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九月倒數第三天,林知意的身體已經沉重到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小腹墜漲感一天比一天明顯,團團在肚子裏偶爾會大幅度翻動,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見麵做最後的準備。傅沉川幾乎把家搬進了臥室,水杯、靠枕、毛毯、產檢本、待產包全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眼睛幾乎不離開她的臉,連她輕輕皺一下眉,他都會立刻停下手裏的事蹲到她身邊。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躺一會兒?我扶你。”
這句話,他一天能問上幾十遍。
林知意總是笑著搖頭,伸手摸摸他緊繃的臉頰:“你別這麽緊張,我還沒動靜呢,真要生了,我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話雖如此,她自己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正在為分娩悄悄做準備。腰腹一陣陣發酸,下腹時不時發緊,走路時雙腿發軟,連呼吸都比平時更沉。陳姨按照營養師的方子每天給她準備補氣助產的湯水,傅母和林母輪班守在客廳,隻要樓上有一點動靜,立刻就能跑上來。
傍晚六點,天色剛剛擦黑,林知意正靠在床頭看孕期書籍,下腹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緊繃的墜痛。
不是尖銳的疼,而是悶悶的、酸脹的、從內向外擴開的緊縮感。
她身體微微一頓,下意識按住肚子。
來了。
傅沉川幾乎立刻察覺到她的僵硬,放下手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聲音瞬間繃緊:“怎麽了?是不是疼了?”
林知意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股緊縮慢慢散開,點了點頭,聲音輕卻穩:“嗯…… 剛剛宮縮了一下,有點墜疼。”
這句話像一根弦,瞬間繃緊了整個屋子的氣氛。
傅沉川的臉色立刻變了,原本溫潤的眼神瞬間緊張到極致,他伸手摸向她的小腹,又立刻拿起枕邊的宮縮記錄表,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多久開始的?疼了多久?我現在記時間。”
“就剛剛,幾秒鍾,已經過去了。” 林知意安撫地握住他的手,“還不規律,應該是假性宮縮轉真宮縮了,沒那麽快生,你別慌。”
可她越冷靜,傅沉川越慌。
他這輩子什麽風浪沒見過?收購、談判、危機、陷害,他都能麵不改色一言定局。可此刻,麵對妻子即將到來的分娩,他卻手足無措,心髒砰砰狂跳,手心全是汗。
“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他說著就要起身抱她。
“別別別。” 林知意連忙拉住他,“醫生說了,宮縮不規律、沒見紅沒破水的話,不用急著去,去了也是等著,反而休息不好。在家更舒服,等規律了再走。”
她越是理智冷靜,傅沉川越是心疼。
別人生孩子,都是疼得哭、喊、慌,可他的小姑娘,連第一波陣痛來襲,都在忍著、撐著、安慰他。
傅沉川蹲在床邊,仰頭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你疼就告訴我,不用忍,不用怕,我在。”
“我知道。” 林知意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我不怕。”
可話音剛落,第二波宮縮又來了。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酸脹感更強,小腹緊緊縮成一團,腰像要斷了一樣往下墜。林知意的笑容瞬間收住,眉頭輕輕蹙起,手指不自覺抓緊了床單。
“疼……” 她低低出聲。
傅沉川心髒一抽,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腰,輕輕往上托,學著按摩手法幫她緩解:“我在我在,深呼吸,跟著我…… 吸氣…… 呼氣……”
他一遍一遍引導她呼吸,聲音穩得不像話,隻有緊緊抿起的唇和發白的指節,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宮縮持續了四十秒左右,慢慢散去。
林知意額角已經滲出一層薄汗,臉色微微發白,卻還是對著他笑了笑:“你看,沒事的,能忍。”
傅沉川心疼得說不出話,隻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手背。
從這一刻起,宮縮正式開始。
一開始間隔時間很長,十幾二十分鍾一次,每次持續幾十秒。傅沉川拿著手機一秒不差地記錄,時間、時長、強度,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比簽商業合同還要認真。
傅母和林母聽到動靜上來,一看這情形就知道要生了,立刻開始忙活。
一個檢查待產包、證件、母嬰用品是否齊全,一個去廚房熱助產粥、煮紅糖雞蛋,整個傅家瞬間進入真正的臨戰狀態。
夜色越來越深,宮縮越來越頻繁。
從二十分鍾一次,慢慢縮短到十五分鍾、十分鍾。
痛感也一次比一次強烈,從最初的酸脹墜痛,變成明顯的絞痛,腰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再一點點鬆開。
林知意的呼吸開始變重,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嘴唇微微發白。
她不再說話,每一次宮縮來襲,都緊緊抓住傅沉川的手,跟著他的節奏深呼吸。
傅沉川全程半跪在床邊,一手被她攥著,一手不停幫她擦汗、揉腰、托腹,動作輕得不能再輕。他不敢動,不敢說話,不敢打擾她,隻在宮縮散去的間隙,低聲問:“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換個姿勢?我抱你靠一會兒?”
林知意點了點頭,任由他小心翼翼把自己扶起來,靠在軟墊上。
她疼得沒力氣說話,卻還是能感覺到他渾身緊繃的氣息。
她微微側頭,看著他緊張到極致的側臉,心裏一片柔軟。
這個人,明明比她還慌,卻還要強裝鎮定陪著她、安撫她、照顧她。
“沉川……” 她輕聲喚他。
“我在。” 他立刻應聲。
“我沒事…… 你別擔心。”
傅沉川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我不擔心,我陪著你,一步都不離開。”
午夜十二點,宮縮已經穩定在七八分鍾一次。
張教授發來訊息,指示可以入院。
傅沉川立刻抱起林知意,動作穩而輕,小心翼翼護著她的腰腹,一步一步穩穩下樓。
車子早已發動,空調溫度適宜,後座鋪好了軟墊,周衡穩穩開車,全程不超不搶,平穩得像在平地。
林知意靠在傅沉川懷裏,每一次宮縮來襲,都緊緊抓著他的手臂。
他一聲不吭,任由她抓著,隻一遍遍幫她呼吸、安撫。
夜色寂靜,路燈一盞盞向後退去。
通往醫院的路不長,卻像走了整整一個世紀。
傅沉川低頭看著懷裏疼得微微發抖卻依舊堅強的女孩,心髒一抽一抽地疼。
他終於清晰地明白,一個女人為了生孩子,到底要承受多少痛苦。
他不能替她痛,不能替她疼,隻能用盡全力陪著她、守著她、護著她。
“知意,很快就到醫院了。” 他低聲說,“再堅持一下,我一直都在。”
林知意閉著眼,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懷裏。
有他在,她什麽都不怕。
第一波陣痛,悄然開啟。
而屬於他們的,迎接新生命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