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村的早上晨霧如紗,給偏遠的小山村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灰白。靈堂內,紙錢燃燒後的灰燼在靈堂隨風打著旋兒,二叔跟其它幾個村民人昨晚暈死後還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陳默早已收拾妥當。他將爺爺的儀容重新整理好,用那塊神秘龜甲鎮住棺材頭,暫時鎮壓住爺爺身上隱隱透出的巫蠱黑氣。
他沒有合棺。棺材底板上,那根曾釘穿棺木與活人血肉的“斷魂釘”,此刻正靜靜躺在供桌上,釘尖還沾著暗紅的血垢。
這根釘子,是連線二叔與幕後“主上”的命脈。
陳默看著二叔蒼白如紙的臉,眼中掠過一絲冷冽。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裏麵是昨夜從棺材裏拔出的幾根“鎖魂針”。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捏起一根烏黑的針,指尖微不可察地顫動,一絲龜甲中的古老力量順著指尖注入針身。隨後,他挑開二叔的衣領。
二叔後頸處,一個猙獰的黑色蜘蛛印記赫然在目——那是被“地師府”馴化的奴仆烙印。
陳默手腕一沉,鎖魂針悄無聲息地刺入蜘蛛印記的中心。
“噗。”
針尖入肉,二叔渾身猛地一抽,隨即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呼吸反而變得綿長而深沉,陷入了一種假死般的沉眠。
陳默拔出針,在袖口擦了擦,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成了。
這鎖魂針本是拘禁死魂之物,此刻卻被他逆向改造成了“信標”。
他非但沒切斷二叔與地師府的聯係,反而借這聯係,反向植入了“任務已完成”的假象。
地師府的人會以為,二叔已徹底掌控局麵,甚至拿到了《鎮龍經》。
接下來,隻需守株待兔。
陳默將靈堂重新佈置,將二叔等人擺成被強大力量震懾昏厥的姿態,自己則坐在棺材旁,閉目養神,宛如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獵手。
……
正午,日頭毒辣。
一輛漆黑如墨的商務車快速碾過村口的土路,隻聽見一聲刺耳的急刹車聲,便直直停在靈堂門口。
車門滑開,走下兩個身穿黑色西裝、頭戴墨鏡的高大男人。他們神色冷峻,步伐整齊,與這寧靜的山村格格不入。
陳默“驚慌”睜眼,像個受驚的兔子般從靈堂裏竄出來。
“你、你們是誰?”
為首西裝男目光如鷹隼,掃過陳默:“陳默?”
“是……是我。你們找誰?”陳默聲音發顫,一副剛畢業大學生的怯懦樣。
西裝男沒理他,徑直踏入靈堂。看到昏迷的二叔,他眉頭微皺,隨即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在二叔身上掃過。
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陳默。
西裝男收回羅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來二叔沒騙人,東西確實在這兒。”
他轉身盯著陳默,語氣驟冷:“小子,不想死就老實點。帶路,見你二叔。”
陳默縮了縮脖子,瑟瑟發抖:“我……我二叔他……”
“他隻是睡著了。”西裝男不耐煩的打斷道,“趕緊帶路。”
陳默一咬牙,彷彿下了天大決心:“好……好,我帶你們去。”
他引著兩人來到二叔身邊。就在經過供桌時,陳默指尖微彈,一道細若遊絲的氣流射入二叔眉心。
“嗯……”
隻見二叔悶哼一聲,悠悠轉醒。看見西裝男在側,他眼中驚恐一閃而過,隨即換上諂媚至極的笑容:“大……大人,您來了。”
“東西呢?”西裝男居高臨下用冰冷的眼神問著。
二叔此刻渾身瑟瑟發抖的答到:“拿……拿到了。但是……”他惡狠狠的指向陳默,“這小子使詐!不過好在我用‘斷魂釘’穩住了局麵。”
陳默低著頭,也不說話,心中冷笑。好你個二叔,死到臨頭還要拉他墊背。
西裝男審視陳默片刻,似乎沒了耐心:“帶走。主上要見他。”
“是!”另一個西裝男迅速大步上前,用一雙宛如鐵鉗般的大手反扣住陳默胳膊。
陳默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推搡著塞進車裏。
車子啟動,漸漸駛離了陳家村。陳默透過車窗,看著遠去的村落,手悄悄探入衣服口袋,握住了那塊溫熱的龜甲。
龜甲表麵,正浮現出一幅模糊的地圖,地圖上一點紅光,正隨著車子的移動不斷閃爍。
那是二叔身上的“信標”。
……
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便來到一處廢棄的紡織廠外圍,到處都是一人高的雜草。
車子剛停下。陳默便被推搡著下車,雙腳剛站穩抬頭便察覺不對。
這裏風水格局被人動過手腳——大門正對縣城“煞氣口”,每到子時陰風灌入,匯聚於此,分明是一處精心佈置的“聚陰局”。
地師府竟將據點設在這種地方。
一行人穿過破敗的車間,來到地下倉庫入口。守衛恭敬的向西裝男行禮,陳默被推搡著進入倉庫。
倉庫內別有洞天。
長明燈如白晝,牆壁上掛滿了風水羅盤與詭異的符咒,檀香煙霧繚繞濃鬱得直嗆鼻。
倉庫的正中央,一張太師椅上坐著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像某個大學的教授。
可陳默一眼便看出,這人頭頂盤旋著一團濃鬱紫氣,紫氣中夾雜著刺眼血紅——煞氣衝天,殺伐無數的征兆。
“中年男人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男人聲音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二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大……大爺,東西拿到了。”
“哦?”男人眼中精光一閃,“拿來。”
二叔顫顫巍巍掏出布包。
男人快速開啟,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布包裏,隻有一塊普通的鵝卵石。
“這就是《鎮龍經》?”男人聲音冰寒刺骨。
二叔渾身如篩糠般的顫抖:“不……不可能!明明是這小子……”他迅速指向陳默,“一定是被他調包了!”
男人沒理他,轉頭死死盯著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陳默,陳家獨苗。你爺爺,沒死,是吧?”
陳默心頭一震。這人竟一眼看穿他的偽裝。
但他依舊麵不改色,茫然道:“你……說什麽?我爺爺已下葬。”
“下葬?”男人冷笑,“若他死了,你這‘天眼’怎麽開的?”
“天眼?”陳默下意識摸眼。
“別裝。”男人步步逼近,身上紫氣翻湧,“我能感覺到,《鎮龍經》就在你身上,氣息很濃。”
陳默心裏一沉,知道自己的偽裝被看穿。
此刻他沒有慌張。因為他的目光,早已越過男人,落在倉庫角落的一個巨大物體上。
那是一個巨大的模擬沙盤,清晰還原了整個陳家村方圓百裏的山川地勢。在沙盤一角,插著一麵黑色小旗。
旗麵寫著三個血淋淋的大字——
“養屍地”。
陳默的心猛地一下沉入穀底。
原來,地師府的目標從來不是《鎮龍經》,而是養屍地!
他們要借養屍地的陰煞之氣,煉製絕世僵屍。而爺爺身懷絕學的屍身,正是絕佳的“養料”。
中年男人用冰冷的聲音問道,“陳默,隻要你交出《鎮龍經》,我保證讓你死個痛快。”男人聲音如毒蛇吐信。
陳默抬眼,嘴角竟勾起一抹嘲諷:“想要經書?可以。你先告訴我,我大伯在哪?”
男人一愣,隨即放聲大笑:“大伯?你以為我是你大伯?”
他摘下眼鏡,露出一雙深邃冰冷的眼:“我叫陸離,地師府執事。至於你大伯……”
陸離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甩在陳默臉上。
照片上,一具浮腫發白的屍體躺在渾濁水中,麵目全非。
但陳默還是一眼便認出,照片裏的人就是他大伯。
“你……”陳默眼中怒火噴湧。
“他太愚蠢。”陸離語氣淡漠,“想借地師府之力對付你爺爺,反被我利用。不過,他的死倒幫了大忙。”
陸離手指敲擊沙盤上的“養屍地”:“這墓地,本是他為你爺爺選的。但他不知道的是,這裏的風水格局,最適合‘養屍’。”
“所以,你們殺了他,還要用他的計劃害我爺爺?”陳默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嘶啞。
“不,不,不。”陸離搖頭,眼中閃爍著一股狂熱,“我們不是要害他。是要‘複活’他。”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輕撫摸那麵黑旗。
“陳默,你爺爺年在世的時候可是風水宗師。死後若能煉成僵屍,將是何等強大的力量?”
“你做夢!”陳默一聲怒吼,猛地衝向陸離。
還未來得及靠近,便被守衛狠狠踹倒在地。
陸離居高臨下,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天真。你以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猛一揮手:“把他帶下去,關進‘養屍房’。等儀式開始,讓他親眼看看,他爺爺是如何變成僵屍的。”
陳默被兩名守衛架起,拖向倉庫深處。
他沒有反抗。
因為他的手,始終緊緊攥著那塊龜甲。
龜甲表麵,此刻正浮現出一行殷紅如血的古篆:
“入局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