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攤開底線之後,林知意明顯收斂了情緒。
她不再追問,不再試探,不再用眼神去捕捉傅沉川的躲閃,也不再在深夜裏對著舊物發呆。她把生活過得極有規律:上班、畫圖、跑醫院、陪母親複健、回家吃飯、回房休息,像一台精準執行的鍾表。
禮貌、溫和、平靜、克製。
也疏離。
傅沉川最怕的,就是這種平靜。
他這一生,執掌傅氏,攪動商界,麵對過惡意收購、麵對過股東逼宮、麵對過傅景琛數次明槍暗箭,從來都是穩坐釣魚台,一言定乾坤。可麵對林知意這樣 “不哭不鬧不追問” 的沉默,他第一次慌了。
慌到會提早下班,慌到會主動坐在客廳等她,慌到會讓陳姨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東西,慌到會站在她房門外聽裏麵的動靜,卻不敢敲門。
他怕她等得失望。
怕她等得心涼。
怕她等得最後隻說一句 “算了”。
這天夜裏,林知意從醫院回來,剛換好鞋,傅沉川就從沙發上起身,幾步走到她麵前。男人身形高大,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平日的冷冽被一種近乎無措的慌亂取代。
“知意。” 他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林知意抬頭看他,眼神幹淨坦蕩:“怎麽了?”
“你是不是…… 不想等了?” 他問得直接,也問得卑微。
林知意微怔,隨即輕輕搖頭:“我沒有不想等,我隻是在等你願意說的那一天。”
“我怕你不等了。” 傅沉川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腕,又在半空中停住,克製地收回,“我怕你走,怕你再也不回來,怕你…… 不信我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把自己的不安擺得這麽明白。
林知意看著他眼底真實的慌亂,那顆一直繃著的心,忽然就軟了一角。
她一直以為他是無所不能的傅沉川,是不會痛、不會怕、不會慌的神。可此刻她纔看清,他也會怕,也會慌,也會因為不確定而患得患失。
“我沒有要走。” 她聲音放輕,帶著安撫,“我在這裏。”
“那你為什麽不理我?” 他像找不到方向的人,語氣裏藏著委屈,“你不鬧,不問,不靠近,我……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林知意輕輕歎氣:“我沒有不理你,我隻是不知道該用什麽身份靠近。”
她抬眸,目光清澈地撞進他眼底:
“是你的妻子,還是那個一直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一句話,問得傅沉川啞口無言。
他答不上來。
她也答不上來。
兩人之間橫亙著十幾年的舊案、上一輩的恩怨、她的身世之謎、他的刻意隱瞞。他答不上來 “我該不該告訴你”,她答不上來 “我該不該完全信你”。
傅沉川第一次真正慌了。
他怕他守了十幾年的人,
找了十幾年的人,
愛了十幾年的人,
最終還是會因為他的猶豫和隱瞞,轉身離開。
林知意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終究是狠不下心。
她輕輕抬起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我不會走,我會等你。”
傅沉川猛地抬眼,眼底瞬間亮起光。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近乎顫抖:
“好,我很快就告訴你,全部告訴你,一天都不會讓你多等。”
秘密的閘門,已經鬆動。
真相的輪廓,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