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辦。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了一眼——紅毯從門口鋪出來，兩旁站著西裝革履的接待人員。閃光燈在遠處閃爍，有媒體在拍照。
“緊張嗎？”陸宴問。
“有一點。”我老實交代。
“不用緊張。”他握住我的手，“跟著我就行。”
“萬一我給你丟人了怎麽辦？”
“不會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不會丟人的人。”
我被他說笑了：“這算什麽評價？”
“最高評價。”
門童開啟車門，陸宴先下車，然後轉身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踩著高跟鞋穩穩地站到了紅毯上。
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響起來。我本能地想往後退，但陸宴的手穩穩地扶住我的腰，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
“微笑，”他低聲說，“就當是在拍結婚照。”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拍完照，走進宴會廳，我才發現這個晚宴的規模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宴會廳大概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燈光璀璨，音樂悠揚。大廳兩側是長長的自助餐檯，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和甜點。中間是休息區和舞池，不少人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聊天。舞台上的背景板上寫著“陸氏資本年度慈善晚宴”。
“陸總！”一個穿白西裝的中年男人迎上來，手裏端著一杯香檳，“好久不見！”
“陳總。”陸宴點了點頭，語氣禮貌但不熱絡。
“這位是——”陳總看向我，目光裏帶著好奇。
“我太太，蘇小糖。”陸宴說。
陳總的表情明顯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笑容：“陸太太好！陸總什麽時候結的婚？怎麽一點風聲都沒有？”
“前幾天。”陸宴說，“還沒辦婚禮，所以沒通知大家。”
“那一定要補辦啊！到時候我一定來喝喜酒！”
“謝謝。”
陳總走後，又有幾個人過來打招呼。每一個人的流程都差不多——先跟陸宴寒暄，然後看向我，陸宴說“這是我太太”，對方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說“恭喜恭喜”。
我站在陸宴身邊，保持著微笑，手心裏全是汗。
“累了嗎？”陸宴低頭問我。
“還好。”
“再堅持一下，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嗯。”
他帶我走到自助餐檯旁邊，拿起一個盤子，開始往裏麵夾東西。他夾菜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情——三文魚、烤牛肉、一小份沙拉、兩塊蛋糕。
“你先吃，”他把盤子遞給我，“我去跟幾個投資人打個招呼。”
我接過盤子，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盤子裏的東西都是我愛吃的。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記住了我的口味——三文魚要厚切，烤牛肉不要醬，沙拉不要洋蔥，蛋糕要巧克力的。
我叉起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裏，忽然覺得這個晚宴還不錯。
“你就是我哥的閃婚太太？”
我抬頭，看見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我麵前。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禮服，五官精緻，氣質張揚，一頭大波浪卷發披在肩上，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我叫薑晚，”她說，“陸宴的表妹。”
“你好，蘇小糖。”我站起來，伸出手。
她的目光從我的裙子掃到我的鞋子，又從我的鞋子掃回我的臉，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
“你說你是陸宴的表妹？”
“對，表妹，我媽是陸宴的姑姑。”她看了看我的手，沒有握，而是笑了一下：“蘇小糖？這名字挺甜的。”
她在我對麵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
“你跟我哥怎麽認識的？”
“便利店門口。”我說。
薑晚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我：“便利店門口？”
“嗯。”
“你沒開玩笑？”
“沒有。”
她看了我三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嘲諷，也不是佩服，更像是一種“有點意思”的意外。
“蘇小糖，”她說，“你挺特別的。”
“哪裏特別？”
“我哥這個人，追他的女人能從這兒排到法國。他一個都看不上。結果你在便利店門口就把他搞定了？”她搖了搖頭，“這劇情，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遠處正在跟人說話的陸宴。那目光裏的東西變了——從剛才的審視變成了一種我暫時看不懂的情緒。
“他以前從不帶女伴來這種場合，”她說，聲音低了一些，“你是第一個。”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
她收回目光，看著我：“意味著他把你看得很重。重到願意把你介紹給所有人。”
我沒有說話。
她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一點頑皮，跟剛才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判若兩人：“不過你也挺厲害的，第一次參加這種晚宴，居然不怯場。”
“怯場的，”我說，“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一眼我放在膝蓋上的手，忽然伸出手，握了一下。
“確實挺潮的。”她鬆開手，站起來，“行了，不打擾你了。我哥要是知道我欺負他老婆，大概會把我從家族群裏踢出去。”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蘇小糖——”
“嗯？”
“你這條裙子選得不錯。有品位。”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了，紅色的裙擺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我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表妹雖然有點高高在上，但並不討厭。
我低頭吃了一口蛋糕，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宴發來的訊息。
【陸宴：薑晚沒為難你吧？】
【蘇小糖：沒有。她說我的裙子有品位。】
【陸宴：她眼光不錯。】
【蘇小糖：你是在誇她還是在誇我？】
【陸宴：都在誇。】
我笑了，把手機放下，繼續吃蛋糕。
蛋糕吃完的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好，請問這裏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