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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雪夜尋蹤與白紙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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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雪夜尋蹤與白紙黑字

雪,下得更緊了。細密的雪沫被呼嘯的北風捲起,抽打在臉上,生疼。長安城提前進入了宵禁,坊門緊閉,長街空蕩,隻有巡夜武侯的腳步聲和更夫的梆子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單調而森冷。

麗景殿側殿的一間小屋裏,炭盆燒得通紅,卻驅不散林晚心頭的寒意。小春坐在對麵,眼睛紅腫,手裏絞著一塊帕子,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問了好幾個常出宮采買的公公,都說沒見著福寶。徐婕妤那邊也悄悄遞了話,她讓蕊香藉故去內侍省找相熟的姐妹打聽,也沒聽說昨夜宮門落鎖前有異常報備,更沒聽說西市或各坊出了需要驚動宮裏的大案……”

林晚強迫自己冷靜思考。福寶失蹤超過十二個時辰了。他最後去的是西市,查的是劣質防凍材料的來源。西市龍蛇混雜,胡商、牙行、腳夫、幫派林立,是長安訊息最靈通、也最黑暗的地方之一。對方既然敢對宮裏的人下手,要麽是亡命之徒,要麽是背後有恃無恐。

“福寶平時出宮,可有什麽固定的落腳點?或者特別相熟、信得過的商戶?”林晚問。

小春努力回憶:“他嘴饞,常去西市十字街東頭那家‘張記胡餅鋪’,說那家的羊肉胡餅最地道。也提過幾次‘波斯邸’後麵有個賣舊貨的劉瘸子,訊息靈通,給他提供過不少市井傳聞。還有……他好像認得漕渠碼頭那邊一個管小貨棧的曹管事,說過那人雖然貪小便宜,但不算太壞,有時能幫忙盯梢……”

林晚迅速在心中記下這幾個名字。張記胡餅鋪、劉瘸子、曹管事。前兩者在西市,後者在城外漕渠碼頭。對方動手的地點,很可能就在西市或去漕渠的路上。

“娘娘那邊……”小春怯怯地問。

“暫時還不能驚動。”林晚搖頭。武則天正全力應對朝局和李治的病情,此刻若用一個小太監的失蹤去分她的心,於大局不利,也未必是福寶最需要的。“我們自己先查。你留在宮裏,繼續通過徐婕妤和其他可靠渠道,留意宮內是否有異常風聲,尤其是內侍省那邊。我……得出宮一趟。”

“現在?宵禁了!而且外麵這麽大的雪,您一個人太危險了!”小春急道。

“不是現在。等天亮,宵禁解除,我有辦法出去。”林晚心中已有了計較。她如今是正五品內廷顧問,有出入宮禁的腰牌,也有正當理由出宮公幹——巡視漕渠防凍本就是她的差事。隻是,需要找個由頭,不引人注目地去西市。

她鋪開紙,開始寫信。一封是給狄仁傑的。她以私人名義,簡述有一名“宮中舊仆”(不點名福寶)昨日赴西市公幹未歸,恐遭遇不測,懇請狄大人看在往日共事之誼,暗中留意西市及周邊昨夜至今有無異常事件,或可詢問熟悉市井的差役。信寫得很含蓄,但狄仁傑必然能懂。

另一封,則是寫給許敬宗府上一位與她有過幾麵之緣、負責整理情報的幕僚。信中以請教“漕渠物料采辦事宜”為名,委婉提及聽聞西市某些商號可能以次充好,詢問是否可提供一些“背景不清”的商號名單以供規避。這是迂迴的打探,希望能從許敬宗的情報網邊緣,觸碰到與劣質材料相關的線索。

寫罷,她喚來一名絕對可靠、曾受她恩惠的小宦官,讓他設法在天亮後,將兩封信分別秘密送出。

做完這些,已是後半夜。雪似乎小了些,但風更厲,吹得窗欞嗚嗚作響。林晚毫無睡意,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卷《長安誌》,翻到西市坊圖,借著燈光,仔細研究起坊內街巷佈局、重要商鋪和可能的藏匿地點。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也做好親自去查探的準備。

**——**

天剛矇矇亮,宵禁甫解,林晚便帶著小春和一名沉默寡言的侍衛(武則天早前拔給她的兩人之一,名叫陳伍),出了宮門。她確實拿著巡視漕渠的公文,但馬車出了皇城後,卻先拐向了西市方向。

清晨的西市,尚未完全從夜晚的寂靜中蘇醒。大部分店鋪還未開門,隻有少數早起的攤販在清掃門前的積雪,運送貨物的牛車在濕滑的街道上艱難前行。空氣中彌漫著炭火、牲畜和隔夜食物的混合氣味。

林晚讓馬車停在離張記胡餅鋪不遠的一個巷口。她戴上了厚實的帷帽,遮住麵容,帶著小春和陳伍步行過去。

胡餅鋪剛開灶,熱氣騰騰。掌櫃的是個麵色紅潤的中年漢子,正麻利地揉著麵劑。林晚讓小春上前,買了一疊胡餅,然後狀似無意地問:“掌櫃的,向你打聽個人。常來你這兒吃餅的一個小公公,瘦瘦的,眼睛很亮,話挺多,昨天下午可來過?”

掌櫃的抬頭看了小春一眼,又瞥了瞥不遠處站著的林晚和陳伍,手上動作不停,嘴裏道:“這位娘子說的是福寶公公吧?他可是咱這兒的老主顧。昨天……下午好像是來過一趟,買了兩個餅,邊吃邊跟我嘮了幾句,問最近西市草蓆、蘆葦的行情,說宮裏要采買,怕被奸商坑了。我還跟他說了幾家常送貨的鋪子呢。”

“然後呢?他去了哪家鋪子?之後可還見過他?”小春急切地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吃完餅就走了,往那邊去了。”掌櫃的指了指西市深處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那邊有幾家大的草料行和雜貨鋪。之後……就沒見著了。怎麽,福寶公公沒回去?”

“有些差事沒辦完,娘娘讓來看看。”林晚走上前,聲音平穩,從袖中摸出小串錢放在櫃上,“多謝掌櫃的。若再想起什麽,或這幾日見到他,煩請務必告知,自有酬謝。”她留下了一個麗景殿對外聯絡用的、不起眼的地址。

離開胡餅鋪,按照掌櫃指的方向走去。街道越來越窄,積雪被踩得泥濘。兩旁店鋪的招牌在風中搖晃,多是些“劉記草料”、“王三雜貨”、“南北幹貨”之類。林晚一家家看過去,留心觀察店鋪的規模、夥計的神色,以及門口車馬的痕跡。

在一家名為“興隆草料”的鋪子前,林晚停下了腳步。鋪麵不小,但門板隻開了一半,裏麵黑黢黢的,沒什麽人氣。門口雪地裏,有幾道新鮮的車轍印,通向鋪子後院。更讓她注意的是,鋪子側麵的牆壁上,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暗紅色痕跡,像是……蹭上去的汙漬,但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陳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低聲道:“顧問,要進去看看嗎?”

林晚沉吟。直接闖入,若找不到證據,反而打草驚蛇。她示意陳伍稍等,自己走到隔壁一家生意清淡的茶肆,要了壺熱茶,坐下慢慢喝,目光卻始終留意著“興隆草料”的動靜。

約莫過了兩刻鍾,一個夥計模樣的年輕人縮著脖子從“興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快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林晚立刻示意陳伍跟上。她自己則帶著小春,繞到“興隆草料”的後巷。

後巷更顯破敗,堆放著不少雜物和垃圾,積雪被踐踏得一片狼藉。在一處牆角,林晚發現了幾片被雪半掩的、破碎的深藍色粗布片——那顏色和質地,與宮中低等宦官冬季便服的外衫極為相似!旁邊雪地裏,還有一小攤已凍成冰坨的暗褐色汙跡,疑似血跡。

小春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林晚的心也沉到了穀底。她蹲下身,仔細檢視。除了布片和血跡,還有雜亂的腳印和拖拽的痕跡,延伸向巷子深處一個廢棄的柴房。

“陳伍。”她聲音冷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去看看那柴房。小心。”

陳伍點頭,手按在刀柄上,謹慎地靠近柴房,猛地推開門——裏麵除了堆積的爛木柴和厚厚的灰塵,空無一物。但地麵有近期被清理過的痕跡,牆角的蛛網也有新近碰斷的。

福寶很可能在這裏被襲擊、拘禁過,然後被轉移了。對方處理得不算太幹淨,或許是時間倉促,也或許是……根本不怕人查?

這時,跟蹤夥計的陳伍回來了,臉色凝重:“顧問,那夥計進了漕渠碼頭附近的一個小貨棧,叫‘永豐棧’。我在外麵盯著,見他跟裏麵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嘀咕了好一陣,那管事還給了他一小袋錢。那管事……我看著有點像昨天在渠邊指揮卸劣質草蓆的人。”

線索連上了!興隆草料鋪供應劣質材料,永豐棧可能是中轉或幕後黑手之一,而福寶因為調查此事觸及了他們,所以遭了毒手。

“先回去。”林晚果斷道。此地不宜久留,對方可能留有眼線。

回到馬車,林晚立刻吩咐去狄仁傑的大理寺官廨(外衙)。她需要藉助狄仁傑的官方身份和偵查能力。

**——**

狄仁傑見到林晚親自來訪,略顯驚訝,聽她簡略說明情況(隱去了部分細節和她的猜測),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林顧問是說,宮裏一名內侍,因調查漕渠防凍物料采辦事宜,在西市失蹤,可能遭遇不測,且與供應劣質材料的商號有關?”狄仁傑梳理著資訊。

“是。現場發現了疑似其衣物的碎片和血跡,人已被轉移。相關商號與漕渠碼頭的貨棧有牽連。”林晚將“興隆草料”和“永豐棧”的名字寫下,推給狄仁傑,“狄大人,此事涉及宮人安危,亦可能牽出物料貪腐大案。我人微言輕,且無緝查之權,懇請大人援手。”

狄仁傑看著紙上的名字,沉吟片刻:“漕渠物料采辦,屬將作監和京兆府共管。若有貪腐,理當糾察。至於失蹤內侍……西市歸長安縣管轄,人口走失,亦可報官。隻是……”他抬起眼,目光銳利,“林顧問為何篤定此事與貪腐有關?又為何不直接稟明德妃娘娘,由娘娘下令徹查?”

林晚知道狄仁傑必有此問,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因為證據尚不確鑿,僅有蛛絲馬跡。娘娘日理萬機,陛下聖體欠安,此時若以未坐實之事驚擾,恐非妥當。且……”她頓了頓,“我懷疑此事背後,或許與許侍中(許敬宗)正在暗中調查的某些案件有牽連。若貿然大張旗鼓,恐打草驚蛇,壞了更大局麵的佈置。故想請狄大人,以常規巡查或接到匿名舉告為由,先行介入調查失蹤案與物料問題,順藤摸瓜。若真有所獲,再行稟報不遲。”

這番話既說明瞭她的顧慮,也暗示了背後的複雜性,更將狄仁傑放在了“依法行事、為民請命”的主動位置。

狄仁傑深深看了林晚一眼。他欣賞她的縝密與擔當,也明白她話語中的未盡之意。這位林顧問,絕非尋常後宮女官。

“好。”狄仁傑不再猶豫,“狄某即刻派人,以覈查市肆治安、抽查商貨質量為名,前往西市‘興隆草料’及漕渠‘永豐棧’檢視。若有可疑,再行深究。至於失蹤內侍,我會通知長安縣,讓他們留意近日有無無名屍首或受傷者。”

“多謝狄大人!”林晚鄭重施禮。

離開大理寺,林晚心中的焦慮並未減少,但總算有了方向。她讓馬車駛向城外漕渠,繼續她“巡視防凍”的公幹,同時也能就近觀察“永豐棧”的動靜。

**——**

回到宮中,已是午後。雪又紛紛揚揚下了起來。

林晚還沒來得及換下沾滿雪水泥濘的靴子,武則天身邊的近侍宦官便來傳話:“娘娘請林顧問即刻過去。”

林晚心中一凜,整理了一下儀容,快步前往麗景殿正殿。

殿內溫暖如春,武則天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幾份奏章,神色看不出喜怒。見林晚進來,她抬了抬眼:“出去了?雪大,路不好走吧。”

“是。去西市和漕渠看了看防凍物料情況。”林晚垂首答道。

“可有什麽發現?”武則天語氣平淡。

林晚知道,以武則天的掌控力,她出宮去了哪裏、大概做了些什麽,恐怕早已有人匯報。隱瞞毫無意義。

“發現西市‘興隆草料鋪’涉嫌供應劣質防凍材料,其與漕渠碼頭‘永豐棧’往來密切。且……”她深吸一口氣,“臣身邊內侍福寶,昨日前往西市調查此事,至今未歸,恐已遭遇不測。現場發現疑似其衣物碎片與血跡。”

她將今日所見所查,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包括請狄仁傑介入之事,但略去了對糧食大案的猜測和給許敬宗幕僚的信。

武則天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玉鎮紙。直到林晚說完,殿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

“福寶……”武則天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跟了你幾年了?”

“自感業寺起,至今五年有餘。”林晚喉嚨有些發緊。

“是個機靈肯幹的。”武則天評價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你做得對。此時不宜大動幹戈。狄仁傑是合適的人選,他夠聰明,也知分寸。”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晚臉上,帶著審視,“你很冷靜。沒哭,也沒急著求本宮立刻發兵去救。”

“眼淚和衝動救不了福寶,反而可能害了他,打亂娘娘佈局。”林晚低聲道,“當務之急,是找到他,查明真相,將幕後之人繩之以法。”

武則天看了她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讚許,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疼惜?她轉開目光,落在案上一份密報上。

“許敬宗那邊,有些進展了。”武則天語氣轉冷,“你發現的劣質草料、那個永豐棧,還有福寶的失蹤,很可能都指向同一張網——一張借著漕運、倉儲、物料采辦,吸食國本、結黨營私的網。網的中心,在洛陽,也在長安。有些名字,連本宮看了,都有些心驚。”

她將那份密報推向林晚:“看看。不必外傳。”

林晚上前,拿起密報快速瀏覽。上麵是許敬宗密查的初步結果,觸目驚心:涉及倉吏、漕丁、戶部小吏、地方豪強,甚至隱約指向兩位已致仕卻餘威猶在的元老家中管事,以及……一位在宗室中頗有聲望、掌管部分皇室產業的郡王!

這已不是簡單的貪腐,而是盤根錯節、滲透到帝國物流命脈的利益集團!福寶,不過是無意中撞破了這張網最邊緣的一根線頭,便招致滅頂之災。

“他們敢動宮裏的人,是狗急跳牆,也是示威。”武則天聲音冰寒,“看來,本宮和許敬宗查得夠深,讓他們坐不住了。”

“娘娘,那福寶……”

“狄仁傑會去找。許敬宗的人也會暗中留意。”武則天截斷她的話,“但你要有準備,對方既然敢動手,恐怕……凶多吉少。”

林晚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她知道武則天說的是事實。

“《實務輯要》編得如何了?”武則天忽然換了話題。

林晚愣了一下,答道:“古籍引證部分已有突破,找到一些前代官吏述職、倉廩校簿的殘簡,可作源流佐證。主體部分基本完成,正在做最後的潤色校訂。”

“加快些。趕在年前,印出第一批,不必多,先送崇文館學員及部分支援新政的務實官員閱覽。”武則天吩咐道,目光深遠,“這不僅僅是一本書。它是旗幟,也是盔甲。要讓天下人看到,我們做的事,不是標新立異,而是追慕古聖先賢的實學,是經世致用的正道。唯有立在‘道’上,纔不怕那些魑魅魍魎的伎倆。”

林晚凜然:“臣明白。”

“還有,”武則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漫天飛舞的雪花,“弘兒近日總問起你,問‘林姨娘’什麽時候再教他做水車,問‘格物’能不能幫他找到失蹤的小太監。”她轉過身,目光如雪光般清冷銳利,“林晚,我們走的這條路,註定要踩著荊棘,甚至……要沾上自己人的血。但路,必須走下去。為了弘兒,為了這天下將來能少些這樣的黑暗,我們別無選擇。”

林晚迎著她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胸中那股因福寶失蹤而翻騰的悲憤與冰冷,漸漸被一種更沉重、更堅定的決心所取代。

雪,還在下。覆蓋了宮殿,覆蓋了街巷,也似乎想覆蓋住所有的罪惡與悲傷。

但在某些人心中,火焰已被點燃,再也無法被冰雪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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