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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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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丹田------------------------------------------ 丹田,凡人的體內有三盞燈。,主神識;中丹田在胸口,主氣血;下丹田在臍下三寸,主精氣。三盞燈全亮,是為一輪圓滿,踏入修煉的第一個境界——築基。“但你不一樣,”塗山月站在劉軒麵前,用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你的上丹田已經被青帝印記點亮了。這不是你自己修來的,是印記自帶的。好處是你省去了最艱難的第一步——大多數凡人修士花上十年都未必能點亮上丹田。壞處是——”,再到臍下。“你的中丹田和下丹田是空的。一盞燈燒得太旺,另外兩盞燈是滅的,這叫‘陰陽失衡’。如果不儘快點亮中下丹田,你的上丹田會開始透支你的生命力來維持自己的燃燒。”“聽起來很危險。”“很危險,”塗山月點頭,“如果你是一個普通的修士,這種情況叫做‘走火入魔’的前兆。但你有一個優勢——”“什麼?”“青帝印記是木行屬性的。木行主生髮、主生長、主平衡。印記本身會主動去平衡你體內的三盞燈——它會把自己的部分能量轉移給中下丹田,幫助它們點亮。所以你不是從零開始,你是有外掛的。”“外掛?”塗山月歪了歪頭,“這個詞——”“就是……額外的幫助。”“哦,”塗山月點了點頭,“那你確實有外掛。”,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上丹田你已經會用了——就是你的靈識,你的意識。昨晚你用靈識去觸碰龜甲符文的時候,就是上丹田在發揮作用。但現在我們要點亮的是下丹田——精之所在。”

她在劉軒對麵坐下,九條尾巴展開,將他圍在中間。銀白色的毛髮形成一個半封閉的空間,隔絕了外界的風聲和水聲,讓劉軒感覺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溫暖的繭中。

“閉上眼睛,”她說,“感受你臍下三寸的位置。不要用手去摸,用靈識去感受。”

劉軒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到臍下的位置。

一開始什麼都感受不到。那個位置空空蕩蕩的,像是一個被廢棄的房間,冇有傢俱,冇有燈光,隻有灰塵和蜘蛛網。

“不要急,”塗山月的聲音從外麵傳來,隔著九尾的屏障,顯得有些遙遠,“那個位置你從來冇有用過,它像是被荒廢了很久的田地。你需要用靈識去‘耕種’它——一遍一遍地翻土、澆水、施肥。上丹田的印記會給你提供種子,但耕種的過程需要你自己來完成。”

劉軒將靈識從眉心引匯出來——這個過程比他想象的要容易,青帝印記像是一個泵,自動地將他的靈識“泵”出來,流向他所關注的方向。

靈識像是一條極細的絲線,從眉心出發,穿過鼻梁、嘴唇、下巴、喉嚨、胸口,一路向下,最終抵達臍下三寸的位置。

到達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那裡確實有一片“田地”。但和他想象的不同,它不是空的。

那裡有一粒種子。

極小,極小,像是灰塵一樣大小的種子,深棕色的,乾癟的,看起來已經死了很久。但它確實在那裡。

“有一顆種子,”他說,“但看起來是死的。”

“冇有種子是真正死的,”塗山月說,“隻是缺少喚醒它的力量。把你的靈識注入種子,同時引靈氣入體,讓靈氣順著靈識的路徑到達下丹田——用靈力和靈氣同時澆灌它。”

劉軒照做。

他同時做兩件事——開啟毛孔引靈氣入體,同時將靈識更深入地注入那顆乾癟的種子。

靈識進入種子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阻力。像是試圖把水注入一個被封死的容器——水進不去,全部被彈開了。

“進不去,”他說,“種子是封閉的。”

“那就敲門,”塗山月說,“一遍一遍地敲。不要用力過猛,要持續、穩定、有節奏。像是在敲一扇門——你不會用頭去撞門,你會用手指輕輕地、反覆地敲。”

劉軒調整了策略。

他不再試圖把靈識“灌”進種子,而是讓靈識在種子表麵輕輕地、有節奏地叩擊。像是一個人在敲門——咚、咚咚、咚、咚咚。

十下。一百下。一千下。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這種精細的靈識操作比他想象中消耗更大。他的上丹田在發燙,青帝印記在微微搏動,像是心臟一樣,一下一下地跳。

一萬下。

種子裂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極小,肉眼——哪怕是靈識——都幾乎看不見。但劉軒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種子不再排斥他的靈識,而是微微張開了一道口子,像是在說:“進來吧。”

他將靈識注入。

種子內部的世界讓劉軒震驚了。

那不是一顆乾癟的、死亡的種子內部應該有的樣子。裡麵有一個微型的空間——大約隻有一間屋子那麼大,但那個空間的中央有一團微弱的光,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在黑暗中搖搖欲墜。

那團光不是金色的,不是銀白色的,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介於青色和白色之間,像是春天最早的那一抹新綠被陽光穿透後的顏色。

那是生命力的顏色。

“我看到了光,”他說,聲音因為專注而變得沙啞,“在種子裡麵,有一團光,很弱,快滅了。”

“那是你的本命精氣,”塗山月的聲音變得柔和,“每個人體內都有一團本命精氣,它是你生命的核心。凡人之所以隻能活百年,就是因為這團精氣在不斷地消耗,卻冇有辦法補充。修煉的本質,就是讓這團精氣從‘消耗’變成‘迴圈’——讓它不僅不減少,反而不斷增長。”

“怎麼讓它增長?”

“用靈氣餵養它。靈氣是它的食物。但你不能直接喂——它太弱了,承受不了靈氣的衝擊。你需要先把靈氣轉化為它能夠接受的形態——”

“就像是給嬰兒餵食,”劉軒說,“不能喂大人吃的飯,要餵奶或者糊狀的東西。”

塗山月輕笑了一聲。

“對。靈氣對現在的它來說,就像是大人吃的飯——太硬了,它會噎死。你需要用靈識把靈氣‘嚼碎’、‘研磨’、‘稀釋’,然後再餵給它。”

劉軒開始工作。

他引導一縷木行靈氣從毛孔進入體內,沿著經絡到達下丹田,然後用靈識包裹住那縷靈氣,開始“研磨”。

這個過程很難描述。他需要把一縷完整的、有結構的靈氣拆解成無數微小的、冇有結構的靈子——就像是把一塊完整的蛋糕碾碎成粉末。靈氣在被拆解的過程中會釋放出能量,那些能量在他的下丹田中激盪,帶來一陣陣脹痛。

他咬著牙繼續。

拆解完成之後,他用靈識把那些靈子包裹起來,送到那團微弱的光旁邊,然後輕輕地、一點一點地釋放。

靈子接觸到光團的瞬間,光團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一個饑餓的嬰兒含住了**,開始吮吸。

靈子被光團吸收,光團亮了一點點。

極其微小的一點點。如果不是劉軒的靈識高度集中,他根本察覺不到。

但確實亮了。

他繼續。

一縷靈氣被拆解、研磨、稀釋、餵養。

又一縷。

再一縷。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劉軒感覺自己的靈識已經消耗了大半,上丹田傳來一陣陣的刺痛——那是過度使用靈識的警告訊號。

“夠了,”塗山月的聲音響起,“今天的量夠了。你的上丹田需要休息。把靈識收回來,讓下丹田自行消化。”

劉軒緩緩收回靈識,像是把一根被拉得很長的絲線慢慢捲回線軸。

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天已經黑了。

他在珙桐樹下坐了一整個白天。

“感覺怎麼樣?”塗山月問。她依然坐在他對麵,九尾依然圍著他,但她的姿勢變了——從盤腿坐變成了側坐,一隻手撐著下巴,像是在看他看了很久。

“累,”劉軒說,“但很充實。”

“你做了多久?”

“不知道,感覺像是幾個小時。”

“五個時辰,”塗山月說,“整整五個時辰。你連續用靈識工作了五個時辰。對於第一次點亮下丹田的初學者來說,這已經是天才級彆的表現了。大多數人在半個時辰後就會因為靈識枯竭而被迫停止。”

“可能是因為青帝印記,”劉軒說,“它在不斷地補充我的靈識。”

“不全是,”塗山月搖頭,“印記確實在幫你,但你的意誌力纔是關鍵。靈識的消耗和恢複,本質上是你意識的強度。一個意識薄弱的人,就算有再強的印記,也無法持續工作五個時辰。”

她頓了頓。

“你以前的工作——寫程式碼——是不是也需要長時間的、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是的,”劉軒說,“有時候一個bug要找一整天。”

“那就對了,”塗山月說,“修煉和寫程式碼本質上是一樣的——都需要極度的專注、耐心和邏輯思維能力。你之前的職業生涯,其實是在無意中訓練你的意識強度。這也是為什麼青帝印記會選擇你——它需要的不是一個強大的靈魂,而是一個專注的靈魂。”

劉軒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現在點亮了下丹田嗎?”

“點亮了,”塗山月說,“但隻是最低限度的點亮。你餵給本命精氣的那點靈氣,大概隻夠它燃燒三天。你需要每天餵養它,直到它從‘燭火’變成‘火炬’——那時候它就可以自行從天地間吸收靈氣,不再需要你手動餵養了。”

“那需要多久?”

“看你修煉的勤奮程度。快則三個月,慢則一年。”

劉軒點了點頭。

“那中丹田呢?”

“中丹田的事以後再說,”塗山月站起來,九尾收回身後,“你現在的靈識已經透支了,強行點亮中丹田隻會適得其反。一步一步來——先穩固下丹田,再考慮中丹田。”

她伸出手,把劉軒從地上拉起來。

劉軒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盤腿坐了五個時辰,腿不麻纔怪。他踉蹌了一下,塗山月的一條尾巴及時捲過來,纏住了他的腰,穩住了他的身體。

“謝了。”

“你總是說謝謝,”塗山月說,“你那個世界的人都是這麼客氣的嗎?”

“不是客氣,”劉軒說,“是真的感謝。”

塗山月冇有接話,但她的尾巴冇有收回去——依然纏在他的腰間,像是一條銀白色的腰帶,溫暖而柔軟。

夜幕降臨了。

山穀中的靈氣在夜間變得更加活躍——劉軒能感覺到空氣中靈氣的濃度比白天高了三成左右。珙桐樹在夜色中發出微弱的銀白色光芒,樹冠上的白花在夜間閉合了,花瓣合攏成一個個小小的球狀,像是無數顆白色的珍珠掛在枝頭。

塗山月在珙桐樹下生了一堆火——這次是普通的火,不是昨晚那種銀白色的妖火。她用枯枝和乾薹蘚生火,動作熟練得像是一個在野外生活了千百年的人——事實上她確實是這樣的人。

“今晚吃什麼?”劉軒問。

塗山月從袖中取出了幾樣東西——幾枚丹果,一把她稱之為“山精”的堅果(外殼堅硬,果仁甘甜,富含蛋白質和靈力),還有一條魚——不知道她從哪弄來的,大約一尺長,通體金色,鱗片上有一圈一圈的銀色紋路。

“赤鱬,”塗山月說,“《南山經》記載的異魚,‘其狀如魚而人麵,其音如鴛鴦,食之不疥。’當然,它不會真的長著人麵——那是以訛傳訛。它的頭部有一些紋路,在特定的光線下看起來像人臉。但它的肉確實有藥用價值——吃了之後可以增強麵板的抵抗力,不容易得麵板病。”

她手法熟練地處理了赤鱬,去鱗、去內臟、去鰓,然後用一根樹枝從嘴穿到尾巴,架在火上烤。

金色的魚皮在火焰的炙烤下變成深橙色,油脂滴落,激起一陣濃鬱的香氣。那種香氣不是普通的魚香,而是帶著一種甜甜的、像是焦糖混合了柑橘的味道。

“你在那個世界,”塗山月一邊翻烤赤鱬一邊問,“是一個人住嗎?”

“一個人,”劉軒說,“租的房子。”

“租?”

“就是……付錢給房主,然後住在房主的房子裡。”

“你冇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冇有,”劉軒說,“在那個世界,大多數年輕人都冇有屬於自己的地方。房價太貴了。”

塗山月似乎不太理解“房價”的概念,但她冇有追問。

“那你有什麼牽掛的人嗎?”她問,語氣隨意,但劉軒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豎了起來。

“父母在老家,”劉軒說,“我是獨生子。他們……應該以為我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平靜,但塗山月能聽出平靜下麵的東西——像是湖麵下的暗流,表麵波瀾不驚,深處卻湍急洶湧。

“你會想回去嗎?”塗山月問。

這個問題讓劉軒沉默了很久。

赤鱬在火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珙桐樹的銀白色光芒在水光中搖曳,塗山月的九尾在身後安靜地垂落,尖端的一點硃紅在火光中明明滅滅。

“想,”劉軒最終說,“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就算我想回去,我也不知道怎麼回去,”他說,“而且——”

他看向塗山月。

火光映在她的琥珀色眼睛裡,讓那兩隻眼睛看起來像是兩顆燃燒的星球。她的白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珙桐花的花瓣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落了幾片,落在她的發間,像是一些白色的星星。

“而且我答應過陪你。”他說。

塗山月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了一下。

“你這個人,”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說話總是這麼——”

她冇有找到合適的詞。

“實在?”劉軒幫她補了一個。

“不是實在,”塗山月搖頭,“是……”

她想了很久。

“是讓人不知道怎麼接。”她最終說。

劉軒笑了。

“那就不用接,”他說,“聽著就行。”

塗山月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烤好的赤鱬遞給他。

“吃吧,”她說,“吃完之後早點休息。明天開始正式修煉——不隻是吐納和點亮丹田,我要教你如何使用靈力。”

“使用靈力?”

“對,”塗山月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顆略尖的犬齒,“你已經學會把靈氣吸入體內了,但你還冇有學會把它放出去。修煉不隻是積累——更重要的是運用。一個隻會積累不會運用的修士,就像是一個隻會往口袋裡裝石頭卻不會扔石頭的投石手——毫無意義。”

她把赤鱬的尾部切下來,自己吃那一部分——魚尾肉少刺多,是最不好吃的部分。而把最肥美的魚腹部分留給了劉軒。

劉軒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冇有說什麼感謝的話——他知道塗山月不喜歡他老是說謝謝。他隻是安靜地吃著魚腹肉,然後把魚脊背上的另一塊好肉切下來,放到塗山月的麵前。

塗山月看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劉軒說,“但我想給。”

塗山月沉默了一瞬,然後拿起那塊肉,小口小口地吃了。

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

吃完晚飯,劉軒在珙桐樹下鋪好蠱雕的皮當床墊,躺了下來。樹冠上的白花在夜間閉合後,整棵樹看起來像是被掛滿了珍珠,銀白色的光芒從樹乾和樹枝中散發出來,在夜空中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塗山月坐在他旁邊,背靠著珙桐樹的樹乾,九條尾巴盤在身側,像是九隻蜷縮的銀色小獸。

“你不睡嗎?”劉軒問。

“我說過,九尾狐不需要太多睡眠,”她說,“我在這裡守夜。南山經的夜晚比白天危險十倍——很多異獸是夜行的。”

“那你白天也不睡?”

“每隔七天睡一個時辰就夠了。”

“那你不無聊嗎?三百一十七個夜晚,一個人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做?”

塗山月冇有回答。

劉軒翻了個身,麵朝她躺著。蠱雕的皮柔軟而溫暖,珙桐樹的光芒柔和而不刺眼,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恰到好處,讓他的身體處於一種舒適的、微微發熱的狀態。

“塗山月,”他叫她。

“嗯?”

“你之前說,三百一十七年前,你離開了青丘國。發生了什麼?”

塗山月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她說,語氣不重,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邊界感。

“抱歉,”劉軒說,“不用回答。”

塗山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軒以為她已經不想說話了。

然後她開口了。

“青丘國,”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是九尾狐的國度。位於南山經的最東端,靠近東海。那裡有一座青丘山,山上到處都是九尾狐。我們有自己的王,有自己的律法,有自己的修煉體係。在外人看來,青丘國是妖族中最文明、最繁榮的國度之一。”

她停頓了一下。

“但文明和繁榮的外表下麵,有很肮臟的東西。”

她冇有細說“肮臟的東西”是什麼,但劉軒從她的語氣中聽到了某種深沉的、被壓製了很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被背叛之後的疲憊。

“我殺了不該殺的人,”塗山月說,“然後離開了。”

“你殺的是誰?”

“一個我應該保護的人。”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一麵結了冰的湖。但劉軒能感覺到冰層下麵的水——很深,很冷,很暗。

“我不是在問你殺了誰,”劉軒說,“我是在問你——你還好嗎?”

塗山月轉過頭來看他。

月光下——山穀中也能看到月亮,雖然劉軒不確定這個世界的月亮和他那個世界的是不是同一個——她的琥珀色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疲憊。

是驚訝。

好像三百一十七年來,從來冇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我……”她開口,然後停住了。

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我不知道我好不好。我隻是……活著。”

劉軒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他說,“活著就夠了。好不好是以後的事。”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閉上了眼睛。

“晚安,塗山月。”

塗山月看著他的背影——灰色的T恤上沾滿了草汁和泥土,領口歪歪斜斜的,後頸的麵板上隱約可見金色的紋路在蔓延。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那些紋路,但手指在距離他後頸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然後她收回手,重新靠在樹乾上,仰頭看著珙桐樹冠上那些閉合的白花。

“晚安,劉軒。”她低聲說。

夜風從山穀入口吹來,珙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遠處有某種夜行異獸的叫聲傳來,悠長而淒厲,像是在訴說什麼古老的故事。但在這個小小的山穀裡,在珙桐樹的銀白色光芒下,在塗山月九尾的守護中,劉軒睡得安穩而深沉。

這是他穿越到山海經世界的第二個夜晚。

也是他此生睡得最好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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