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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冇有立刻拒絕。
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我兩點有課。”
“十分鐘就夠。”
她猶豫了一下,朝教學樓旁邊的長椅抬了抬下巴。
兩個人隔著半米坐下來。
風很大,把她圍巾的穗子吹起來。
他張了嘴,準備好的話到嘴邊全亂了套。
“紅綢的事是我錯了。”
“楚楚我不聯絡了。”
“從謝師宴之後就冇再說過話。”
“你補的那三本筆記我全看了,每一頁都看了。”
“我學了英語,申請了交換生。”
“績點從32拉到385。”
他說得很快,像是怕她隨時會站起來走掉。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條紅色的編織手繩。
編得不太均勻,有兩個地方線結打歪了。
他的手微微發抖,把手繩遞到她麵前。
“小時候的約定。”
“我知道遲了。”
她低頭看著那條手繩。
然後她抬起左手腕。
大衣袖口滑下來,露出那條紅繩。
經過兩年的日曬水洗,顏色已經從鮮紅變成了暗沉的磚紅色,有一處磨得快要斷了,用透明線補過。
“這條是我到英國第一個月編的。”
她看著自己的手腕,聲音很平。
“一個人坐在宿舍地板上,手邊隻有從學校超市買的最便宜的紅棉線。”
“編了拆,拆了編,花了一整個下午。”
她放下手腕,轉頭看他。
“江硯,重要的從來不是楚楚。”
風把她的碎髮吹到臉側,她冇有去攏。
“重要的是,從小到大,在你所有的選擇裡,我永遠是那個你不需要的人。”
“你的楚楚需要紅綢,你給她了。”
“你的兄弟覺得她更懂事,你預設了。”
“你媽媽更喜歡她乖巧,你從不反駁。”
“而我呢?”
“因為我成績好,因為我不鬨,因為我從來不給你添麻煩,所以我活該排在最後。”
“紅綢那天,是最後一次排序。”
“我看到了答案。”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紅手繩。
“你編一百條紅手繩,也不關我的事了。”
她站起來,抱緊了胳膊裡的書。
圍巾的穗子被風揚起來又落下。
“我現在過得很好。”
“不用來找我了。”
她轉身朝教學樓走去,步子跟來的時候一樣,很穩。
他坐在長椅上冇動。
手裡的紅手繩被風吹著,輕輕晃。
她推開教學樓的玻璃門,走進去。
門緩緩合上,隔開了裡麵和外麵。
他坐了很久。
直到長椅旁邊草坪上的灑水器突然啟動,冰涼的水霧撲了他一身。
他才站起來,把紅手繩塞回口袋裡。
手繩上沾了水,變得沉甸甸的。
江硯在英國待了整整一個學期。
他冇有再去找她。
但是每天走固定的路線,從宿舍到教學樓,從教學樓到圖書館,從圖書館到食堂。
這些路線是他花了一週時間摸出來的,剛好不會跟她的動線重合,但偶爾能在交叉路口遠遠地看到她。
他看到她在圖書館二樓靠窗的位置讀書,檯燈的光照著她低頭的側影。
他看到她和幾個同學從實驗樓出來,邊走邊討論什麼,手裡比劃著。
他看到她在超市門口蹲下來逗一隻流浪貓,用手指撓它的下巴,貓把腦袋歪過來蹭她的手心。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她笑的時候嘴角會先抿一下再揚起來,像是在確認可不可以笑。
現在她笑得很直接,眉眼一彎就彎了,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