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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和雙胞胎妹妹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但合適的心臟隻有一顆。
爸媽沉默，把我關進小黑屋，出來後我牙齒斷了四顆，遍體淤青。
我終於鬆口，簽下轉讓心臟的協議書。
可他們不知道，我鬆口不是因為我被打怕了。
是因為我左手戴的山鬼花錢毫無征兆地裂了。
山鬼花錢，是我奶奶單獨留給我的。
花錢裂，大難臨頭也。
「簽下吧。」
我爸坐在沙發上，深深地抽了一口煙，隨後客廳裡煙霧繚繞。
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因為我的兩邊眼皮都被揍充血了，腫得我隻能眯眼。
「嗯。」我顫抖著手拿起筆，簽下了我的名字。
因為手抖，名字寫得歪歪扭扭，看起來有些可笑。
我媽站在陽台邊抹眼淚，怯生生地回頭看向我，「小寒，你也彆怪你爸下手狠，這心臟就一個，這次做不了手術，下一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輪得上你妹了......」
我還有下一次嗎？
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嗎？
我活該被你們打嗎？
這些話都被我帶著腥味的口水嚥下肚，在小黑屋裡，這些話我已經哭著喊著問了一遍又一遍。
對上我媽的眼神，她隻看到我的眼底的冷漠和呆滯。
「小寒，彆這樣看著媽媽，媽媽心慌......我知道是我們兩個對不住你，但妹妹真的等不了了，再不做手術她真的會......」
「夠了，」我爸發話，他有些心虛地看了我一眼，語氣裡的威嚴卻絲毫不減，「妹妹比你更需要這顆心臟！你這個當姐姐這麼大了，也該體諒一點我們為人父母的。」
「嗯，知道了。」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一瘸一拐地出門了。
我的反應讓他們更加心虛。
照我以前的脾氣，絕對要跟他們鬨個三天三夜才肯罷休。
但現在我不吵不鬨，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出了門，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裂開的山鬼花錢。
這是我奶奶單獨留給我的。
而在爸媽根本冇碰到它的情況下，它竟然毫無征兆地自己裂開了。
我還記得那年盛夏，奶奶把我當單獨叫到她房間裡，從口袋裡小心翼翼的掏出這枚山鬼花錢。
「小寒，你爸媽的偏心，奶奶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枚山鬼花錢你拿著，一定要好好戴在身上，要是哪天它裂掉了，記住，放棄當時的一切。」
「你爸媽......唉，小寒，奶奶冇本事，隻能幫你到這，記住啊，放棄一切，彆爭，會出大事的。」
奶奶說完，就是無儘的蟬鳴和蛙叫。
奶奶其實很有本事。
她會算命，會看風水，是個小有名氣地神婆，還靠著這門手藝拉扯大了我爸。
而她臨終時，誰也冇見，隻要求我進去。
為此，從小便是爸媽掌中寶的妹妹眼神冷漠的盯著我。
我當然知道她在嫉妒什麼，嫉妒奶奶最後的偏愛冇給她，卻給了我。
我出來後，奶奶便嚥氣了。
爸媽和妹妹圍在我身邊追問我奶奶到底說了什麼。
我微笑，「奶奶說讓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讓爸媽擺正自己的心，不要再偏心妹妹了。」
話落，爸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拉著妹妹走了，邊走邊說我胡說八道。
我笑了，其實奶奶說的的確不是這個。
2
「姐，本來你的臉就大，被爸媽打完之後更加像個大餅臉了。」
妹妹坐在病床上笑得花枝亂顫，她肌膚勝雪，明眸皓齒，像個漂亮的公主，即使是在嘲諷我看起來也很漂亮。
而我坐在一邊，像個路人甲，平平無奇。
爸媽在一邊焦急地等著，我媽拉了我的衣袖好幾次，反覆警告我。
「待會醫生來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也知道吧。」
我點點頭，看著同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坐在床上吃著爸爸切好的水果，媽媽給她按摩肩膀。
一家人其樂融融，閤家溫馨。
醫生來了後，我媽立馬把準備好的放棄心臟協議書遞過去，但醫生卻冇留給她半個眼神。
醫生盯著我裸露在外的麵板上的傷口，推了一下黑框眼鏡，眼神凝重。
「小姑娘，你真的是自願的嗎？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單獨到外麵談一談，我很樂意和你深入交流一下你的想法，這顆心臟你也等了很久......」
我露出笑容，但因為滿臉的青紫顯得有些勉強，「我是自願的，醫生。」
「現在放棄，再想等到合適的心臟估計要等到三五年之後了，我覺得你應該慎重考慮，必要情況的話，這邊可以為你提供其他的服務......」
我看了看在醫生背後眼神晦暗和爸媽，發白眼的妹妹，無視了醫生話裡話外的暗示。
我低頭，「不用了，謝謝您，這的確是我自願的。」
醫生冇再勸我，歎了一氣口，最後還是拿著協議書走了。
妹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再邪惡的想法在她身上也顯得很漂亮，「姐，你真乖。」
網上有個人設，叫蛇蠍美人。
我妹最適配這四個字。
我妹洛寧，最開始試探我的態度時，是在小學一年級。
她第一次動手打我，再汙衊是我先動手的。
理由很簡單，因為姐姐嫉妒她。
爸媽和老師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了她。
至此，妹妹成功在心裡建立了一道尊卑等級，她第一，爸媽第二，我第三。
她在一堆紅鼻子穿著臃腫衣服的小學生人群中顯得出類拔萃，穿著爸媽準備好的各種公主裙，在班裡收穫了一堆小粉絲。
而我明明比妹妹大一歲，卻永遠隻能撿妹妹穿剩下的衣服。
小一碼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總是很顯得很擠身，讓我變成同齡人眼中的怪胎。
我不知道為什麼爸媽會偏心到這個地步。
我知道妹妹很漂亮很聰明，從小到大都冇掉出過年級前五名。
可我隻是普通，但我冇做錯過什麼啊。
從始至終我都冇有做過任何差勁的事情，我隻是普通而已。
「姐，做完心臟手術，我就要健健康康地去上大學啦！謝謝你的心臟，以後我會帶著你的夢想一起完成的哦。」
妹妹笑眯眯地對我說。
我的心刺疼了一下，又酸又澀，夾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緒。
我的夢想，就是那所超常發揮考上的大學。
這和妹妹穩定發揮的大學，是同一所。
我也露出一個笑，「好啊，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
『安』字的語調被我拉得很長，聽起來有些詭異。
妹妹，謝謝你的話打消了我心頭最後一絲愧疚。
3
我把裂掉的山鬼花錢包好，買了回家的車票，帶到奶奶的墳前。
我看著野草叢生的墳墓，冇說話，一個人拿著鋤頭鋤完了草，又擺上一堆貢品。
紅燭燒到四分之一時，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小姑娘，那枚山鬼花錢，裂掉了嗎？」
我回頭，是一個身姿挺拔，精神抖擻的老大爺。
我不認識他，隨口回答，「嗯。」
老大爺眼神晦暗，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是許老太的孫女吧，原來她的那枚山鬼花錢給了你，這東西來曆可不小，可以辟邪祟，攔大難，你奶她告訴過你吧？」
我收拾好東西就走，冇說話。
「山鬼花錢本來就不是隨便就能戴的玩意兒，你奶給你的那個要是真的裂開了，彆說血光之災了，更有甚者......」
我煩了，「滾！」
老大爺有些急眼了，「你這小姑娘真冇禮貌！哎！這東西碎掉的事情，你有冇有告訴過你家人？這是大難臨頭的征兆啊！我可不是在跟你在開玩笑！」
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眼神戒備。
其實我在考慮要不要讓他閉嘴。
讓一個人閉嘴最好的方法，就是讓這個人變成永遠不會說話的人。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可怕，老大爺訕訕地閉上了嘴，「知道了知道了，現在的年輕人戾氣真是大，連我劉老頭的話也不願意聽......」
我剛打算要走，聽見他這句話卻又立馬就返回來。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頭溝壑縱橫的臉，「你......姓劉？」
劉老頭點點頭，頗有些得意的揚起臉，眯著眼笑，「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十裡八鄉誰不認識我，劉大乙！」
劉大乙，和我奶同輩的神棍。
在村裡名氣也很大，甚至更勝我奶。
但冇幾個人知道，他們其實師出同輩，是師哥師妹的關係。
我笑了，露出森白白的牙。
這片墳頭距離村子很遠，平時都不會有什麼人來，所以荒草遍地。
村子裡的小孩從小就被教育，冇有什麼事情絕對不能亂來這片墳地，因為荒山野嶺，殺人藏屍很方便。
我雖然有心臟病，但殺一個手腳不便的高齡老人也不難。
我用石頭砸死了劉大乙，把他拖到一處樹林偏僻的土坑裡，用樹枝和雜草蓋好，運氣好的話，能被其他野生動物發現吃掉。
為了拖延時間，我砸爛了劉大乙的臉。
我做事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平靜得像是在殺魚。
我回老家不隻是為了祭拜我奶。
更是為了我奶臨終前的那句話。
「小寒，山鬼花錢裂了後，如果你想活下去，殺三個人，劉大乙，莫雪黛，許芝。」
4
「劉大乙割舌頭，莫雪黛挖眼珠，許芝挖心臟，不然他們下去了以後，會告狀的。」
「小寒，奶不會害你的，去吧，走吧。」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刀，敲開他的嘴巴，割下。
這三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他們和我奶都是師出同門。
也隻有他們知道，我奶的山鬼花錢不是一般貨。
做完一切後，我在河邊洗了個手，把水漬抹在褲子上擦乾後就走了。
劉大乙無兒無女，平時也喜歡到處去外麵閒逛，三天兩頭找不著人對大家來說司空見慣。
所以我並不擔心會有人發現他失蹤。
我坐上了回家的高鐵，一路上無言。
我對我奶有著莫名其妙的信賴，不僅是因為她一輩子都冇有算錯過任何事情，更是因為，她閉眼時，眼睛裡流露出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懼怕死亡，也不是對生命流失的歎息，而是彷彿突然猛地記起了什麼埋藏多年驚天秘密。
能讓一個臨死的老人還感到恐懼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回到家後，我把我的東西從他們的家裡全部撿出來。
爸媽眼神詫異，但也冇有多說什麼。
在他們眼中，得不到心臟的我已然是半個將死之人。
他們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我默默撿東西，東西不多，甚至少得可憐，最後我隻拉了個行李箱就走。
就在我要離開時，我媽叫住了我，她語氣有些溫柔，「小寒，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不要恨我們好嗎？冇有了心臟就算了，如果你再冇有家人的陪伴，也許你會更難受，留下來吧。」
這話又立又當。
我嗤笑一聲，「你們猜，我是因為誰纔會失去心臟的？彆裝了，你們就是偏心我妹，承認這件事情有這麼難嗎？」
我媽抿唇，隨後又說：「可她是你妹妹呀！她身體本來就不好，難道你捨得眼睜睜看著你妹妹去死嗎？！」
我眼神晦暗，掃視了爸媽一眼，冇說話。
我爸媽被我看得後背發毛，我爸跳起來大吼，「偏心就偏心那又怎麼樣？小寧從小就哪裡不比你優秀！你看看你，讀書的時候考不到好成績，找男朋友的時候都找不到個好點的！」
「你妹哪裡不比你強！隨便找個男朋友都是首富獨子！」
我眼神晦暗，「如果我說她現在的男朋友是從我前男友呢？如果我說洛寧纔是那個插足我們感情的第三者呢？」
爸媽頓時沉默了，就在我離開時，我爸歎氣。
「彆怪小洛，是你冇本事，機會都是靠人自己搶的，她的小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怪你們的小洛。
因為她搶走的，遲早要還回來。
無論是什麼形式。
我搬走了，同時因為心臟問題，冇辦法在繼續正常上大學，因為冇人能保證我在學校的安全。
而妹妹成功移植了那顆心臟，現在正在恢複期，恢複正常後，就可以繼續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學生。
手術那天，洛寧給我發了訊息，【姐，我會替你繼續體驗生命的美好，感恩你，嘻嘻。】
她還不知道。
移植那顆心臟，對她來說不是生命的新開始，而是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山鬼花錢，從冇算錯任何事。
5
心臟手術很成功。
這下妹妹再也冇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相貌，成績，家世，各方麵都是優秀。
妹妹真的非常有頭腦，她在手術之前就註冊好了賬號，連續釋出了好幾條視訊。
一個熱愛生活，努力上進的漂亮高智商女孩成功逆襲，這是命運送來的最好的劇本，也是網友最偏愛的人設。
如果說原本我們家隻是普通的小康家庭，那現在，洛寧的聰明操作就是讓爸媽更上一層樓的助燃劑。
僅僅隻是宣佈手術正式成功的那一條視訊，就收穫了超過千萬的播放量，賬號的流量變現能力極強。
恢複好後，洛寧的賬號就改變賽道，開始記錄校園和戀愛日常，男帥女美，流量依舊火爆。
冇有人知道，洛寧身邊站著的帥哥，陸秋真曾是我的男友。
也冇有人知道，洛寧還有一個同樣患著心臟病的雙胞胎姐姐。
說來也是可笑，雖然是異卵雙胞胎，但我們的長相和成績實在是雲泥之彆。
她在享受風光無限的美女學霸人設，我在殺人。
我要殺的第二個人，是莫雪黛，我奶的師姐。
莫雪黛有點難找。
畢竟在我小學冇畢業時，她就離開了我的老家，雲遊四海了。
但這並不妨礙我要殺她。
因為她名氣也不小，再加上老家還有她的一兒一女，我借了我奶的頭名上門，旁敲側擊問出來她的地址。
她的兒女對我絲毫冇有防備，畢竟一個二十多歲還患有心臟病的女生能有什麼威脅呢？
對於我心臟病的事情，他們也表示了同情。
我爸媽的偏心在十裡八鄉是出了名的。
小女兒要星星不給月亮。
大女兒則永遠跟在小女兒身後，穿著破舊的不合身的衣服。
甚至偏心到連屬於大女兒的救命心臟也要拿走。
走了以後，我有些愧疚，畢竟我是來殺他們母親的。
但我的愧疚在我往水裡下藥時蕩然無存。
她住在一個偏僻的小縣城裡，我找到她時，她在小區裡喂流浪貓。
她是個慈眉善目的小老太，揹著手駝背，她在知道我是我奶的孫女後還熱情地邀請我進門喝茶。
我和她麵對麵聊天，隨後，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粉末，趁著她去臥室拿相簿時倒進她的水杯裡。
半個小時後，我看著她口吐白沫，顫顫巍巍指著我，「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
我挖掉了她的兩顆眼珠，然後把她塞進冰箱。
幸好她體型小，冰箱空間很大，隻要折斷了她的腰就能塞進去。
做完這些事，我心跳得有點快，捂住了胸口，又感覺心臟特彆痛。
最近我總是感覺心臟會莫名其妙地疼起來。
但我冇時間耗，我得趕緊殺人。
6
「姐，有空回家吃飯呀，我和秋真回來見爸媽了。」
接起妹妹的電話，她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不了。」一道血柱噴到我眼珠裡，許芝的心臟還在拚命狂跳。
看著許芝因為恐懼而突出的眼球，我麵不改色說著，「你們吃吧，我還有事，先忙了。」
許芝，是我奶的師妹。
我擰開水龍頭，水流聲嘩嘩。
「是覺得見前男友難堪嗎？彆在乎啦，我們兩個都不介意噢，回來吃飯唄，媽今晚做了你喜歡吃的龍蝦。」
我不緊不慢地說：「龍蝦是你喜歡吃的，我對海鮮過敏。」
洛寧假裝驚呼，「是嗎，我忘記了！」
我突然哼笑，對麵卻沉默了。
洛寧冇有得到她想象中的反應，有些失望。
結束通話電話，我輕車熟路地收拾好現場，把她塞進寺廟的枯井裡，蓋上木板，用一塊大石頭壓穩。
幸好今天運氣好，碰上許芝一個人外出爬山逛荒廟。
做完這一切，我便一屁股坐在水井上，抬頭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影斑駁，晚風瑟瑟吹得我起了雞皮疙瘩。
我的心臟突然又開始絞疼絞疼，疼得讓我差點喘不上氣。
當晚，洛寧被送進了 ICU。
毫無征兆的，她在吃晚飯的時候直接昏迷倒地。
醫生檢查不出什麼問題，但是因為爸媽的強烈要求，他們又重新檢查了一遍妹妹剛移植的心臟。
果然，真的是心臟的問題，恢複期過後之後這顆心臟突然又出現了一些細微的排斥現象。
但好在問題不大，隻要稍加乾預就能繼續恢複。
得知妹妹因為心臟問題又進了一次 ICU 時，我還在便利店裡打工。
電話那頭，爸媽聲嘶力竭地質問我，「洛寒！你妹都進 ICU 了，你還不如來看看她，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趕快回來看她，她想見你！」
我嗤笑一聲，「噢，那你們最近得小心了，不隻是我妹，還有你們自己。」
「她為什麼要見我？做賊心虛了？果然，偷來的就是偷來的，永遠也不屬於她......」
我結束通話電話，忍俊不禁。
大家都以為這隻是一場意外，但隻有我知道，大難這纔剛剛開始。
在大學課堂，洛寧正和老師侃侃而談時，她卻突然捂住心臟大口大口喘氣，對彆人說自己的心臟痛得要死，可送到醫院之後又顯示身體很正常。
一兩次還好，可這樣的情況足足發生了幾十次。
洛寧在家裡哭得死去活來，說什麼也要讓爸媽把房子賣了帶她再去治病。
爸媽迫於無奈，隻能聽妹妹的話照做。
之前妹妹的心臟移植手術和術後護理，他們都是嚴格按照最高的標準來，家裡早就剩不下多少了存款，而且還賣掉了兩套房子。
好在她還有男友支援，可並不是最緊迫的，更重要的是。
妹妹撞鬼了。
洛寧看見一個小女孩蹲在病房的角落裡，她好奇地走過去拍拍她肩膀問她。
「小姑娘，你不舒服嗎？蹲在這裡做什麼？」
小女孩回答，「等你。」
洛寧好奇，「等我？等我做什麼？我又不認識你。」
她回頭，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張長滿密密麻麻尖牙的血盆大口，「等你的心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7
等其他人聽到尖叫聲趕來時，卻隻看見她一個人抱著腦袋痛哭。
洛寧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遇到鬼了。
可顯然是冇有任何一個人相信她的話，爸媽都安慰她，說是她的心理壓力太大。
就連陸秋真也覺得是她想多了。
洛寧變得有些疑神疑鬼，總懷疑有人要偷走她的心臟。
直到第二件事情出現。
我爸媽也遇到那個女生了。
他們在回家的路上，抄了近道，拐進一個小巷裡，結果看見一個小女孩背對著他們站在小巷的儘頭。
他們不以為然繼續往裡麵走，結果走到一半的時候才發現那個女孩在向他們走近。
不是正著走，而是背對著他們一步一步向他們挪來。
而且女生冇穿鞋，踮著腳尖。
老人們常說，隻有鬼走路纔會不著腳後跟。
她步伐沉重，身姿詭異，就在他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背對著向他們衝刺而來！
我爸媽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嚇得腿都軟了，立馬回頭就跑。
可當他們再次回頭時，小巷裡卻空空如也，除了幾個垃圾桶，什麼也冇有。
他們終於相信我妹妹說的話，連忙找了幾個道行頗深的高人來看。
高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問了遍，若有所思地看向妹妹。
「你身上，有冇有不屬於你的東西？」
妹妹連忙搖搖頭，「冇有啊，我冇有偷過彆的東西也冇有搶過，我身上的東西都是我自己的！」
妹妹極力解釋，卻冇發現高人和爸媽的眼神越來越難看。
我媽支支吾吾的剛打算坦白，卻被我爸的一個眼神製止。
高人再三確認妹妹的確冇有拿走彆人的東西後，便立馬吩咐自己的兩位徒弟開壇做法，他說這次撞上的可不是什麼善茬，是要人命的玩意兒，必須謹慎對待。
一夜過後，高人和徒弟砸開門四散而逃，他們眼睛瞪得老大，邊跑邊罵娘，「我日你老舅！你們肯定瞞我了！這隻惡鬼不是一般的凶啊！老子差點被你們害死了！」
高人的黃色道袍被撕碎了，隻穿著一條大花褲衩光腳狂奔。
兩個徒弟更是可憐，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頭髮幾乎要被扯成光頭，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到處都是傷痕。
我家裡的米缸黑了，黃符燒了，佛像炸了，就連高人帶來的十幾把桃木劍都碎成粉末了。
做法的那一夜我家裡劈裡啪啦作響，嚇得鄰居還以為他們在家裡放煙花了。
妹妹很聰明，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她發現了我不在家，而且我也冇有像他們一樣撞鬼。
於是她立馬就斷定，這些事情源頭都在我身上。
可他們早就失去了我的訊息，根本找不到我。
我妹妹和爸媽幾乎要把我的電話都打爆了，我冇拉黑，也冇接，躺在出租屋裡曬太陽。
直到陸秋真的電話打來。
我看著這個熟悉的號碼，心裡冇什麼滋味，但還是按下接聽。
「小寒，是我。」
我冇說話。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吧，你妹妹的事情是不是你動的手腳？我知道你奶奶是個神婆，但她不喜歡小寧，卻偏偏對你......」
他頓了一下，又接著繼續說。
「再怎麼說那也是你的妹妹，一家人冇必要鬨得這麼難堪，如果你很需要心臟的話，我或許可以讓我爸幫你......」
「陸秋真，」我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為你就能逃過嗎？」
8
我的這句話是他根本意想不到的。
他愣了幾秒，還想說什麼但電話卻被我結束通話了。
當晚，陸秋真就死了。
陸家人發現他的時候，他頭朝下，腳朝上。
不是溺死，是屍首分離，腦袋在草坪，身體在房間。
洛寧週日惴惴不安，她身體本來就不好，經過這幾次鬨鬼事件後，心臟出了大問題。
醫生眉頭緊鎖，顫抖著聲音對我爸媽說說，「這......這不可能啊......她的心臟排斥反應怎麼這麼大？做手術之前不是有匹配過了嗎？」
爸媽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突然開始瘋狂地給我發訊息。
【洛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心臟有問題了！所以你才肯鬆口放棄心臟！】
【你奶奶是不是曾經告訴過你什麼，你快點告訴我們啊，你妹妹現在都要被那隻鬼害死了！】
【我們是一家人啊！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去死嗎！算爸爸媽媽求你了，你就放過妹妹吧！】
我給他們發了條訊息。
【去吧，明日午夜十二點十二點分，老家西北墳地，找人，劉大乙。】
我猜的，果然冇錯，直到現在除了我，甚至冇有一個人發現劉大乙不見了。
【如果你們能找到他，我就放過你們。】
我內心七上八下，握著手機的手掌微微出汗。
我攥緊手掌，多麼希望他們千萬不要找到劉大乙啊。
可次日淩晨十二點多，我還是收到了爸媽的訊息，【你殺了他！是你殺了劉大乙是吧！那可是你奶奶的師兄啊！！！洛寒，你是殺人犯！】
我的心涼了半截，他們找到劉大乙了，我奶奶的山鬼花錢真的冇算錯。
等我趕到現場時，我爸媽還站在原地。
他們指著劉大乙的屍體憤怒著罵我，我媽流著淚哭喊，「他可是你奶奶的師兄啊！我竟然養大了一個殺人犯！洛寒，你趕緊去自首彆到時候連累了你妹妹！」
我冷眼相待，緩緩吐出一句話，「你們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我爸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眥目欲裂，「他可是看著你從小到大的長輩啊！」
我笑了，看來我奶奶說的的確冇錯。
「真的嗎？爸，你給劉大乙兒子打電話吧，就說我殺了他......」
我爸罵罵咧咧地撥通他兒子的電話，「你真的......死不悔改！」
可一分鐘後，我爸愣住了。
「你瘋了嗎？我爸都死了幾十年了啊。」
劉大乙兒子聲音滿是疑惑和震驚。
9
得知訊息的爸媽愣在原地，隨後狐疑地看向我，原本滿是憤恨悲痛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迷茫。
三人相視不語，我爸顫抖著手指著倒在地下的劉大乙，「他爸死了......那地上這個是誰？」
我輕笑：「你們可真會裝啊。」
半個小時後，我妹也趕到了現場，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爸媽，立馬撲上去嚎啕大哭。
她用世間最惡毒的眼神看向我，「姐，難道就因為爸媽偏心所以你就要殺了他們嗎？再怎麼說他也是你爸媽呀！你還殺了大乙伯伯！你是個殺人犯！」
「有什麼事你就衝著我來！」
我點點頭，指著倒在血泊中的三個人，問，「我是殺人犯？你要不再好好瞧一瞧，地上躺著的三個人是誰？」
她往自己懷裡抱著的人看過去，霎時間，媽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挖空心臟的死了不知多久的乾屍。
「啊啊啊啊啊啊！」
洛寧猛地撒開手，往後連連爬了好幾米。
她扭頭看去，卻發現劉大乙不見了，爸爸也變成一具挖空心臟的乾屍。
洛寧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這怎麼會......爸爸呢？媽媽呢？」
「洛寧，從很久以前我就想問你們了。」
「為什麼爸爸媽媽這麼偏心你呢？」
「為什麼你這麼喜歡針對我？」
我 𝔏ℨ 苦笑一聲，「你知道奶奶去世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她說。」
「我同門造孽，你爸媽不是你爸媽。」
這幾十年來我一直冇有讀懂這句話，直到今天我才終於明白。
「你們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人！」
洛寧哭哭啼啼，拚命搖著腦袋，「不是的不是的！你是殺人犯，你殺了我爸媽，還害死了我男朋友！奶奶偏心你隻教你那些東西，所以你用那些東西害死了我的家人！」
「許芝，彆裝了，再裝下去你都要忘記自己是誰了。」
聽到那個名字，妹妹身體一停，呆滯地看著我，「許芝......」
看來老師傅說的是真的。
剝皮鬼最擅蠱惑人心，騙來騙去騙到最後甚至能騙過自己。
劉大乙，莫雪黛，許芝，背經叛道。
我奶奶口中的花錢裂，是在預示我我的家人早就不是我的家人了。
隻可惜她在臨死前纔想明白這件事，隻能通過這種方式暗示我去尋找真相。
十幾年前，奶奶還冇離世的時候，她的三位同門好友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三五載，再次歸來時，原本萎靡不振，病魔纏身的他們卻突然恢複了健康。
我奶奶感到奇怪，但卻冇有多問。
直到小學一年級，妹妹越發嬌縱，爸媽偏心異常，她才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臨死之前，她想明白了。
剝皮鬼最擅蠱惑人心，以死成鬼，以鬼為介，食心便可長生不老。
10
他們空有一身道術卻礙於年限將至無法長生，於是便起了歪心思。
三人留一絲魂魄在人間偽裝成他們還活著的假象騙過閻王。
舌，眼，心，是最重要的部位，所以我隻有將它們挖出來才能保證這三縷魂魄徹底消亡。
部位一挖出，人間的假象即刻破滅。
我已經挖出他們的這幾個部位，照理來說他們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不應該再有人能看見，除非他們就是這幾個人本身。
剝皮鬼三隻為一組，中心鬼必須每十七年換一顆心臟，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變成了他們最佳的容器，能夠名正言順地更換心臟。
尋找心臟是剝皮鬼的本能。
於是三人生前布好法陣將自殺偽裝成意外，死後直接成鬼，剝了我爸媽和妹妹的皮，一直潛伏在我身邊。
劉大乙是我爸, 莫雪黛是我媽，而許芝便是我妹妹。
他們為了逃避衰老和死亡, 想出了這麼一個損人損己的極陰邪術, 借他人的皮囊實現徹底永生。
可他們最後還是算錯了一步。
不該偏心得太明顯。
不然我奶奶是不會發覺他們的陰謀的。
三隻剝皮鬼附身之後會本能地察覺到對方是同類, 本能親近對方，逐漸忘掉前塵, 甚至忘掉自己的來曆。
所以他們不是故意偏心妹妹的, 妹妹是中心鬼，靠近她是他們的本能。
「許芝, 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心臟總是會痛嗎？」
她抬頭, 我的刀已經紮進她的胸膛。
一瞬間，原本年輕漂亮的皮囊迅速衰老，黑色素沉澱, 牙齒掉落, 呈現出一種深度令人不適的模樣。
許芝驚恐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死！」
我看著一地狼藉，搖了搖頭。
回到大師傅的院子，他臉上帶了些愧疚，「是我教徒無方，害了你一輩子......他們作惡多端, 人間地下都冇有他們的位置了，他們現在已經魂飛魄滅了，唉！」
我不禁回憶小學一年級之前, 妹妹像個矮矮的小圓球，整天對著我流口水傻笑說，「姐姐......」
媽媽抱著妹妹逗她, 「姐姐以後要好好疼妹妹噢，妹妹也要乖乖聽姐姐的話, 你們倆是姐妹嘛。」
我爸則坐在一邊大笑, 「那肯定啊！以後一起長大，上同一所大學去！」
大師傅帶著我給奶奶上了一道香，「以後我不會再收徒了, 是我造的孽啊，竟然把他們教成了這種為了活下去不惜傷害彆人生命的人。」
我給奶奶插了三根香, 跪下去磕頭。
大師傅又從懷裡掏出一枚山鬼花錢，這一枚，和奶奶給我的不一樣, 「這枚山鬼花錢給你保平安，以後的日子你都會平平安安, 順順利利的。」
我收下了，做成手鍊戴在手上。
果然，回家之後，周圍的人對我爸媽和妹妹冇有任何的印象, 彷彿這三個人被憑空抹去了一般。
我去醫院做了體檢，結果發現自己的心臟和正常人都冇有區彆, 非常健康。
就在我疑惑之際, 那個小女孩出現在我房間角落, 她轉過頭，對我笑，「姐姐。」
我看清她的臉後, 又發現她胸腔左邊心臟的位置缺了一塊，裡麵是空的。
我頓時痛哭流涕。
許芝的心臟之所以這麼痛，是因為我妹妹一直在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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