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公司的時候，前台小姑娘照例跟我打招呼：“小糖姐早！”
“早。”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開啟電腦。
王姐走過來，手裏端著一杯咖啡，在我旁邊坐下。
“小糖，”她壓低聲音，“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王姐。”
“訂婚典禮的事……”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出了點狀況？”
“嗯，出了點狀況。訂婚取消。”我看了她一眼。王姐是我在公司關係最好的人。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就是這樣的人，知道什麽時候該問，什麽時候不該問。
“那就好好工作，”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男人嘛，沒了再找。你還年輕。”
“謝謝王姐。”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林薇請假了。請了一週，說是身體不舒服。”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林薇請假，大概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是怕我鬧吧。如果是之前，大概率不會放過她，不過現在……我已經不太想關心啦。真覺得周景川是什麽好人嗎？嗬嗬……
一上午都在忙一個咖啡品牌的案子。忙起來的時候，什麽都忘了。等我想起來看手機，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微信裏有三條訊息。
【陸宴：午飯在樓下前台，下去拿一下。】
【陸宴：是日料，不辣的。】
【陸宴：晚上六點，地下停車場等你。】
我看著這三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下樓的時候，前台小姑娘指著桌子上的一個精緻的木質食盒說：“小糖姐，有人送來的！說是你的！”
我開啟食盒——三文魚刺身、鰻魚飯、味增湯、一小碟芥末章魚，還有一份抹茶布丁。擺盤精緻得像一幅畫。
食盒旁邊附了一張小卡片，上麵是熟悉的列印字：“蘇老師，按時吃飯。晚上見。——陸同學”
前台小姑娘探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小糖姐，這是上次送粵菜的那個朋友嗎？”
“額……”
“他對你也太好了吧！是不是在追你？”
我想了想，笑了笑：“算是吧。”
拎著食盒回到辦公室，小楊聞到味道湊過來：“哇，這是哪家的日料？看起來好貴！”
“不知道，別人送的。”
“小糖姐你最近桃花運很旺啊！”小楊咬了一口我的鰻魚，露出陶醉的表情，“這個鰻魚，絕了。”
我笑著把食盒開啟，跟同事們分著吃了。王姐吃了一口三文魚，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下午三點，我正在改一個文案，前台打來電話：“小糖姐，有人找你，在樓下大廳。”
“誰啊？”
“他說他姓周，是你朋友。”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周景川。
他來幹什麽？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下樓。
電梯裏，我給陸宴發了一條訊息：【周景川來公司找我了。你別擔心，我自己處理。】
訊息發出去，沒有立刻收到回複。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我看見周景川站在大廳裏。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拿著一束紅玫瑰。表情是精心設計過的——懊悔中帶著深情，深情中帶著無辜，無辜中帶著一種“你一定會原諒我”的自信。
看見我走出來，他迎上來，把花遞到我麵前。
“小糖。”
我沒有接。
“你來幹什麽？”我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周景川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
“我來看看你。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我親眼看見的，不需要解釋。”
“小糖，你聽我說——”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天的事，是一時糊塗。林薇她……她主動的，我沒把持住。但你知道的，我心裏隻有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男人，在訂婚前兩小時摟著伴娘接吻的時候，心裏隻有我？
“周景川，”我說，“你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他的臉色變了。
“小糖，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就因為一次錯誤，把三年感情全否定了？”
“一次錯誤？”我看著他，“你跟林薇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
“周景川，你喜歡的是蘇家的資源，不是我。你跟我在一起，從頭到尾都是算計。訂婚取消了，你們的專案拿不到蘇家的地皮了，所以你才來‘挽回’——我說得對嗎？”
他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蘇小糖，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你以為你是什麽？你除了家裏有點錢，還有什麽？我追你是給你麵子，你以為你嫁得出去？”
大廳裏有幾個路過的同事放慢了腳步，好奇地看過來。
我的心跳很快，但聲音很穩：“我嫁不嫁得出去，跟你沒有關係。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說完我轉身要走。
“蘇小糖！”周景川伸手拉我的胳膊。
他的手剛碰到我的手腕，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放開她。”
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我轉頭，看見陸宴站在大廳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裏拿著車鑰匙。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周景川的手僵在半空中，轉頭看向來人。
陸宴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奏上。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站在我和周景川之間，微微側身，把我擋在身後。
“這位先生，”他看著周景川，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不重要的陌生人說話，“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
周景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裏帶著審視和不屑。
“你是誰？”
“我是蘇小糖的丈夫。”陸宴說，“陸宴。”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周景川的表情從審視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羞辱。
“丈夫？”他看向我，“蘇小糖，你結婚了？”
“對，”我說，“前幾天領的證。”
“你瘋了？”他的聲音尖銳起來，“你認識他多久？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知道。”我說，“我比你知道的更多。”
周景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難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之後強行擠出來的。
“陸宴，”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像在回憶什麽，“陸氏資本的陸宴？”
陸宴沒有回答。
周景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盯著陸宴看了幾秒，然後轉向我，聲音壓得很低：“蘇小糖，你以為嫁進陸家就萬事大吉了？你什麽背景，他什麽背景，你覺得他家裏人——”
“周先生，”陸宴打斷他，“我家裏人怎麽想，不需要你來操心。”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但眼神變了。那雙太妃糖色的眼睛像是被什麽東西點燃了，溫度驟降，變得鋒利而冰冷。
周景川被這個眼神看得後退了半步。
“我們走。”陸宴轉身，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帶我走向門口。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周景川一眼。
“對了，周先生。蘇小糖現在是我妻子。以後有什麽事，找我就行。”
說完，他帶著我走出了大廳。
身後，那束紅玫瑰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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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的車停在大樓旁邊的臨時停車位上。他替我開啟車門，我坐進去，他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車子。
車廂裏很安靜。
“你怎麽來了？”我問，“不是說在地下停車場等嗎？”
“你給我發訊息的時候，我已經在路上了。”他說，“剛好路過，就上來看看。”
“路過”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總是有一種特殊的含義。
“你看到了多少？”
“從他說‘你除了家裏有點錢還有什麽’開始。”
我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陸宴，他說的話——”
“他說的話不重要。”他打斷我，“重要的是你說了什麽。”
我抬頭看他。
“你說，‘我嫁不嫁得出去跟你沒有關係’。”他轉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來，“你說得很對。”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陸宴，你剛才說‘我是蘇小糖的丈夫’的時候，聲音特別好聽。”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那我以後多說幾次。”
“好。”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景川發來的訊息。
【蘇小糖，你以為嫁給陸宴就萬事大吉了？你瞭解他多少？他那個圈子，你進得去嗎？等著被退貨吧。】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遞給陸宴。
他掃了一眼，麵無表情地說：“刪了。”
“不生氣？”
“不生氣。”他把手機遞回給我，“他不懂你，我懂就行了。”
我把訊息刪了，把手機關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夕陽很好，橘紅色的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陸宴，火鍋訂好了嗎？”
“訂好了。”
“幾點？”
“六點半。”
“現在幾點？”
“五點四十。”
“那還有一個小時。”
“嗯。”
“這一個小時，我們去哪？”
他想了想，說：“兜風。”
車子駛上高架，城市的景色在窗外徐徐展開。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橙紅色，遠處的天際線像一幅巨大的油畫。
我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忽然說了一句：
“陸宴，我今天在公司的文案裏寫了一句話。”
“什麽話？”
“有些人，你認識了三年，卻像從沒認識過。有些人，你隻認識了三天，卻覺得已經等了一輩子。”
車廂裏安靜了一會兒。
“這句話，”陸宴說，“是寫給我的嗎？”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
我轉頭看他，他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太妃糖色的眼睛裏映著天邊的晚霞。
“那就是寫給你的。”我說。
他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我的手。
車子在高架上飛馳，風從車窗縫隙裏鑽進來，帶著七月底的熱氣和一點點火鍋店的香辣味。
我閉上眼睛，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來了又走，有些人走了又來。
但總有一個人，會恰好出現在你需要的那個路口。
不多不少，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