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陳默從醫院走出來已經整整三個月了,眼下正值深秋,秋意漸濃,樹上的葉子都已經凋零。沒有了《鎮龍經》的護體罡氣,陳默變得和普通人一樣,甚至比常人還要虛弱幾分。但他並不在意,每天早睡早起,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出門就拿著個舊布袋,去巷口的菜市場逛逛,運氣好還能遇到某個攤位搞特價促銷。
他想忘記那些血腥、殺戮和詭異的氣運,做一個真正的“普通人”,但這似乎並不容易。
這天清晨,陳默來到經常光顧的“老王菜攤”。老王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麵板黝黑壯實,心眼挺好,平時也沒少給他抹零。一來二去兩人都挺熟。
“喲,小陳,今天還是老樣子?兩根黃瓜,一把青菜?”老王熟練地操起秤桿,臉上堆著笑。
陳默剛想點頭,目光無意間掃過老王的頭頂,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在老王那亂糟糟的頭發上方,竟然漂浮著一股詭異的黑氣,那黑氣如同活物般蠕動,隱隱形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正張著大嘴,貪婪地吸食著老王頭頂微弱的紅光——那是人的生氣。
“小陳?小陳?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老王見陳默不說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陳默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聲音有些幹澀:“沒……沒事。老王,你最近……是不是去過什麽不幹淨的地方?或者……家裏有什麽怪事?”
老王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去去去,大清早的說什麽呢!我這人老實本分,天天就是家和菜市場兩點一線,能有什麽怪事?倒是你,是不是還沒睡醒?看你這眼神,跟以前那個算命瞎子似的……”
話一出口,老王就後悔了,尷尬地撓了撓頭:“咳……那個,我是說,你是不是眼花了?”
陳默沒有接話,眉頭緊鎖,他也沒有眼花。那黑氣雖然淡薄,但性質卻極其陰毒,絕不是普通的黴運。那是“怨氣纏身”的征兆。
難道是地師府的餘孽?
陳默心中一沉。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體內的氣運之力去探查,卻發現丹田空空如也,龜甲早已化為灰燼,爺爺留下的力量徹底離他而去。
他現在,真的隻是一個普通人。
“哎,給你,找你的錢。”老王把零錢和塑料袋遞了過來。
陳默接過袋子,指尖無意間觸碰到老王的手。就在那一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衝腦門,腦海中,竟然閃過一幅模糊的畫麵:
深夜,老王家的廚房裏,水龍頭在不停地滴水。地上,有一灘暗紅色的水跡,一直延伸到冰箱後麵。冰箱後麵,似乎藏著什麽東西……
“啊!”陳默痛呼一聲,猛地縮回手,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旁邊的一筐西紅柿。
“小陳!你沒事吧?”老王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他。
周圍買菜的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不斷交頭接耳。
陳默擺了擺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我沒事。可能是最近沒有睡好。老王,這菜……我不買了,你留著吧。”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了菜市場,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走出好遠,陳默才停下腳步,靠在一棵梧桐樹下大口喘息。
剛才那是什麽?
既然沒有了天眼,為什麽還能看到畫麵?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微微發燙,彷彿剛才接觸到了什麽不該接觸的東西。
“難道……這就是代價?”陳默苦笑一聲。
毀掉《鎮龍經》,斬斷了因果,卻也讓他變成了一個“容器”。因為接觸過最極致的風水秘術,他的身體對世間的一切邪祟,變得更加敏感。他現在雖然沒有了力量,卻保留了某種“直覺”,甚至比以前更甚。
老王身上的黑氣,絕非善類。如果他不管,恐怕老王活不過今晚。
可是,他現在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又能做什麽?
陳默陷入了糾結。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一片枯黃的梧桐葉飄落在陳默的肩頭。他下意識地拿起葉子,卻發現葉子的脈絡,在他眼中竟然組成了一行模糊的小字:
“因果未了,孽緣自生。欲除其害,需借‘無根水’三滴,‘桃枝’一節。”
陳默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奇門遁甲的殘篇?!
怎麽會出現在一片樹葉上?
他猛地抬頭,周圍熙熙攘攘。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是誰在幫他?
難道是爺爺的殘魂?亦或是這天地間某種神秘的力量?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梧桐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躲不過,那就麵對吧。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葉子,又看了一眼遠處的菜市場,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了中藥鋪。
既然沒有了力量,那就用凡人的手段。
“無根水”就是雨水,“桃枝”也好找。他決定今晚去老王家看看。
平靜的生活,終究是被打破了。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一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透過監控螢幕,死死盯著陳默的一舉一動。
“哼,以為毀了經書就能置身事外?”一個陰冷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陳默,你身上背負的‘氣運’,纔是最大的寶藏。隻要找到你,就不愁找不到《鎮龍經》的下落。”
螢幕上,陳默的身影漸漸遠去,匯入人流。
而在他身後,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的絲線,正若隱若現地連線著遠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