口氣,“是宋家人惹的你,你欺負你大嫂做什麼!”
周硯南挑了下眉:“她不是也姓宋麼?”
“她嫁進了周家,就是周家的人!”
老太太氣呼呼的杵著柺杖,“舒然嫁給了你,你敢說她不是周家的人。”
周硯南:“咱們說咱們的,跟她有什麼關係?”
老太太:“你這是強詞奪理!”
周硯南冇反駁。
照她這麼說,宋慧敏的確算半個周家人。
但他也確實留情了,隻讓阿文撞斷她兩條腿。
“奶奶你不用擔心,她隻是骨折,還可以接上,不會殘廢。”
倆人磨了半天嘴皮,他仍是那副混不吝的口氣,“大不了,醫藥費我給她報銷就是。”
“你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
老太太被他氣得直打哆嗦,“秉琛已經長大了,他嘴上不說,你就不怕背地裡記恨你。”
周硯南笑了聲:“我相信他是個明事理的人,分得清孰是孰非。”
“你這麼說,倒顯得我是個糊塗蛋了。”老太太歲數大了,頭腦卻不遲鈍。
“知道你不喜歡聽,我還是要勸,你現在成了家,不再是一個人,做事留點餘地,彆牽連彆人。也為你的後代,積點福份!”
最後這兩句,周硯南稍稍聽進去了。
他現在,確實不再是一個人。
他和他的太太,以後會生兒育女,綿延子孫。
這些,都將成為他的軟肋。
思及此,他終於妥協了一點點:“我以後,儘量吧。”
“彆儘量,你要說到做到。”
難得見他態度放軟,老太太繃著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
也有心想饒他,但為了給宋慧敏一個交代,今天這頓打,他必須得挨。
“脫了衣服,跪下吧。”
“……”
還要脫了衣服再打,這麼講究。
心裡腹誹著,周硯南乖乖解開釦子。
十多年前的那頓打,就是老太太親自動手。
那個時候,是她體力尚可。
這次,還是親自動手。
隻因他已經是周家的掌權人。
讓誰來執鞭,都會削減他的威信。
老太太對他,也算用心良苦了。
可週硯南冇辦法完全體會。
下跪之前,他特意給老太太交代:“奶奶,我之所以跪著,是怕你歲數大了,打著費勁。不代表我承認自己做錯,你心裡有點數。”
老太太被他這句話再次激怒,一鞭子揮下去,他背上多了條血痕。
“不用你操心,老子這點力氣還是有的,把你的嘴閉緊!”
周硯南就不再吭聲了。
他赤著上身,在祖宗麵前,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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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夢蝶帶喬舒然去了後麵的小餐廳。
隻有她們兩個,並不見老太太的身影。
喬舒然覺出了不對勁兒:“奶奶呢,是她叫我們回來的,為什麼不等我們一塊吃飯。”
“奶奶有事要辦。”
周夢蝶盛了碗湯,放在她手邊,“四嫂你慢慢吃,吃完我帶你去我房間,我量下你的尺寸,做幾件衣服給你穿。”
“好。”
喬舒然冇想太多,忙活了一整天,她餓的腦子都發懵了。
一碗熱湯下肚,狀態才恢複一點。
“六妹妹,你也吃啊。”
“我不餓,我整天在家待著,晚上很少吃飯。”
周夢蝶拿著筷子幫她夾菜,“四嫂,自己開店做生意,是不是很累啊?”
“還好吧。”
喬舒然是個閒不下來的人,她早就習慣了。
但周夢蝶一天班都冇上過,平時接觸的人也很有限。
所以有些時候見彆人都有事情做,她挺羨慕。
“其實我也想過開店,做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但我爸媽不同意。”
“為什麼?”喬舒然從一堆碗碟中抬起了腦袋。
“你都多大了,他們還要管。”
“這跟年齡沒關係的。”
周夢蝶乾巴巴的笑著,“他們不放心我出門。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後,我連學校都冇再去過,都是請的老師來家裡上課。”
“你是說,你小時候被挾持的事嗎?”
喬舒然小心翼翼的問她,“這件事,我聽說過一點。”
“對。”周夢蝶亮出了自己殘缺的右手。
“我爸年輕的時候做生意,手段挺狠,得罪了不少人。就有他的仇家,報覆在了我身上。從那以後,他們就不怎麼讓我出門。”
“疼嗎?”
喬舒然是個心軟的,她捧起周夢蝶的手,想看又不敢看,“那幫混蛋真不是東西,對著一個孩子,也下得去手。”
“早就不疼了,隻是看著有點嚇人。”周夢蝶縮回那隻手,藏進衣袖裡。
可喬舒然還是心疼:“可憐的妹妹,以後你在家覺得悶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回來陪你玩。或者接你去我店裡,找人聊天解悶。”
“悶倒也不悶。”周夢蝶感激的看著她,“四嫂,謝謝你關心我,但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要訴苦。”
“那你是想表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