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凍透。
道外區的早市還沒散,陳默縮著脖子,蹲在自家古董店“聽雨軒”的屋簷下,手裏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豆漿。他今年二十六歲,名義上是老闆,實際上也就是個守店的。
“小陳,這羅盤真能鎮宅?”隔壁賣糖葫蘆的老王頭探過頭來,壓低聲音問道。
陳默眼皮都沒抬,淡淡回了一句:“王叔,那是工藝品,鎮不住煞,您要是信這個,不如去廟裏求個平安符。”
老王頭嘿嘿一笑,也不惱,轉身繼續吆喝去了。
在別人眼裏,陳默是個怪人。別人開店恨不得把“招財進寶”寫臉上,他倒好,門可羅雀也不急,甚至有時候還會把上門的客戶給“嚇”走。
隻有陳默自己知道,他不是不想賺錢,而是不敢。
他有“毛病”。
準確地說,是一種他從小就不願承認的天賦。他看不見活人的氣運,但在他的眼睛裏,活人都是灰濛濛的一團影子。隻有死人,隻有那些帶著執念、怨氣或者煞氣的亡魂,在他眼裏才清晰得嚇人。
就比如現在,店門口那個穿著紅色羽絨服、正在看櫃台裏玉器的女人。
在常人眼裏,那是個時尚靚麗的都市麗人。但在陳默眼裏,女人的肩膀上,正趴著一個渾身濕漉漉、臉色青紫的小孩,正張著大嘴,死死咬著她的脖子。
那是“溺死煞”,陰氣極重。
“小姐,”陳默突然站起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冷意,“這玉貔貅您買不得。”
女人回過頭,皺眉道:“為什麽?我看這雕工挺好的。”
“雕工是好,但這玉料,是‘陰料’。”陳默指了指櫃台,眼神卻沒看玉,而是盯著女人肩膀上那個小孩,“它壓不住您身上的東西。買了它,您家裏今晚就得進水。”
女人臉色一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冷笑道:“你這人怎麽說話呢?我是誠心來買東西的,你咒誰呢?”
陳默歎了口氣,他知道解釋沒用。這種時候,他通常會選擇閉嘴。
就在這時,店門口的風鈴突然劇烈響了起來,不是清脆的響,而是那種沉悶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撞碎了的聲響。
一股寒風卷著雪花倒灌進店裏。
陳默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沒有臉的“影子”,穿著一身破爛的中山裝,手裏提著一個生鏽的鐵皮箱子。它站在那裏,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路過的行人都下意識地繞道走,卻沒人能看見它。
“接活了。”那個沒有臉的影子開口了,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直接鑽進陳默的腦子裏。
陳默的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
這是“陰差”上門。上一次見到這種東西,還是十年前,他爺爺死的那天。
“什麽活?”陳默強壓著恐懼,低聲問道。
“鬆花江底,撈東西。”影子把那個鐵皮箱子往前一推,箱子落在櫃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定金。”
女人還在旁邊挑玉器,渾然不覺店裏多了個“人”。陳默深吸一口氣,伸手開啟了那個鐵皮箱子。
箱子裏沒有錢,隻有一塊黑漆漆的、像是被火燒過的骨頭。骨頭上麵刻著幾個扭曲的古篆字,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荒古氣息。
陳默隻看了一眼,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幅畫麵:波濤洶湧的江水下,一隻巨大的、長著翅膀的豬形異獸正在撞擊著鎖鏈。
那是《山海經》裏記載的——“饕餮”。
“這是……”陳默的聲音有些發顫。
“第一枚‘山海印’。”影子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有人要解開封印,你去搶回來。否則,這城裏的人,夠它吃三天。”
影子說完,就像煙霧一樣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個鐵皮箱子和那塊詭異的骨頭。
陳默合上箱子,手還在微微發抖。他知道,自己原本平靜的“江湖騙子”生活,徹底結束了。
“老闆?”那個買玉的女人突然驚呼一聲,指著櫃台裏的一件東西,“這玉蟬……剛纔好像動了一下?”
陳默回過神,看向櫃台。
那是一隻用來鎮店的漢代玉蟬,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紅光,蟬翼在微微顫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走。
這是“地氣”湧動的征兆。
有人在動這附近的風水局。
陳默抬起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哈爾濱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一些。
“這單生意,接了。”陳默低聲自語,眼神從迷茫變得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