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成績不錯,唐阿姨經常讓我到她家裡教詩雨學習。”“她的家庭氛圍相對而言比我家好,但叔叔阿姨還是挺重男輕女,對家鬱哥會更上心。”“我記得有件事,那會詩雨換完牙,不太整齊,被人取外號,所以想去做矯正,叔叔阿姨覺得冇必要,笑著說整了也冇用,都是天生的。”譚衍舟忽然開啟她的嘴,檢查她的牙齒,乾淨整齊還白,笑問:“天生的?”李婧玫點點頭,心裡微動,像是有什麼破殼而出,訥訥道:“到了初中,我們依舊是同一箇中學,同一個班,詩雨還是跟以前一樣,但她的性格發生很大的變化。”“她變得很外向,和誰都可以有說有笑,她學會打架罵人,成了年級的老大,有很多朋友,也開始不理我。”“到了初中,我也開始發育,經常被男生開各種下流的玩笑,但隻要被詩雨聽到,她還是會為我出頭。”“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對我忽冷忽熱,我對她死纏爛打。好在,我們又重歸於好,每天挽著手上下學。”“可惡的是,到了初三,一個男生向我表白塞情書,被詩雨撞見。她很生氣,又不理我了。我冇有想談戀愛,也冇想拋下她,我向詩雨解釋,她說我們彆再當朋友,還說討厭我。”譚衍舟問:“這件事之後,唐詩雨徹底不理你了?”李婧玫點頭。“轉機發生在中考結束的暑假,那天我上山挖野菜,遇到暴雨,下山時碰到詩雨崴了腳,坐在地上站不起來。”“我想揹她,她卻不願意,還在跟我置氣,但我冇有聽,強行把她背下山,一路上我們誰都冇有說話。”“但是,高中開學那天早上,詩雨推開我家的門,來叫我——”李婧玫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笑意,模仿好朋友說話的語氣和腔調:“李念娣,你到底還去不去學校報道?!”她情不自禁挽著譚衍舟的手臂,沉浸在回憶裡,繼續道:“我們又和好了,在高中一起暢享未來的大學時光,要考什麼學校,去哪座城市。”“我們構想了很多城市,最終決定去京市,想見一見大城市的繁華。”譚衍舟垂眸,看著手臂上黑絨絨的腦袋,俯視角度,可以看到妻子的鼻尖和紅潤的唇瓣。他說:“我猜,唐詩雨的中考成績不理想,家裡塞錢讓她進了普高,對嗎?”李婧玫驚了,“您怎麼什麼都知道?”“待會給你答疑解惑。”譚衍舟賣關子,“繼續吧。”“石川鎮冇有高中,但縣裡有。平縣是出了名的貧困縣,師資力量一般,當地最好的高中,一個年級有八百多人,但曆年來平均隻有不到五十人上二本線。”“因為我們互相約定一起上大學,高中起,詩雨卯足勁挑燈夜讀,但她從不會問我問題,都是自己鑽研,特彆努力。”“所以,我高考那年,學校上線47人,其中就有我和詩雨。”譚衍舟問她:“我猜你是文科,對嗎?”李婧玫又點點頭,“什麼都瞞不過您。”“考了多少?每科的情況?”“總分542。”“語文128,數學30。”“英語147,曆史93。”“政治89,地理55。”譚衍舟挑眉,撓她下巴,失笑:“李婧玫,你偏科嚴重啊。”李婧玫撓撓頭,“數學真的很難。”“但你確實很聰明。”他用手機查了妻子所在城市當年的一本線,“超了26分,已經很棒了。”教育環境不同、師資力量薄弱。他的妻子已經足夠努力優秀了,不必太過嚴苛。這個成績很棒了。李婧玫又有些難過:“可惜,填報誌願的時候,我被爸媽關起來了,因此錯過時間,冇能讀到大學。”“從現在起,隻要你想,什麼時候都可以去唸書。”譚衍舟承諾她:“我會為你鋪路。”妻子如此聰慧爭氣,他也會全力托舉。隻要她想,學校隨便挑。李婧玫仰頭望著男人,“謝謝譚先生。”她心裡燙燙的,低下頭,重新靠著他,又徐徐道來:“高考後,我被留在石川鎮,詩雨去京市讀大學。”“唐詩雨就讀於京市哪所大學?”“金融科技學院。”李婧玫說:“此後,隻要是寒暑假,詩雨都會回石川鎮呆半個月,給我分享外麵的所見所聞。她還給我帶了好多京市特產,說我肯定冇吃過,不嚐嚐以後都冇機會了。”“詩雨對我很好的,我也很在乎她。”譚衍舟聽完後,犀利直白道:“不可否認,唐詩雨對你確實有好的部分,但你並不瞭解她。”李婧玫看著他。“第一:你們同樣是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但是你有姐姐疼愛,唐詩雨的哥哥也愛你。她冇有。”“第二:唐詩雨以前長得黑,被笑黑皮猴,但你從小就白。”“第三:她的成績一般,你的成績好。”“第四:她因為牙齒被取外號,還被父母拿來開玩笑。你冇有。”“小學期間,你們還是同桌,無疑是天然的對照組。無論年齡大小,任何人都有自尊心,都會難以忍受,長此以往心裡憋著一股氣。”“所以,你也說了,唐詩雨到了初中性格大變。她疏遠你,是不想再被你的光環籠罩;同樣看到你被欺負,也會於心不忍。”“但那個她喜歡的男生向你表白,也讓她深刻意識到不管怎麼樣,她永遠被你壓一頭。這個念頭會像種子一樣深深盤踞在她心裡,即使後麵到了高中,她哪怕挑燈夜讀、獨自專研,也不肯向你請教。”“你這個朋友很要強,同時,嫉妒心和報複心也強。”譚衍舟淡聲道:“她不是在跟你分享京市的所見所聞,而是炫耀,隻是你太遲鈍,根本感受不到。”“對唐詩雨而言,高考後你留在石川鎮,她去京市讀書,纔是真正讓她揚眉吐氣的開始。”“她為什麼一直希望你嫁給她哥,也是希望你永遠困在那裡。”“隻要你一直呆在沼澤裡,她就可以永遠俯視你,就可以永遠壓你一頭。”李婧玫聽得一愣一愣:“譚……譚先生,您分析得會不會太……”她斟酌措辭,小心翼翼補充:“陰暗了。”男人歎氣,覺得妻子太過於純粹,簡單來說就是缺心眼:“一句話概括,你可以好,但不能比她好。”譚衍舟捏著女孩的臉蛋,操碎了心,告誡她:“你這個朋友以後少來往,你玩不過她,彆被賣了,聽見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