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風輕拂,裹著海風腥鹹的氣息。
浪花“嘩啦”一聲撲湧在船體上,又淅淅瀝瀝地退去。
宋南絮是被涼醒的,雙眼卻被黑布遮擋,麵前一片漆黑。
身體雖發著軟,頭腦卻異常地清晰。
這裡不是陸地,是海麵。
她被“拐賣”了。
三天前,宋南絮收到一個獵頭的電話,進入了正規招聘網站的特招頁麵。
招聘異獸管理員,要求心理專業,薪資很可觀。
本著專業對口的原則,她將簡曆投了過去,不日便收到了麵試邀請。
可是剛到達麵試地點,坐了冇兩分鐘,便陷入了昏迷。
醒來之後,就被拐賣到這裡了。
宋南絮深呼吸了三次,強迫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
她必須要離開這裡。
現在身處不知名海域,貿然跳下生存機率為零。
可輪船一旦正式靠岸,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了。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在船快靠岸的時候開溜。
宋南絮活動了活動身體,有些驚訝地發現除了眼睛被矇住之外,手腳並冇有被束縛住,周圍也冇有什麼看守的人。
她將眼罩摘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封閉的金屬客艙。
一道比較矮小的艙門立在角落裡,艙門正上方還有一道小小的窗戶。
透過窗戶往外看,外麵空無一人。
宋南絮躡手躡腳地開啟門,正要離開,一道人影走過。
她猛然退回,透過窗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人臉。
男人鼻梁高挺,輪廓溫潤,平光眼鏡後是一雙平靜深沉的眼眸。
舉手投足間氣質清貴,像是出自書香門,身姿挺拔,如玉如鬆。
程硯怎麼會在這裡。
宋南絮背靠著門,心若擂鼓。
手心已微微滲出汗意,髮絲黏在臉頰上。
她與程硯大學結識,曾相戀整整四年,在外人看來是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隻有她知道,程硯外在溫柔,實際控製慾很強,還非常黏人。
隨著畢業之後工作變忙,他更是對自己冇有安全感,三番五次地乾擾她的心理諮詢工作。
宋南絮終於受不了了,不顧程硯的苦苦哀求,朝他斷崖式分手,趕在他控製慾發作前消失不見。
後來隻是在老同學的耳中,聽聞他出國留學了。
宋南絮附在門上,依稀聽見程硯與身旁人的對話。
“這批豬仔質量不錯,饕餮應該會喜歡。
”……豬仔,代號“饕餮”,還一幅公事公辦的態度。
真冇想到,程硯竟然是這群綁架犯的同夥。
宋南絮癱坐在地上,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完了,這艘船的目的地,不會是東南亞吧。
想到這,宋南絮連忙從揹包中摸出手機,可搗鼓了半天,並冇有訊號,甚至連定位都打不開。
船身傳來了劇烈的晃動,宋南絮忽然感受到,勻速行駛的船竟然在慢慢減速。
很顯然,船要靠岸了。
宋南絮眼眸一亮,將揹包收拾好。
天色將明不明,昏暗的燈光在船艙裡暈染,宋南絮一路躲避著人群摸到甲板附近,趁著夜色眺望著遠方。
遠處的島嶼已經依稀可見,從這個位置跳下去,遊個大概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到達岸邊。
宋南絮長吸了一口氣,走到邊緣處。
拚了。
宋南絮摸了摸錢包,確認身份證件還在,當下趴在欄杆上就要跨越過去。
一道刺目的手電筒掃來,晃了她的眼睛。
“快看!有人要尋死!”宋南絮當機立斷,頭都冇回,朝著欄杆用力攀爬。
潮濕的邊緣讓鞋底有些打滑,宋南絮險些跌倒,連忙穩住了身形。
就趁著這一刹那的功夫,一股大力朝她的背部襲來。
一隻精瘦有力的胳膊,勾住了她的腰。
雙腳離地,身體滯空。
鼻尖一股淡淡的檀香木與香根草的混合氣息,背部緊緊靠著硬朗的胸膛。
天旋地轉後,甲板上傳來一陣悶響。
“宋南絮,你想做什麼。
”一道磁性的嗓音湊在耳邊,呼吸打在耳廓,濕濕癢癢的。
宋南絮偏頭,美眸微睜。
程硯的眼底瀰漫著怒意,嘴唇緊緊抿著。
他的領口有些淩亂,淡藍色的獸形徽章歪在了一邊。
宋南絮扯了扯嘴角,坐起身來。
她做什麼,逃跑看不出來嗎?“好久不見,但是最好,我們再也不見。
”語罷,宋南絮掙脫禁錮住自己的胳膊,拿起旁邊的包包就跑。
跑了冇兩步,她就被後麵的人抓住後衣領,又被強勢拽回懷裡,再也無法掙脫。
遠處巡邏的保安聽聞響聲朝這邊走來,後麵跟著當初招自己進來的獵頭k姐。
眼見逃跑即將無望,宋南絮急了:“你做什麼,放開我,讓我走!真冇想到,你竟淪落到這個境地。
”“什麼境地?”程硯困惑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我再如何也比一個要尋死的落水狗強。
”宋南絮見此,痛心疾首:“第一,我冇有尋死,第二,你為他們做事,對得起你自己,對得起父母,對得起祖國的教誨嗎?”“有什麼對不起的?我做的是正經工作,帶編製的那種。
”程硯反剪住宋南絮的雙手。
“那你解釋一下,豬仔是什麼,饕餮又是什麼!”宋南絮質問道。
程硯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豬仔就是小豬生的崽,饕餮就是山海經的異獸。
”“還在狡辯!”宋南絮痛罵道。
下一瞬,被程硯死拽著,脫離了船的邊緣。
宋南絮的眼眸微濕,她這輩子都不會想到,竟然還有一天會栽在程硯手裡。
麻木像潮水漫過宋南絮:“程硯,你放過我吧,真的。
我真的不想在這裡死掉,我還有大把的青春冇有揮霍。
”程硯莫名其妙地看了宋南絮一眼:“你在說什麼呢?是你自己要尋死。
”“咳咳。
”一道清晰的咳嗽聲傳來,k姐一身利落的職業裝,踩著高跟鞋,懷中揣著資料袋,一臉曖昧的看著宋南絮和程硯。
程硯頓了頓,將抓住宋南絮的手鬆開。
“不要欺負人家小姑娘。
”k姐從懷中拿出濕巾,示意程硯整理衣角的汙漬,“小姑娘剛來這裡求職,慌裡慌張的很正常。
”“什麼求職,分明是拐賣綁架。
”宋南絮在一旁小聲嘀咕道。
“這裡是山海經與人界的交織地帶,山海經異獸的所有資料和通往小島的具體航程尚處於保密階段,他們不讓你知曉也正常。
”程硯將衣服整理好,推了推眼鏡,對著宋南絮解釋道。
望瞭望宋南絮現在的狀態,程硯似乎是懂了什麼,對著k姐沉聲道:“下次換一種招聘方式,人類一點,就算是為了保密協議,這種方式也太過野蠻了。
”“我儘量。
”k姐齜牙咧嘴的笑了笑,朝著程硯離去的背影揮手。
山海經,那不是神話傳說中纔有的生物嗎,為什麼他們說的這麼自然。
作為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旁的宋南絮麵色蒼白地站在那裡,一時間分不清是行業黑話還是其他什麼的。
她將包包挎在自己的身上,下意識伸出手摸了摸包裡,心中大駭。
她的身份證不見了。
“怎麼了。
”k姐望著宋南絮,敏銳地察覺了她的不對,“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找不到了嗎?”宋南絮艱難地點點頭,她現在根本就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這個求職過程太詭異了,若是冇有身份證件,她連逃跑都是問題。
“我幫你找吧。
”k姐大度地開口,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在細細的感應著什麼。
就在宋南絮不解的時候,k姐的眼眸一亮,帶了一絲欣喜:“找到了,甲板上有你遺落的東西。
”k姐小跑到甲板的邊緣,然後跑回來,拿起身份證放在了手心裡,輕聲詢問宋南絮。
“這是你要找的東西嗎?”看著明晃晃的身份證,宋南絮愣了一下。
下一瞬,k姐畢恭畢敬地將宋南絮的身份證放在掌心中央,對著宋南絮深鞠躬,雙手朝上:“尊敬的求職者,您的身份證件,請妥善保管。
”宋南絮有些遲疑地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證,一貫冷靜的大腦此刻思緒雜亂。
按理來說,她已經在下位者的處境,這群人根本冇有必要對自己如此恭敬。
而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獵物,反而真是在看一個求職的員工。
她試探道:“你們……不會有求於我,讓我乾什麼奇奇怪怪的活吧,我告訴你,殺人放火惡意催眠我可不乾。
”“撲哧。
”k姐爽朗地笑了,齜牙咧嘴:“我們是正規企業。
”“好。
”宋南絮職業假笑迴應,隨後垂頭,義憤填膺。
去t的正規企業!她連忙將身份證件收好,趁著這群人不注意藏在了內衫的夾層裡。
低頭的瞬間,她忽然看見k姐的影子上長出了一條尾巴,搖晃了兩下又猛然縮了回去。
宋南絮揉了揉雙眸,再次定睛一看。
人影還是人影,冇有絲毫的變化。
她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連幻覺都出現了嗎,等這次脫險,她多半要創傷後應激障礙了。
“翁——”汽笛聲長鳴,隨著一聲短暫的震盪聲響起,船緩緩地向岸邊靠近。
麵前出現了一座形狀方整的壯麗小島,小島的邊緣長著粗壯的綠植,上麵長著尖刺,枝乾有生命一般自由甩動。
波濤洶湧的海水霎時間恢複了寧靜,平靜得如鏡麵。
兩條蜿蜒的河流自小島的周邊流出,一道巨大的瀑布呈現在麵前。
下一瞬,船帆揚起,朝著瀑布衝去,竟然直直地長出了翅膀,整艘船懸浮在空中。
天空中忽然飛過一隻半人半鳥的生物,伸出蓬鬆巨大的翅膀,掠過的風讓它流光溢彩的羽毛熠熠生輝。
它朝著輪船飛來,牽引著船隻朝著瀑布內部飛去。
劇烈的視覺與情緒衝擊,已經讓宋南絮有些不堪重負。
那又是,什麼。
如果冇有判斷失誤,她覺得她可能是吃了菌子或者精神分裂了。
宋南絮穩了穩心神,隻覺得意識忽然間變得很沉很沉。
在昏迷之前,她看到了k姐的身影正緩緩朝她走來。
k姐再次對著宋南絮露出了齜牙咧嘴的笑容,輕聲說道:“歡迎來到,山海經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