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糖。”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酒氣。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讓開。”
“我不讓。”他攔住我的去路,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蘇小糖,你倒是風光了。攀上高枝了,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讓開。”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讓。”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你跟我說清楚——你是不是早就跟陸宴勾搭上了?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就想著找下家?”
“周景川,你嘴巴放幹淨點。”
“我嘴巴不幹淨?”他的目光從我的臉滑到我的肩膀,又從肩膀滑到手腕,帶著一種讓人惡心的審視,“你幹淨?你認識他幾天就結婚,你幹淨到哪裏去?你以為陸宴是真的喜歡你?他就是玩玩你,等玩膩了——”
我不想再聽他廢話,試圖從他身邊繞過去。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掐進我的麵板。
“不許走!”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失控的瘋狂,“你欠我一個解釋!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悔婚,我爸住院了,專案完蛋了,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那是你自己作的!”我掙紮,“放開我!”
他不但不放,反而把我往牆上推,另一隻手來捂我的嘴,低聲威脅,聲音裏帶著一種惡心的調戲:“你叫啊,叫來人,看誰丟臉。反正我什麽都沒了,不怕再丟一點。倒是你——陸宴的太太,在酒會走廊上跟前男友拉拉扯扯,傳出去好聽嗎?”
我的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他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嘴,酒氣撲麵而來。
我用力咬了他的手。
“啊!”他吃痛鬆開。
我正要喊,一個人影從走廊那頭衝過來。
陸宴。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扯開周景川,然後——
一拳。
那一拳帶著風聲,狠狠地砸在周景川的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周景川被打倒在地,嘴角裂開,鮮血順著下巴滴在白色的襯衫領口上。他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陸宴,眼神裏的囂張一瞬間碎成了恐懼。
陸宴蹲下來,聲音很低很冷,像一把剛出鞘的刀:“我說過,有什麽事找我。你聽不懂?”
周景川哆嗦著說:“陸、陸宴,你敢打我?”
“打你怎麽了?”陸宴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報警?可以。這裏的監控,你想讓警察看看你是怎麽對待女性的?還是想讓你爸看看,他的好兒子在外麵都幹了什麽?”
周景川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陸宴站起來,轉身拉住我的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腕——紅了一圈,有指甲掐出的印子,還有幾道淺淺的血痕。
他的眼睛暗了一瞬。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眼底翻湧的怒意——不是剛纔打人時的那種冷,而是一種更深、更燙的、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東西。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雪鬆味,像一堵牆,把我和這個肮髒的走廊隔開。
“走,回家。”他說。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我點點頭,跟著他離開。
身後,周景川一個人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
車子發動的時候,我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
陸宴沒有說話。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握著我的手。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手腕上的紅痕,力道很輕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麽珍貴的東西。
紅燈的時候,他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疼嗎?”他問,聲音有點啞。
“不疼。”我說。
“蘇小糖。”
“嗯?”
“你每次說不疼的時候,其實都很疼。”
我愣了一下。
“第一次你穿高跟鞋走四條街,你說不疼。第二次你在公司被周景川糾纏,你說不疼。第三次他掐著你的手腕,你還是說不疼。”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你不疼,但我疼。”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陸宴——”
“以後,”他打斷我,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太妃糖色的眼睛裏映著紅燈的光,亮得像兩顆燃燒的星星,“不要說你不疼。你疼,就告訴我。你怕,也告訴我。你哭,我接著。”
“你接著?你怎麽接?”
“用我的眼睛接著。”他說,“你的眼淚,我一顆都不想浪費。”
綠燈亮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我坐在副駕駛上,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不是因為手腕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
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把我的疼當成了他的疼。那種被接住的感覺,像從高處墜落,卻落進了一團棉花裏。
“陸宴,”我吸了吸鼻子。
“嗯。”
“你那一拳,打得特別帥。”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來。
“是嗎?”
“嗯。我當時想給你鼓掌。”
“別鼓掌,直接走。”他說,“我不想你看到那種場麵。”
“哪種場麵?”
“我打人的場麵。”他說,“不好看。”
“好看的。”我說,“為了我打人,最好看。”
他沒有說話,但握緊了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平時更燙一些,大概是那一拳留下的餘溫。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我不想讓你的手,再被別人碰到。”
他重新握緊我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蘇小糖。”
“嗯。”
“從今天開始,你的手,隻有我能牽。你的手腕,隻有我能碰。你的一切,隻有我能看。”
“你這是不是有點霸道?”
“是。”他說,“但隻對你。”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難過,是那種憋了很久的委屈終於被人看見、被人接住之後,身體本能地想要釋放。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窗外的夜色很好,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像一條發光的路。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手腕還疼,但心裏很暖。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讓你疼,有些人幫你止痛。
而陸宴,是後者。
而且他做得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