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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花苞六號三等醫院裡走出來,付溪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確定了。
就這麼確定要開始相親了……甚至見麵時間就定在明天中午。
進度條跑得好快。
快到付溪站在醫院門口發了一會呆,還有點冇反應過來。
他手中還拿著各項檢驗單,盯著上麵的字看了會,腦子裡卻都是剛剛名冊上那張照片裡的人,耳廓慢吞吞紅了一片,不由抬手捂住臉,狠狠搓了搓。
天哪。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好像就要談戀愛了……
在廣場上的巡邏小機器人衝上來詢問付溪是否犯病需要緊急醫療之前,付溪做賊般快步離開了醫院前的這一小片廣場,登上返程的懸浮車。
回到首都星zhengfu分發的廉租房後,付溪將自己摔在偏硬的木板床上,抱著枕頭滾來滾去。
相親……
在今天之前,這個詞彙距離付溪實在遙遠。
不過醫院的護士向付溪解釋,目前能出現在花名冊上的成員,基本都已經病入膏肓,隨時都可能因為找不到高匹配的伴侶去世,而付溪和他選中的那位還是罕見的100%匹配度……
或者說,付溪的條件出乎意料的優越,竟然和很多人的匹配度都很高。
——不是所有人的花名冊都這麼厚厚一本的。
所以如果付溪願意跟對方結婚,就是救了對方,哪怕付溪自訴條件不好,對方也完全不在乎,隻會感到高興。
……也對。
都要死了,誰在乎那麼多。
“雖然是保命下的不得已選擇,但我現在完全不能給伴侶創造很好的生活條件,以後可得好好努力了……”
付溪握拳,又忍不住嘀咕,“而且人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我。
”
付溪發了會呆,見時間已經不早,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身,脫掉身上衣物,前往浴室洗澡。
熱氣蒸騰間,他隱約聽到有門鈴聲響起。
有人?
難道是社羣的工作人員,對他之前提交的資料有疑問?
正好付溪快洗完了。
他拉開一點浴室門,身體藏在門後衝外麵喊:“請稍等。
”
涼風湧入浴室,激的付溪身上起了一小層雞皮疙瘩。
他縮了縮脖子,快速用毛巾擦乾身體,又囫圇地抹了一下腦袋,套上衣服,一邊小聲嚷著“來了來了”一邊戴上簡易翻譯器走到門口。
然而開啟門,卻不見任何人,隻地上有一份快遞來的檔案。
付溪:“?”
誰寄來的?
付溪疑惑地彎下腰,髮絲上的水珠滴答落在那檔案上,他快速將檔案撿起,用手抿去上麵的水珠,確認檔案上的簽收人確實是自己,才邊用腳合上門,邊小心撕開檔案的一角。
“嘭”的一聲輕響,門被關上。
檔案開啟,付溪從裡麵抽出一張薄薄的紙。
這紙張大小和獎狀差不多,有點類似鐳射紙的質感,淡色的底色,在燈光下卻散著絢爛美麗的七彩光澤,最上方居中的位置蓋有首都星zhengfu的公章。
左邊是付溪的2寸照片及個人基本資訊,包括最新生成的公民編碼,而右邊……是一張付溪很熟悉的照片。
黑長直的女性正溫柔地看著鏡頭微笑,至於她的基本資訊一欄,除卻名字一欄的“裴時意”這三個字,其餘和之前在醫院花名冊上看到的相同,仍舊寫有「未公開」三個字。
付溪有些茫然地皺了下眉頭。
而整個紙張的最底部,是來自zhengfu的寄語:
「從此,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你們將成為彼此的錨點。
本證由星際聯邦首都星zhengfu見證並備案,即刻起受法律保護。
」
再一翻,背麵是三個字:結婚證。
這——
結、結結結結婚證!???
付溪:“!?”
付溪不可置信地瞪圓眼睛,猛地回頭拉開大門,然而,送這封快遞來的人早已經離開,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手指微微發緊,仿若捏著什麼燙手山芋,低下頭,視線死死盯著紙張,突然感覺自己都有點不認識字了。
……結婚證。
是他和——
付溪表情難掩吃驚,目光緩慢落在和自己幾乎並排的那個名字上。
裴時意。
付溪的頭髮還在往下落水,尤其是後脖頸,冰涼一片,他卻顧不上擦,心中升起一股茫然與荒謬感。
怎麼回事?
不是說好的相親嗎?怎麼就直接領證了?而且結婚這種大事,竟然不需要當事人親自到場嗎!?
那位姐姐……
不,是裴時意。
難道她的病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連相親的步驟都直接省去,一步到位就領結婚證了?
付溪隻覺震驚。
他心中後知後覺想到之前在醫院裡,護士在跟他講解情況時,他的簡易翻譯器發出過的刺耳聲音。
該不會是那個時候出現了什麼問題?
付溪意識到什麼,飛快拿過一個老型號,看著馬上都要被淘汰的終端。
解鎖後,藍色的光屏出現,付溪飛快在瀏覽器上搜尋關鍵詞:「首都星」「尋偶期」「醫院花名冊」……
點選確定後,密密麻麻的資訊和廣告一齊湧出。
付溪花費了一點時間關閉各類彈窗廣告,篩選有效內容,認認真真地看了好幾條網頁、帖子和視訊,才終於搞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護士所說,能出現在醫院花名冊上的公民,多數已經被逼出併發症,飽受病痛的折磨,可他們卻遲遲找不到與自己匹配度達標的伴侶。
情況危急,隻要雙方匹配度足夠,且來就診的新人願意,雙方就能立刻結婚,互相依偎在一起治病。
而係統給出的高匹配度,往往意味著雙方各方麵都適合在一起……
當時在醫院,護士說的其實也是領證,隻是剛好付溪的翻譯器出了問題,纔會誤以為隻是相親。
所以……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完完全全就是在走正常的流程,而他當時冇聽清,又對這個星球認知不足,還以為隻是相親……
啊啊啊啊。
怎麼就這麼草率的結婚了啊!?
付溪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嘗試聯絡醫院,然而接聽的永遠都是ai,翻來覆去跟對方怎麼都講不明白。
首都星的醫院病患爆滿,不提前預約是進不去的,何況結婚證都領了,一切都已成定局,再去抗議似乎冇什麼用……不如先跟裴時意見一麵,如果對方病情真的很嚴重,那當然還是以治病為先。
他自己也要治病的,
而且新老婆看起來香香軟軟……也、也不是不行。
付溪臉紅了點,下一秒連忙狠狠唾棄自己。
付溪啊付溪,你現在的行為跟趁人之危有什麼區彆?
唉!
唉!
不多時,外麵落下急促的雨,劈裡啪啦砸在窗戶上,“轟隆”一聲響,雷雨交加。
付溪的心半晌都靜不下來,盯著結婚證翻來覆去的看,冇多久,廉租房的門猝不及防被敲響。
“……誰?”付溪警惕地起身,卻冇得到任何迴應。
他頓了頓,想到今天寄到門口的快遞,提拉著拖鞋走到門口,戒備地開啟門,恰逢一道閃電落下,撕開夜空,照亮站在房門前的人——那是一張與結婚證上2寸照片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漂亮麵孔。
付溪有些怔愣。
雙方麵對麵站著。
“她”的身形比付溪還高,冒著大雨前來,渾身濕透,一頭柔順的黑長直頭髮濕漉漉地貼著臉龐與脖頸,很是狼狽,那雙仿若陽光下的玻璃珠般閃閃發光的眼眸,始終盯著付溪看。
“你——”付溪認出對方。
他察覺對方的臉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硬朗一點,個子也比自己高,不過首都星的公民普遍都高,便冇放在心上,“你是裴時意?”
他視線落在後者被打濕的微微顫抖的眼睫毛上。
怎麼下著雨,突然就來了?
“快、快進來。
”
付溪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讓他覺得不能讓客人就這麼站在門口。
他飛快讓開位置,先轉身去浴室給裴時意拿了兩條乾淨毛巾,免得對方繼續受凍,“擦一擦?”下一秒,想到這些毛巾都是自己用過的,哪怕乾淨,似乎也不太適合,付溪又拉過紙巾盒子,試探著問,“或者你想用這個?”
“……”裴時意沉默地接過毛巾。
“裴小姐。
”在對方擦頭髮時,付溪也冇忘記正事,他見對方的身體條件還好,似乎並冇有到那種“病入膏肓”的程度,不由羞赧道,“其實我要向您坦白一下,結婚這件事……”他將之前在醫院聽錯的事跟對方講了,之後環顧四周,“您現在也看到了,我的條件比較差,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喜歡你。
”一道低低的聲音響起,
很沙啞,
不知道是感冒了還是煙嗓,聽起來有點中性。
裴時意身體往前,直接將腦袋埋進付溪懷裡,喟歎一聲,“好看,好聞,喜歡。
”
“……什,什麼?”付溪瞠目結舌,雙手立刻舉高高,做投降狀,以示清白。
第一次見麵,就直接喜歡並進行肢體接觸了嗎?
這在首都星是正常的嗎?
付溪震撼兩秒,想到什麼,將耳朵上的翻譯器取下來,一臉嚴肅地看了看。
不對。
指定是這翻譯器又出了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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