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都暴雨很狂暴,傾盆而下,像是要衝刷這個城市的最後一絲罪惡。
林風背著陳默,在泥濘的巷道裏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雨水混合著汗水和血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刺痛了他僅存的右眼。左眼眶裏空洞洞的,傳來一陣陣詭異的寒意,彷彿那裏不是血肉,而是一個連線著深淵的黑洞。
“左邊有東西。”
那個聲音在他腦海裏低語,不是幻聽,而是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林風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看向左側的死衚衕。
透過那片漆黑的“視野”,他看到了。
那裏並沒有實體的牆壁,而是無數扭曲的灰霧在遊蕩。哪些是靈魂體?或者說,是被雨水衝刷出來的怨氣。它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貪婪地盯著他背上的陳默,發出隻有林風能聽見的嘶嘶聲。
“滾開。”林風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他抬起右手,掌心殘留的金色符文微微一閃。那些靈體像是受了驚的飛蛾,瞬間四散潰逃,消失在陰影深處。
這就是鏡淵的力量?能看穿虛妄,直視靈魂的殘渣。
“咳咳……”背上的陳默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燙得像塊燒紅的炭。
“你堅持住,陳默。”林風咬了咬牙,繼續向前衝。
前方的雨幕中,出現了一座尖頂的輪廓。那是一座早已廢棄的哥特式教堂,十字架歪斜地倒在爬滿常春藤的圍牆上,彩繪玻璃破碎殆盡,遠處看去也是漆黑空洞。
這裏是安全屋之一,也是老會長曾經提過的一個中轉站。
林風撞開虛掩的木門,跌跌撞撞地衝進教堂內部。腐朽的木頭味和塵土味撲麵而來,暫時掩蓋了外麵的血腥氣。
他把陳默輕輕放在祭壇下的長椅上,自己則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教堂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屋頂漏水的滴答聲,猶如一個時鍾正在計時。
林風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觀察一下四周。然而,左眼的“視野”卻不受控製地覆蓋了上來。
整個教堂變了。
原本昏暗的廢墟在左眼中化作了一片慘白的灰燼世界。牆壁上、柱子上,到處都貼著暗紅色的符咒殘痕,那是老會長留下的防禦陣法,此刻正在雨水的浸泡下一點點剝落。
而在那懺悔室的方向……林風猛地站了起來,心髒劇烈跳動。
他看到懺悔室的小門半開著,裏麵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熟悉的灰色風衣,背脊佝僂,頭顱低垂。即便隔著一段距離,林風也能認出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老會長。
但那張臉現在慘白如紙,毫無生氣。
“老會長?”
林風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
沒有回應。隻有雨水順著屋簷滴落的聲音,單調而冰冷。
林風走到懺悔室前,停下了腳步。老會長的屍體已經僵硬,顯然死去多時。他的雙手死死抓著胸前的一個木盒,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林風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掰開老會長僵硬的手指。
木盒“哢噠”一聲彈開。
裏麵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地圖。地圖的邊緣已經被血跡浸透,中間畫著複雜的經緯線,而在城市的東南角,一個用硃砂標注的紅點格外刺眼。
紅點旁邊,寫著一行潦草的小字,那是老會長的筆跡:
“第一塔已傾,第二塔將起。唯有影之源,可斬古神之眼。”
林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第二座往生塔?
他還來不及細看,左眼的視野中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紅光。那不是光線,而是一種警告。
危險!
林風幾乎是本能地向側方撲倒。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空曠的教堂裏炸開。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木製的懺悔室門板被炸出了一個焦黑的洞口。
“反應挺快嘛,眼瞎的家夥。”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教堂的樓頂傳來。
林風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一圈,背靠著一根石柱,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在那高聳的十字架頂端,站著一個身穿黑色戰術服的女人。她手裏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眼神冷漠得像是一條毒蛇。而在她身後,幾隻被黑氣包裹的烏鴉正盤旋飛舞。
“盲眼先知的走狗?”林風咬著牙,手悄悄摸向腰間僅剩的那把銅片。
“我是來回收‘鑰匙’的。”女人冷笑一聲,從十字架上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祭壇上,“把地圖交出來,我可以留你個全屍。”
林風握緊了銅片,左眼的鏡淵視野中,女人的影子正在瘋狂扭曲,化作了一隻張牙舞爪的惡鬼。
“想要地圖?”
林風突然笑了,露出一口被雨水和血水染紅的牙齒,狠狠朝女人吐了一口唾沫。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話音剛落,他猛地將手中的銅片擲向頭頂的吊燈。
哐的一聲!
吊燈斷裂,巨大的陰影伴隨著碎石砸向地麵,瞬間揚起漫天塵埃。
而在那塵埃之中,林風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殘影,借著左眼對陰影的感知,直接衝入了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