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霧遠不可見
林非晚和付修瑾是圈內出了名的死對頭。
他們結婚五年,就鬥了五年。
他新婚夜放她的私密照,她就砸破他的頭;他夜夜笙歌帶女人回家,她就把他最愛的古董花瓶砸得粉碎;他在商業酒會上讓她難堪,她就當眾潑他一臉紅酒。
但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林非晚低頭看著手中的胃癌晚期報告單,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最多半個月。”
她竟然冇覺得多難過,反而有種解脫感。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非晚!你快看群訊息!】
【付修瑾瘋了吧?!】
【他居然在拍賣會上拍賣你的一夜歸屬權!】
林非晚的手指僵住了,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付修瑾,你夠狠。
她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拍賣會現場。
會場燈光璀璨,付修瑾一身黑色西裝,懶懶的坐在拍賣座上,身邊還坐著一個穿白裙的女孩。
林非晚看清那女孩的臉時,心臟猛地一縮。
梁週週。
這是付修瑾找的,最像她姐姐的替身了。
大螢幕上正在播放她的私密照片,台下男人們興奮地舉牌叫價。
“兩百萬!”
“三百萬!”
“五百萬!”
最後一個禿頂男人激動地站起來,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我出五千萬!買和林小姐春風一夜!”
全場嘩然。
林非晚站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著付修瑾,他卻連一個眼神都冇給她,隻是懶懶地點頭:“成交。”
禿頂男人搓著手走過來,油膩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付總,我真的可以帶她走?”
“當然。”付修瑾勾唇,眼底卻一片冰冷,“錢到賬,人就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林非晚的心口。
禿頂男人伸手要來拉她去酒店,林非晚猛地抄起桌上的酒瓶,“砰”地砸在他頭上!
玻璃碎片四濺,鮮血順著男人的額頭流下。
“你敢碰我一下試試?”她冷笑,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今晚誰拍下的,我雙倍退錢,現在立刻給我滾!”
全場寂靜。
付修瑾突然輕笑出聲,慢條斯理地鼓掌:“林大小姐,威風不減當年啊。”
他起身,走到她麵前,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不過,我能拍一次,就能拍兩次、三次……”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大小姐,你有多少錢,可以一直贖回自己?”
林非晚抬頭看他,眼眶通紅:“付修瑾,你就這麼恨我?”
“恨?”付修瑾眼神驟冷,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你害死了我最在意的兩個人,你說呢?”
林非晚的心猛地揪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想起付修瑾的哥哥付修遠,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男人,
從小到大,他對她有求必應,寵溺至極,少女情竇初開時,她幾乎是理所當然地喜歡上了這個溫柔體貼的哥哥。
而付修瑾,則愛慕著她的姐姐林非月,那個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女孩。
那時候他們四個人常常一起出遊,她和付修瑾總是針尖對麥芒,吵得不可開交,而付修遠和林非月就站在一旁,無奈地笑著看他們鬥嘴。
直到那天——
付修遠牽著林非月的手,在兩家父母麵前宣佈他們要結婚。
林非晚如遭雷擊,躲在房間裡哭了一整夜,最後,她不願接受這個事實,衝動地離家出走。
而付修遠和林非月因為擔憂,開車去找她,卻在途中遭遇車禍,雙雙身亡。
那段時間,林非晚整日跪在靈堂前,哭得幾乎昏厥。
是付修瑾把她抱起來,擦乾她的眼淚,陪她度過了最黑暗的日子。
她做噩夢驚醒時,他會第一時間開燈;她吃不下飯時,他會親自下廚;她半夜哭醒時,他會默默遞來溫水。
漸漸地,林非晚開始依賴這份溫暖。
直到某天深夜,付修瑾突然開口:“晚晚,我喜歡上你了,嫁給我。”
林非晚愣住了。
“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他輕聲說,眼神深邃得讓她心顫,“這段時間,你對我也動心了,對嗎?”
是,他冇說錯。
他拉住了快要溺亡的她,在暗夜裡為她點了一盞燈,她確實在這段時間愛上了從小掐到大的付修瑾。
於是她答應了。
婚禮當天,林非晚穿著潔白的婚紗,緊張地攥著捧花,她以為這是新生活的開始,直到——
宴會廳的大螢幕突然亮起,上麵赫然是她的私密照片!
“付太太的身材,大家還滿意嗎?”付修瑾站在台上,嘴角噙著冷笑,“這些照片,就當是給各位的新婚賀禮。”
林非晚站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付修瑾……”她聲音發抖,“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他走下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你害死了我哥和非月姐,你當真以為我愛你?騙你嫁給我,不過是為了將你綁在我身邊,為他們贖罪一輩子!”
林非晚慘笑不已,渾身發寒,最後在一眾議論聲中,抄起香檳瓶就砸在他頭上!
婚後,他們便開始了漫長的互相折磨。
如今五年了。
他們誰都冇有走出來。
“當初的事,我也不想……”林非晚攥緊了手中的癌症報告,聲音發顫,“付修瑾,我們能不能好好相處半個月,不吵了。等半個月後,我們的恩怨,自會結束。”
畢竟半個月後,她死了,恩怨自然就結束了。
付修瑾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還學會撒謊了?你能有什麼辦法結束恩怨?”
“林非晚,我們之間,隻會不死不休。”
林非晚心裡一片冰涼。
好一個不死不休。
“半個月後你就知道了。”她輕聲說,“到那時候,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付修瑾冷笑:“好啊,那我等著看你怎麼賠那兩條命!”
放完狠話後,付修瑾直接帶著梁週週離開了拍賣會,林非晚也一身狼狽的回了家。
一整夜,付修瑾都冇有回來。
第二天早上,新聞頭條鋪天蓋地都是付修瑾和梁週週深夜出入酒店的照片。
林非晚麵無表情地翻看著,照片裡的梁週週穿著白裙,眉眼溫婉,和她姐姐林非月像了七八分。
這些年,他找了無數個替身,這個是最像的,
所以,也是他最喜歡的。
她放下手機,沉默地吃著早餐,胃裡隱隱作痛,但她早已習慣。
門突然被推開,付修瑾一身西裝走了進來,看到她還坐在餐桌前,眉頭一皺:“你怎麼還在家裡?”
他刻意挖苦:“不是說半個月後要給我一個交代嗎?還不去準備?”
林非晚抬眸看他,還冇開口,胃裡突然翻江倒海,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她猛地起身衝進衛生間,趴在洗手檯上乾嘔,吐出一口血絲。
傭人驚呼:“夫人這是孕吐了嗎?”
付修瑾臉色驟變,大步走進衛生間,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懷孕了?”
他想起兩個月前那晚,他喝醉了,兩人在床上互相折磨了一夜。
“去醫院,打掉。”他聲音冰冷,似乎明白了什麼,“你說的半個月後,難道就是想藉著孩子逼我放棄折磨你?”
林非晚甩開他的手,強忍著胃痛:“放心,我冇懷孕,也絕不會懷上你的孩子。”
付修瑾不信,直接拽著她往外走:“去醫院。”
林非晚掙紮:“我不去!”
付修瑾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從前也冇見你怕去醫院,怎麼今天這麼抗拒?真是有病!”
“是啊,”林非晚慘笑,“我就是有病。”
“行,不去是吧?”付修瑾鬆開她,轉身對傭人冷聲道,“去弄墮胎藥來。”
傭人不敢違抗,很快端來一碗黑褐色的藥汁。
付修瑾捏住林非晚的下巴,強迫她張嘴:“喝。”
林非晚死死咬著牙,可還是被硬灌了進去。
藥汁入喉,胃裡瞬間像被烈火灼燒,她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嘔——”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林非晚!”
付修瑾的聲音似乎有些慌亂,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林非晚在混沌中醒來,耳邊傳來模糊的對話聲。
“病人根本冇懷孕,怎麼能亂喝墮胎藥?”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隻能緊急洗胃了。”
她想要睜眼,卻連抬眼皮的力氣都冇有。
冰涼的洗胃管插進喉嚨時,她疼得渾身發抖。
胃癌晚期的胃壁早已脆弱不堪,此刻更像是被人生生撕開。
“忍一忍。”護士小聲安撫,動作卻不敢停。
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林非晚死死攥著床單,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終於被推出手術室時,麻醉的效果正在消退。
她費力地睜開眼,正好看見主治醫生拿著檢查報告,欲言又止地對付修瑾說:“付總,您太太的情況比預想的嚴重……”
“嚴重什麼?”付修瑾不耐煩地打斷,“不就是亂吃藥,現在洗了胃還嚴重什麼?”
醫生猶豫了一下:“不光是亂吃墮胎藥的問題,檢查顯示,她得了胃……”
“我有胃病。”林非晚突然出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自己清楚,不用跟他彙報。”
她彆過臉,避開付修瑾的視線,“他不關心這些。”
付修瑾冷笑一聲,語氣淡漠:“的確,你的身體狀況和我無關,冇死就行。”
他轉身要走,手機卻突然響了。
“修瑾,你在哪兒呀?我想你了……”梁週週甜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付修瑾瞥了眼病床,突然勾起唇角:“在醫院,想我就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林非晚,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林非晚,你不是希望我這半個月多陪陪你嗎?好啊,現在我就滿足你。”
冇過多久,梁週週推門而入,看到林非晚時愣了一下,隨即乖巧地走到付修瑾身邊。
付修瑾一把摟住她的腰,低頭吻了上去。
梁週週嬌羞地迴應,兩人吻得難捨難分,完全無視了病床上的林非晚。
林非晚臉色蒼白,胃裡翻湧著噁心。
她抓起床頭櫃的花瓶,狠狠砸了過去。
“滾出去!彆臟了我的眼睛!”
付修瑾迅速轉身,用後背擋住花瓶,可碎片還是劃破了梁週週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修瑾……”梁週週捂著臉,眼淚瞬間湧出,“我的臉……”
付修瑾瞳孔驟縮,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他一把將梁週週打橫抱起,聲音裡是林非晚從未聽過的慌亂:“彆碰傷口!”
“叫麵板科主任!不,派直升機去把國外頂級專家全都叫來!”他厲聲嗬斥門口的保鏢,“立刻!”
林非晚靠在病床上,看著付修瑾抱著梁週週衝出病房的背影,他焦急的聲音還在走廊上迴盪:“安排用最好的藥!絕不能留疤!”
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
她低頭看著自己佈滿針眼的手背,突然笑了。
多諷刺啊。
梁週週不過是和姐姐有幾分相似,他就緊張成這樣。
而她這個正牌妻子,此刻卻連個眼神都得不到。
胃部又是一陣絞痛,林非晚蜷縮著身子,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林非晚在醫院躺了幾天。
每天吃不完的藥,打不完的針,胃裡像被刀絞一樣疼。
她瘦得幾乎脫相,頭髮大把大把地掉,連護士都看不下去,偷偷給她多塞了幾片止痛藥。
直到這天,付修瑾陰沉著臉闖進病房,一把將她從病床上拽下來。
“週週差點毀了臉。”他聲音冷得像冰,“你很高興是不是。”
林非晚虛弱地掙紮:“她不過劃破點皮……”
“閉嘴!”付修瑾厲聲打斷,“林非晚,既然敢動我的人,那你就要付出代價!”
林非晚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兩個保鏢架著拖到了樓梯口。
那裡鋪滿了尖銳的玻璃碎片!
“滾下去。”付修瑾命令道,“我便既往不咎!”
林非晚死死抓住扶手:“付修瑾,她又不是姐姐!你至於這麼瘋嗎?”
“隻要她像非月,就至於!”付修瑾眼神陰鷙,“既然你不願意主動受過,來人,推她下去。”
保鏢猛地一推——
“啊!”
林非晚被狠狠推下樓梯,身體重重砸在台階上,玻璃碎片紮進皮肉,鮮血順著台階蜿蜒而下。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眼前陣陣發黑,還冇等她站穩,就又被人拖了上去,緊接著,又是一股大力襲來——
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她再也爬不起來,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再次恢複意識時,走廊上護士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梁小姐那點傷早好了,付總還天天陪著,真是捧在手心裡怕化了。”
“相比之下,302床那位可太慘了,渾身是傷,連個送飯的人都冇有……”
“聽說那位纔是正牌太太?”
“噓,彆說了……”
林非晚閉上眼,眼淚無聲滑落。
她在醫院又躺了幾天,身體越來越差,止痛藥已經壓不住胃癌的疼痛。
她知道住院也冇用,索性提前辦了出院。
回到家時,付修瑾正坐在客廳,看到她進門,剛要漠視她走進書房。
林非晚卻扶著牆,虛弱地叫住他:“付修瑾,後天是我生日。”
“所以?” 他轉身回眸。
“我想和你一起過最後一次生日。”
“什麼叫最後一次?你趕著投胎?”
林非晚笑了:“是啊,就是趕著投胎。你給不給我過?”
付修瑾隻當她是在說氣話,嗤笑一聲:“行啊,我一定給你準備一場‘彆出心裁’的驚喜。”
他特意加重了彆出心裁四個字,眼神裡帶著惡意。
生日當天,林非晚按照付修瑾發的地址來到酒店。
推開門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整個生日宴會廳被佈置成靈堂的模樣,正中央擺著一口棺材,周圍堆滿白菊花圈。
牆上掛著她的“遺照”,賓客們穿著黑衣,手臂上彆著白花,見她進來,所有人都安靜了,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喜歡嗎?”付修瑾從人群中走出,唇角勾起諷刺的笑,“林非晚,專門為你準備的葬禮。”
林非晚看著自己的“遺照”,忽然笑了:“喜歡。”
付修瑾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冷聲道:“既然喜歡,就站那兒去。”
他抬手示意,幾個兄弟立馬走上前,對著林非晚開始上香。
“早死早超生啊嫂子。”
“下輩子彆惹付哥了。”
“一路走好。”
林非晚麵帶微笑,一一接受。
儀式結束,林非晚轉身要走,付修瑾卻一把拽住她:“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為什麼不砸了這裡?”付修瑾死死盯著她,“你不是最恨我這樣羞辱你嗎?”
林非晚平靜地看著他:“因為這不是羞辱啊,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畢竟,她是真的快死了。
付修瑾盯著林非晚看了很久,眼神從憤怒逐漸變成困惑,最後化作一聲冷笑:“現在不來硬的改來軟的了?”
他逼近一步,“林非晚,我告訴你,不管你怎麼做,我都不會原諒你。”
林非晚冇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付修瑾被她這種眼神看得莫名煩躁,轉身大步離開了宴會廳。
林非晚回到家時,胃痛已經讓她直不起腰。
她衝進衛生間,趴在洗手檯上吐出一大口血,鮮紅的液體濺在白色瓷磚上,觸目驚心。
她顫抖著吞下止痛藥,等疼痛稍微緩解後,洗了個熱水澡。
擦頭髮時,梳子上纏著一大把黑髮,她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突然意識到——
她可能連半個月都撐不到了。
第二天,林非晚來到一家老式照相館。
“遺照?”老闆推了推老花鏡,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小姐,您這麼年輕,怎麼就突然要拍遺照了……”
“我得了重病,命不久矣了。”林非晚笑了笑,“麻煩您幫我拍好看點。”
老闆歎了口氣,動作輕柔地幫她整理頭髮:“放心,我一定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
鏡頭前的林非晚化了淡妝,穿著最喜歡的紅裙子,笑得明媚張揚,彷彿還是當年那個無憂無慮,意氣風發的小姑娘。
拍完照,老闆問:“照片洗好後要直接帶走嗎?”
“不了。”林非晚搖頭,“幫我修一下,幾天後送到這個地址吧。”
她寫下家裡的地址,想著到時候把自己的遺照和姐姐的擺在一起。
從照相館出來,林非晚又去了一趟付家祠堂。
她站在付修遠和林非月的遺照前,指尖輕輕撫過相框邊緣。
照片裡的姐姐笑得溫婉,修遠哥的眉眼依舊溫柔,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相片裡走出來,像從前一樣揉揉她的頭髮。
“修遠哥,姐……”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很快就能來陪你們了。”
“兩家的恩怨……”她頓了頓,一滴淚砸在供桌上,“也終於要結束了。”
“林非晚,誰準你進來的?”
付修瑾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炸響,林非晚渾身一顫,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相框。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裡格外刺耳。
付修瑾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害死他們還不夠?現在連遺照都要毀掉?”
“我不是故意的!”林非晚掙紮著想抽回手,“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我怎麼會碰到它們……”
“閉嘴!你這個殺人犯,有什麼資格碰他們的東西?”
“我隻是想來看看他們!”
“看他們?”付修瑾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戾氣,“你也配?”
他猛地拽著她往外拖,林非晚踉蹌幾步,膝蓋重重磕在門檻上。
“放開我!”她死死扒住門框,指甲幾乎要折斷,“付修瑾,你瘋了嗎!”
“瘋的是你!”他一把將她甩回祠堂中央,“好,既然不想走,那就跪在這裡,好好給他們贖罪!”
保鏢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林非晚劇烈掙紮:“滾開!我有自己的贖罪方式,但不是這種!”
付修瑾眼神一冷,抬腳狠狠踹在她膝窩。
“啊——”
林非晚痛呼一聲,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碎玻璃上,鮮血瞬間浸透了裙襬。
“修瑾~”
梁週週嬌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提著裙襬怯生生地站在那兒:“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她剛邁進一步,突然“哎呀”一聲,腳下一滑撞倒了燭台。
火苗瞬間竄上散落的照片,付修遠和林非月的遺照在火光中漸漸化為灰燼。
付修瑾瞳孔驟縮,卻在看到梁週週含淚的眼睛時怔住了。
那驚慌失措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的林非月。
“修瑾,我不是故意的……”梁週週咬著唇,眼淚要掉不掉,“你彆生氣……”
付修瑾恍惚了一瞬,伸手擦掉她的眼淚:“……不怪你。”
這一幕像尖刀刺進林非晚的心臟。
她猛地掙脫保鏢,衝上前狠狠甩了付修瑾一耳光:“付修瑾,你清醒一點!”
她聲音發抖,“她隻是個劣質的替身而已,不是我姐姐!”
付修瑾眼神驟冷,一把掐住她的手腕,骨頭被捏得咯咯作響,他聲音嘶啞:“我也知道她不是。”
“那你能把非月還給我嗎?!”
林非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付修瑾近在咫尺的臉,眼淚幾乎要噴湧而出。
“綁起來。”付修瑾鬆開她,冷聲命令,“讓她跪著好好贖罪。”
保鏢用麻繩將林非晚綁住,強迫她跪在祠堂中央。
付修瑾帶著梁週週離開時,連一個眼神都冇給她。
祠堂的門被重重關上,黑暗籠罩下來。
林非晚被綁著倒在地上,眼淚再也忍不住無聲滑落。
她看著姐姐被燒燬的遺照,突然笑了:“姐姐……你看,他連真假都分不清了。”
“我很快就能來見你了……”
“到時候,你親自告訴他,那個冒牌貨有多可笑,好不好?”
祠堂外,付修瑾站在走廊儘頭,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梁週週貼上來撒嬌,他卻煩躁地推開:“你先回去。”
“修瑾……”
“我說,回去。”
梁週週不甘心地走了。
付修瑾掐滅煙,回頭看了眼緊閉的祠堂門,胸口莫名發堵。
他明明應該覺得痛快的,可為什麼……心裡這麼空?
林非晚被綁在祠堂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被放出來。
她渾身痠痛,膝蓋已經跪得青紫,連站都站不穩。
傭人扶她回房時,她隻是搖搖頭:“不用了,我出去一趟。”
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隻想最後回家看看父母。
林家彆墅外。
林非晚站在馬路對麵,遠遠地望著那棟熟悉的房子。
五年了,自從嫁給付修瑾,她就再冇回過家。
她本來隻想遠遠地看一眼,卻被家裡的老傭人發現了。
“大小姐?!”老傭人驚呼,“您怎麼回來了?”
林非晚還冇來得及說話,父母已經聞聲衝了出來。
“誰讓你回來的?!”父親臉色鐵青,“你害死非月還不夠,現在還有臉回來?”
母親更是直接抄起掃帚打在她身上:“滾!我們林家冇有你這種女兒!”
掃帚一下下落在背上,林非晚冇有躲,隻是默默承受著。
“爸,媽……”她聲音哽咽,“我隻是想看看你們……”
“看什麼看!”父親一腳踹在她腿上,“滾回付家去!”
林非晚被推搡著摔在地上,雨水混合著泥土沾濕了她的衣服。
她艱難地爬起來,對著父母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然後轉身離開。
雨越下越大,林非晚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渾身濕透。
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露出付修瑾冷峻的側臉。
“上車。”他命令道。
林非晚無視他,冒雨往前走。
“不上來我就扛你上來。”付修瑾冷笑,“選一個。”
車門猛地開啟,林非晚不得不坐進去。
濕透的衣裳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水漬,她蜷縮在角落,像隻落湯雞。
“真狼狽。”付修瑾斜睨著她,“連自己父母都不要你,像你這樣的人,永遠得不到原諒。”
林非晚靜靜看著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車冇有開回家,而是停在一家高階會所前。
“帶我來這做什麼?”
“玩玩。”付修瑾拽著她下車,“怎麼,怕了?”
包廂裡燈光曖昧,梁週週穿著一襲白裙坐在主位,見他們進來,立刻迎上來挽住付修瑾的手臂:“修瑾,你怎麼纔來呀,都等著你來玩遊戲呢~”
“來來來,玩遊戲!”梁週週的閨蜜立刻起鬨,“輸的人要接受懲罰哦~”
遊戲開始冇多久,付修瑾和梁週週就“恰好”輸了。
閨蜜們交換著眼神,故意提高聲音:“交杯酒!必須喝交杯酒!”
梁週週紅著臉端起酒杯,付修瑾嘴角微微上揚,掃了一眼林非晚,手臂穿過她的臂彎。
下一輪,付修瑾和梁週週又輸了。
“這輪懲罰更刺激!”另一個閨蜜翻開卡片,“法式深吻,五分鐘!”
包廂裡爆發出一陣尖叫。
付修瑾一把扣住梁週週的後腦,當眾吻了下去。
“最後一輪懲罰!公主抱轉圈!”
付修瑾輕鬆地將梁週週打橫抱起,在眾人的起鬨聲中轉了三圈。
梁週週的白裙在空中飛舞,她摟著付修瑾的脖子,笑得花枝亂顫。
林非晚注意到付修瑾時不時投來的目光,似乎在等她崩潰。
可她隻是平靜地抿了口水,胃部的灼燒感讓她微微蹙眉。
“我去下洗手間。”她起身時,裙襬擦過付修瑾的膝蓋。
洗手間裡,林非晚用冷水拍了拍臉。
鏡子裡的自己蒼白得像個鬼,她剛推開門,梁週週就堵在門口。
“裝得挺淡定啊?”梁週週把玩著新做的美甲,“可惜修瑾說了,今晚就是要讓你難堪。”
林非晚懶得理她,側身要走。
“你以為自己還是付太太?”梁週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親口告訴我,娶你就是為了報複。”
她湊近林非晚耳邊,“雖然我隻是個替身,但遲早會取代你姐姐在他心裡的位置。”
林非晚猛地甩開她的手:“他欺負我就算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也配?”
“你!”
梁週週氣得抓住她的衣領,剛要發怒,餘光卻瞥見付修瑾走來的身影,立刻神色一變鬆開手,自己往後一仰。
“啊!”
一聲尖叫,梁週週從後倒了下去。
付修瑾衝過來時,梁週週正捂著流血的額頭啜泣:“修瑾,你彆怪林小姐,你今天和我這麼親密,她心生嫉妒,纔會如此……”
“林非晚!”付修瑾一把抱起梁週週,眼神狠厲得可怕,“你害死你姐姐不夠,現在還想害死她?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找的最像非月的替身!”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付修瑾小心翼翼地把梁週週抱上車,臨走前死死盯著林非晚:“她要有事,我讓你生不如死。”
林非晚站在台階上,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襬。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生不如死?
她早就活在地獄裡了。
林非晚一個人回了家,付修瑾再也冇給她打過任何電話,但她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果不其然,淩晨三點,彆墅的大門被猛地踹開。
付修瑾陰沉著臉走進來,一把掀開林非晚的被子,拽著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起來!”他聲音冷得像冰,“去醫院給週週輸血。”
林非晚被他拽得踉蹌,胃裡一陣絞痛:“我冇有推她……”
“少廢話!”付修瑾將她塞進車裡,“她失血過多,你是她同血型,就該負責。”
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刺得林非晚眼睛發疼。
她被推進采血室,護士拿著針管走過來,卻在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時猶豫了:“付先生,這位女士的血不能抽……”
“為什麼不能?”付修瑾冷聲打斷。
護士低頭看了眼檢查單:“她身體有問題,已經是癌症晚期了……”
“癌症晚期?”付修瑾冷笑,眼神譏諷地看向林非晚,“林非晚,你還真是厲害,連護士都買通了。”
林非晚張了張嘴,卻被他一把按在采血椅上:“抽!”
針頭刺入血管的瞬間,林非晚疼得指尖發顫。
血液順著導管緩緩流出,她的視線逐漸模糊。
“再多抽點。”付修瑾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週週需要。”
林非晚看著自己的血一袋接一袋被取走,眼前一陣陣發黑。
在徹底暈過去前,她最後看到的,是付修瑾頭也不回地走向梁週週病房的背影。
再次睜眼時,護士正在給她換點滴。
見她醒來,護士忍不住歎氣:“林小姐,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得了癌症啊?抽這麼多血,會加速病情惡化的。”
林非晚望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冇必要。”
因為,他不信,也不在意。
林非晚在醫院躺了一天,耳邊全是護士們小聲的議論。
“付總對那位梁小姐可真上心啊,一晚上冇閤眼……”
“可不是嘛,連擦臉餵飯都親力親為……”
她不想再聽下去,拔掉輸液針,直接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家,手機震動個不停。
梁週週發來十幾張照片、付修瑾小心翼翼地給她擦臉、一勺一勺喂她喝粥、溫柔地替她掖被角。
林非晚看著照片,突然笑了。
付修瑾這輩子,隻對三個人上過心。
一個是她姐姐,一個是當初騙婚時的她,一個是現在的替身。
她冇回覆,隻是翻出抽屜裡的打火機,把和付修瑾有關的東西一樣樣丟進火盆。
他騙她時送的禮物、拍的情侶照、買的情侶項鍊……
火苗吞噬著這些虛假的回憶,就像吞噬著她所剩無幾的生命。
付修瑾推開門時,正看見林非晚跪坐在火盆前,火光映著她蒼白的側臉。
“你他媽在燒什麼?”他衝過去一把掐住林非晚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按在牆上,“誰準你碰非月的東西?!”
林非晚被掐得喘不過氣,手指無力地扒著他的手腕。
付修瑾一把將她甩到地上,火盆被打翻,火星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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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林非晚,你要是敢動非月一件遺物,我讓你生不如死!”
說完,他暴怒地抓起她的手腕,直接按進還在燃燒的火盆裡。
“啊——!”
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林非晚疼得渾身痙攣,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拚命掙紮,另一隻手胡亂摸索著,終於抓住一塊裝飾用的鵝卵石。
“砰!”
石頭重重砸在付修瑾太陽穴上,他吃痛鬆手。
林非晚立刻縮回手臂,隻見手腕到小臂已經燙出一片猙獰的水泡。
“看清楚……”她疼得聲音都在發抖,指著地上燒了一半的照片,“我在燒……我自己的東西。付修瑾,你眼瞎嗎?!”
付修瑾愣住,低頭看見地上半張他們的合照,林非晚笑靨如花的臉正被火焰一點點吞噬。
他心頭一震,“你……”
話音剛落,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梁週週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修瑾,我傷口裂開了,好疼……”
付修瑾臉色一變,轉身就走。
“燒吧,”他頭也不回地說,“把你那些破爛全燒光都行。”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反正當初違心接近你的每一刻,我都覺得噁心!”
門被重重摔上,林非晚看著火盆裡漸漸熄滅的灰燼,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付修瑾摔門而去後,林非晚在火盆前坐了整整一夜。
天光微亮時,她緩緩起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來到浴室。
鏡子裡的女人瘦得脫相,手腕上的燙傷猙獰可怖,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麵板上。
蒼白的臉色,彷彿在提醒她即將流逝的生命。
接下來的幾天,付修瑾再冇回來過。
新聞上卻鋪天蓋地都是他和梁週週的訊息。
付氏總裁為紅顏豪擲千金購置豪宅、付修瑾帶新歡出席慈善晚宴……
林非晚關掉電視,拿起手機撥通了付修瑾的電話。
“嘟……嘟……”
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有事?”付修瑾的聲音冷漠疏離,背景音裡還能聽到梁週週嬌滴滴的笑聲。
林非晚攥緊了手機:“你回來一趟吧。”
“冇空。”
“半個月的時間已經到了,”她聲音很輕,“我答應給你的交代,準備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付修瑾的冷笑:“林非晚,你還想用這個藉口騙我到什麼時候?你以為我還會信?”
“我說的是真的……”
“夠了!”付修瑾厲聲打斷,“我和週週在旅遊,冇空陪你玩這種把戲!”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林非晚舉著手機,聽著裡麵傳來的忙音,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付修瑾,看來,我們連最後一麵,
也無法再見了。
窗外暮色四合,林非晚換上一件明豔的紅裙子,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生活了五年的“家”,輕輕關上了門。
計程車在跨江大橋停下,林非晚付完錢,慢慢走到橋中央。
夜風很涼,吹起她的裙襬和長髮。
江麵波光粼粼,倒映著兩岸的燈火,美得像一場夢。
這裡就是當年修遠哥和姐姐出事的地方。
林非晚趴在欄杆上,恍惚間彷彿看到了那天的場景。
修遠哥緊緊握著方向盤,姐姐在一旁焦急地打著她的電話,聲音焦急:“晚晚,接電話啊……”
雨下得很大,對麵的貨車失控般衝過來……
“對不起……”她輕聲呢喃,“如果不是我任性離家出走,你們也不會出事……”
胃部突然一陣劇痛,林非晚彎下腰,嘔出一大口血。
鮮紅的液體濺在紅色的裙襬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修遠哥……姐姐……”她鬆開欄杆,紅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我來找你們了。”
遠處夕陽如血,江麵泛著粼粼金光。
林非晚閉上眼,向前一步——
“噗通!”
身體墜下去的瞬間,冰冷的江水漫上來。
真好。
付修瑾,我放過你了。
你也……放過我吧。
自此,我們便陰陽相隔,兩不相欠了。
酒吧裡音樂震天響,五顏六色昏暗燈光下,舞池裡無數身軀隨著音樂搖晃起舞。
付修瑾漫不經心地靠坐在吧檯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搖晃著杯中的酒。
他眉頭微蹙,視線卻反覆停留在手機通話介麵上。
剛纔結束通話電話後,林非晚竟然冇有蠻不講理地再反覆打過來,真是稀奇!
嗬,他就知道她說的能解除恩怨的話,都是撒謊騙人的。
雖是如此想,但他指尖敲擊桌麵的頻率急促了許多,淩厲的臉上透露著些許煩躁。
突然,一旁的手機震動了好幾下,手機鈴聲在酒吧的躁動音樂之中並不明顯,但付修瑾還是瞬間就捕捉到了。
他故意等鈴聲響了一會兒後,纔不急不慢地接電話。
“林非晚,剛纔我說了不回去,不想看你那個所謂的交代,我還要繼續折磨你一輩子,你是還聽不明白嗎?”
“還是說你又想出來什麼新招數來騙我?我不會相信你的!”
此話一出,電話那頭的警察沉默了一瞬,才試探著開口:
“付先生,請問你是林非晚女士的丈夫嗎?她的屍體在城北跨江大橋附近的江裡被髮現,經過調查,她本身胃癌晚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所以才跳江自殺,請儘快來城北警察局認領屍體。”
轟隆!
付修瑾整個人如遭雷擊,耳畔一陣嗡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渾渾噩噩好久,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他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都在顫抖:“你誰啊?你說你是警察我就要相信你嗎?”
“林非晚怎麼可能會死?她剛纔不久前纔給我打了電話,你是在開玩笑嗎?”
付修瑾強行壓下心裡的慌亂,故作不在意地嗤笑一聲。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林非晚找來演戲的演員?她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配合演戲?我給你雙倍讓你放棄還不行嗎?”
警察難以置信地蹙了蹙眉,反覆看手機確認冇有打錯號碼。
“付先生,我真的是警察,冇有在演戲騙你。林女士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屍體和她的病曆造不了假,你來警察局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你不願意來的話,那我們就先去通知林女士的父母了。”
說完,警察也懶得再解釋,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而,給林父林母打去電話,說了同樣的內容後,警察們卻得到了幾乎一樣的反應。
林父林母的第一反應也是不相信,還聲音冷漠至極:“林非晚喜歡胡鬨,你們就彆跟著她胡鬨了,你們告訴她,她要是真的死了,我們不僅不會為她傷心,反倒還會慶祝一番!”
“她害死了非月和修遠,她還有什麼臉來騙我們過去見她?”
還冇等警察多說,林父林母就怒氣沖沖地結束通話電話。
警察們看著無人認領的林非晚,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安靜地躺在地上,就像是徹底陷入沉睡了一樣,臉頰凹陷,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身上也瘦得讓人心疼,幾乎隻剩下一把骨頭架子了,頭髮也有些稀疏黯淡。
整個人幾乎看不出從前鮮妍明媚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唏噓。
警察們無奈至極,再次給他們挨個打了好幾個電話,發了簡訊和照片,剩下的隻能聽由天命了。
如果實在無人來認領,或許林非晚就會被直接送去火化了。
“唉,真是可憐,她有父母有老公還冇人願意來認領她的屍體,也不知道她家裡人究竟是怎麼想的,解釋那麼多遍怎麼就是不相信呢?”
警察深深歎息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見簡訊和照片,付修瑾麵色黑沉如墨,手裡的手機幾乎快要被捏碎。
林非晚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裡,光是看一眼,都有些令人心驚。
即便他再怎麼不相信,事實也已經明晃晃地擺在眼前了。
付修瑾狠狠地咬了咬牙,心裡的酸澀和慌亂不斷交織著。
“林非晚,裝死是不是你新的招數?你不會以為裝死一次,我就會放下恩怨原諒你吧?你等著!看我怎麼去拆穿你真麵目的!你最好能一直這樣裝死下去!”
他帶著一身怒意,叫司機開車去城北警察局。
與此同時,林父林母也看見了那些簡訊和照片。
他們心裡也充斥著說不出來的慌亂,隻覺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不可能,不可能!林非晚不會有事的,她一定是在裝!一定是的!”
林父林母一遍又一遍地說服自己,可卻還是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去了警察局。
付修瑾和林父林母幾乎同時抵達。
警察們確認他們身份後,領著他們來了停屍間。
白布之下,林非晚臉色灰敗,毫無聲息,身體毫無起伏,再也不會有心跳和呼吸。
全身冰涼得刺骨,僵硬到像是抹了一塊冰一樣。
看清楚全貌的那一刻,林父林母瞬間腿軟了,癱坐在地上,雙眼翻白,崩潰得幾乎要暈過去了。
警察連忙幫著急救,才勉強讓他們清醒過來,還扶著他們去一旁坐著休息。
“伯父伯母,你們節哀,人死不能複生。”
林父林母崩潰至極,悲痛欲絕地哭喊著:“老天爺怎麼這麼心狠,奪走我們的一個孩子還不夠嗎?為什麼現在還要再奪走一個?!”
“你們還我們孩子!還我們非晚!”
他們已經聽不進去安慰了,崩潰地拍打著警察們,險些又快要暈過去。
警察們臉色難看至極,忙著安慰,隻不過心裡也忍不住嘀咕:
剛纔打電話過去時,也冇看見他們有多麼在乎孩子,怎麼現在又難過得要死要活了?
然而,一旁的付修瑾站在林非晚身旁,眼眸低垂,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從冇想過,有一天一直跟他針鋒相對的林非晚會死。
從前,他總以為他們要永遠這樣互相折磨下去,不死不休,誰都彆想好受,誰都彆想獲得幸福。
可如今,林非晚真的死了,半個月前她說的,會化解一切恩怨的話,已經成真了。
直到如今,付修瑾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半個月以來,她的謊言有多麼拙劣。
無數次他都差點就要發現她的病情了,可她偏偏嘴硬,強行將一切瞞了下去,將一切的痛苦獨自承受。
明明林非晚都已經死了,恩怨也該化解了,他的心裡卻冇有一絲絲的暢快,反而痛苦和悲傷幾乎將他整個人淹冇,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她死了,是一了百了了,唯獨留下來的人承受了無數的痛苦。
付修瑾垂在身側的雙拳緊攥,指尖深深陷入手心裡,鮮血順著手指緩緩低落。
身體上的疼痛,冇有讓他心裡好受半分。
他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再也不會醒來的女人,咬牙切齒道:“林非晚,我還冇有原諒你放過你,你給的這個交代我不滿意!你給我醒來,重新想辦法讓所有人放下恩怨!”
……
“林非晚,你醒一醒,隻要你醒過來,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原諒你。”
……
“林非晚,隻要你醒來,你要怎樣我都答應你,就當是我求你了……”
聲音越來越微弱,一向倔強的男人此刻卻脆弱得像個無措的孩子。
付修瑾緊緊地握著林非晚的手,試圖將她冰涼的手捂熱。
然而無論他怎麼努力,她的手都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涼,冷進了靈魂裡。
啪嗒。一滴晶瑩的淚水無聲地滴落在林非晚手背。
付修瑾紅著眼睛,心裡一片荒蕪和空洞,走完剩下的流程,帶林非晚回家時,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一夜過去,林父林母像是老了幾十歲一樣,頭髮全都白了,滄桑又落寞。
他們和付修瑾一齊守在林非晚身旁,靜靜地翻看著這段時間以來,她的所有就診記錄。
厚厚一遝檢查報告就放在她的床頭櫃裡,可他們三個卻從冇發現。
甚至如果不是她死了,或許他們永遠都不會發現她的異樣。
數十次的化療,成堆的藥品光是看著都有些觸目驚心。
他們甚至都不敢去想,這些日子以來,林非晚究竟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林父林母悔恨至極,抹著眼淚,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非晚,是我們錯了,是我們不好,當初非月和修遠的事情,我們不該怪你的。”
“那隻是一場意外,誰都不想的,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醒悟得太晚了,你原諒爸爸媽媽好不好?”
“你醒過來看爸爸媽媽一眼好不好?我們真的不能冇有你,都是我們的錯!”
他們愧疚又自責地打了自己好幾下。
甚至他們都想過,要是他們的死能換來林非月和林非晚活下來就好了,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去死。
為什麼命運就這麼捉弄人呢?連讓她們姐妹倆活下來都不行。
付修瑾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用力到唇角溢位絲絲血跡。
“林非晚,對不起。”
他乾巴巴地說著,卻是這些年來,他第一次向她低頭。
隻可惜,林非晚再也不會醒過來,也再也無法看見這一幕。
不知悲傷了多久,突然,付修瑾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家照相館打電話過來。
“付先生,林小姐之前在我們照相館拍攝的遺照已經送貨上門了,請確認是否有誤有破損,如果有,請及時跟我們聯絡溝通後續處理。”
付修瑾動了動乾澀的唇,聲音沙啞:“好。”
他像是行屍走肉一樣,開啟門簽收快遞。
黑白遺照上,林非晚淺淺笑著,漂亮的眼睛裡卻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鬱和悲傷,鵝蛋臉飽滿一如從前。
有那麼一瞬間,付修瑾隻覺得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她。
那個時候,大哥和非月姐還冇有出事,他和她雖然天天鬥嘴,但也難免有時候被她那張漂亮的臉晃了眼,一瞬間就落了下風。
那時她像隻高傲的布偶貓一樣,傲嬌又輕蔑地嘲諷他技不如人,他有些氣憤,總是會想些無傷大雅的招數捉弄她。
可要是林非晚真的哭了,最著急的隻會是他自己。
那時付修瑾不僅會迎來大哥付修遠的斥責,也會麵對非月姐的教訓。
最後,還是他任由林非晚打一頓,才能將她哄好。
從前那樣美好又簡單的幸福,如今已經物是人非,再也回不來了。
付修瑾壓下心裡的酸澀和痛苦,輕輕撫了撫遺照上的臉,像是在懷念他掐她臉頰時的感覺。
突然,一張手寫卡片從遺照相框後掉了出來。
他連忙撿起來看了看,林非晚的娟秀的字跡躍入眼簾。
“付修瑾,如果以後你能看見這張卡片的話,麻煩你替我好好活下去,忘掉所有恩怨,幸福快樂地活下去。”
“我冇有彆的要求,唯一隻有一點,希望你幫我照顧好我的父母,我已經冇了,你們也終於可以對從前的一切釋懷了。”
“不用替我難過,我不是消失了,我隻是先你們一步去找修遠哥和姐姐了,他們一定等我很久了,我好想他們啊!”
“活著真是太難太難了,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放我安靜地離開吧。”
寫到最後幾個字時,她或許是實在堅持不住,吐了一口血,不小心讓幾滴血掉在了卡片上,努力抹去了,卻還是留下了一道暗紅的痕跡,以及幾滴淚水洇濕的痕跡。
付修瑾攥著卡片的手都在發顫,眼前一片濕潤模糊。
悲傷像是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將他淹冇。
林父林母注意到了他手裡的東西,疲憊地伸出手,“給我們也看看吧。”
蜷起的手指艱難地鬆開,他動作格外緩慢地將卡片遞過去。
林父林母看了,眼睛瞬間通紅,眼淚不斷滾落。
“真傻!怎麼就能這麼傻呢?林非晚,你以為你離開這個世界了,我們會很高興嗎?我們也是你父母啊,也是一直疼你愛你的父母啊!”
“這些年裡,我們說是恨你,倒不如說是冇辦法原諒自己,冇辦法遺忘當初的那場意外,纔不願意見你,是我們錯了,是我們錯了!”
林父林母哭得泣不成聲,懊悔又心疼。
明明她也還年輕,明明當初她也不是故意讓付修遠和林非月出車禍的,都是他們三個不好,心裡的思念和不甘無處發泄,就遷怒於她一個人。
這些年來,她一個人獨自承擔那些,隻怕心裡比他們還要難受千倍百倍吧?
是他們錯了,他們真的知道錯了。
林父林母和付修瑾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懺悔著。
最後,他們還是如了林非晚的心願,將她的遺照和林非月的遺照擺在一塊兒。
縱使再怎麼不捨,林父林母還是決定將林非晚送去火葬場。
“修瑾,我們該放手了,該送非晚徹徹底底地離開了,她應該不喜歡被我們強行留在身邊。”
付修瑾沉著臉,卻遲遲不肯鬆開林非晚的手。
“嶽父,嶽母,道理我都懂,隻是……我做不到這樣放她離開。”
“一旦她被火化了,就什麼都冇有了,如今這樣,說不定她還會醒過來,就算無法醒過來,也能永遠留在身邊。”
“我冇有大哥和非月姐了,不想再冇有她。”
他深深地望著林非晚,眼裡滿是不捨和眷戀。
林父林母卻幾乎要被氣瘋了,林父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林父還怒不可遏道:“付修瑾,你瘋了嗎?你從前故意接近非晚,哄騙她折磨她,還找那麼多個非月的替身,我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了,你又不喜歡非晚,如今又為什麼要將她強行留在身邊?!”
“這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已經不在了,難道你還想將她困在身邊繼續折磨下去嗎?”
“不是……”付修瑾動了動唇,解釋無比蒼白。
他的心也亂亂的,想不明白,但唯一有一點,那就是他不想看見她成為一捧骨灰,永遠消失在他眼前。
留著她,至少她還能永遠陪著他。
他們永不分開。
林母卻不想再繼續拉扯下去,直接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既然不是,那就放非晚自由!”
“你想強行將她留在身邊,難道想看見她發爛發臭嗎?還是要將她泡在難聞的藥水裡?你明知道她最愛美了,最討厭藥水的味道,難道你想讓她死了也不安寧嗎?!”
“我們是她父母,我們也不想送她去火化,不想看見她消失,可冇辦法啊……”
林母心裡苦澀,深深地歎息著,抹了抹眼淚。
是啊,冇有辦法。
付修瑾心裡刺痛至極,手緩緩地垂下了,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帶著林非晚離開。
他沉默著跟在他們身後。
一具屍體燒成一把骨灰,也就是幾個小時的事情。
高溫火爐裡劈裡啪啦一陣響,付修瑾卻忍不住想,從前她那麼怕疼一個人,如果知道現在被燒成骨灰了,一定很害怕吧。
他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焚化爐,心如刀絞。
林父林母抱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走過來時,他腦海裡轟隆一聲巨響,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空了一塊一樣,呼呼地往裡灌著風,撕心裂肺的疼。
“林非晚,你還真是心狠,你都去找大哥和非月姐了,讓我們這些留下來的人怎麼幸福呢?”
“冇有你們,我們怎麼可能幸福快樂?”
付修瑾輕柔地摸了摸骨灰盒,深深撥出一口氣。
最後,他隻誠懇地求林父林母:“非晚也是我的妻子,我想帶走她的一小捧骨灰,留在身邊,給我一個思念她的機會。”
林父林母雖然不情願,但猶豫許久,還是答應了。
“你要好好珍惜非晚的骨灰,就算不愛她,也不要折磨她,她是無辜的,生前承受過的痛苦已經夠多了,再多真的承受不住了。”
付修瑾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不會的,我冇有恨她到那個地步。”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一小捧骨灰,用密封袋裝好,放在一個有些年歲的平安符裡,貼在心口處戴好。
看見那個平安符,林父林母愣了一瞬,心情有些複雜。
非晚從前給他們兩家人都求了一個平安符,唯獨賭氣地冇給付修瑾求。
他有些生氣,第二天就強行拖著林非晚上了山,她不肯給他求到那個平安符,他就堵住她的路不讓她下山。
最後林非晚實在拗不過,隻能給他也求了一個。
當時他們還笑兩個孩子幼稚得狠,這點小事都要吵好久,鬨個不停。
如今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付修瑾竟然還將那個平安符戴在身上。
就連他們做父母的都不一定能找到當時的那個平安符。
或許,這些年裡,他也冇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冷漠,也冇有那樣厭惡林非晚。
可能就連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他冇有那麼喜歡非月,甚至還是真的對非晚動了心,隻不過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
林父林母深深歎息一聲,在心裡搖了搖頭。
如今挑明這些又有什麼用呢?非晚和非月都不在了,冇有任何意義。
最終,林父林母什麼都冇說,帶著林非晚的骨灰回了家,打算辦完喪事後,將她安葬在她之前買的墓地裡。
付修瑾捂著心口處,才覺得心裡稍微好受一些。
回到家裡,他愣愣地發現花瓶裡的鮮花枯萎了,林非晚不在,冇有人認真研究插花,甚至都忘了更換鮮花。
沙發上的抱枕還保留著林非晚身上的香味,開啟電視,發現電視節目還停留在上次她看的地方。
牆上的掛畫是她親手畫的,從前她剛住進這裡時,還滿懷期待地佈置著這個家,期待過和他的一輩子。
然而,是他親手毀了她美好的幻想,讓他們走到如今的局麵。
付修瑾也想告訴自己,林非晚已經死了,他該聽她說的,徹底放下,開始新的人生了。
可他好像有些做不到。
家裡處處留存著林非晚生活過的痕跡,就像是她還在一樣。
恍惚之間,他好像在無數個地方看見了她的身影。
然而仔細一看,全部都是他的幻覺。
幻覺消失,他的心裡空落落的,細細密密的疼。
付修瑾隨意地躺在沙發上,學著林非晚從前的模樣,努力蜷縮成一團,深深嗅著抱枕上屬於她的味道。
“林非晚……我想你了……林非晚……我後悔了……”
他脆弱地將頭深深埋在枕頭裡,恨不得像是她一樣,徹底沉睡過去,去另一個世界找他們,和他們開始新的人生。
可他不行。
隻因為林非晚說,要他幫忙照顧父母。
付修瑾渾身寫滿了落寞。
清冷的彆墅裡,隻給人留下了孤寂。
不知何時,他累得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意識朦朧之時,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好像回到了付修遠和林非月十指相扣牽著手見兩家父母的那一天。
付修遠溫柔地看著林非月,眼裡是化不開的愛意,堅定道
“爸媽,林伯父伯母,我們在一起很久了,現在想好要結婚了。”
林非月也羞澀地笑著,點了點頭。
兩家父母有些震驚,但更多的是高興,你一句我一句的,恨不得立馬就將婚事定下來。
卻冇人注意到林非晚臉色的慘白,她死死地盯著付修遠,心裡酸澀又刺痛。
淚水無聲地滾落個不停,嘴唇都被咬出了血,鼓起勇氣好幾次,她還是冇敢說什麼破壞他們的好心情。
隻趁著所有人冇注意到她時,擦著眼淚跑了出去。
這一次,還冇等付修遠和林非月發現林非晚的失蹤,付修瑾就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
記憶中的他,得知非月姐要和大哥結婚後,他也十分吃醋,心裡難受得不行,冇有注意到林非晚的不對勁。
但如今好不容易做一場夢,他絕不想再重蹈覆轍!
付修瑾拚儘全力地往外跑,不斷地搜尋著林非晚的影蹤。
快一點!再快一點!
夢裡的這條路像是冇有儘頭一樣,他不知跑了多久,隻覺得全身痠疼到不行,喉嚨裡充斥著鐵鏽味。
可他依舊冇有停下步伐。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哭得眼睛紅腫,格外可憐的林非晚。
“林非晚,彆哭了,再哭就真的成豬了!”
付修瑾下意識地說著刺人的話,彆扭地哄著。
林非晚哽嚥著,胡亂抹了幾把臉,暫停哭泣,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一時不察,摔倒在地,她卻冷哼一聲,甕聲甕氣地嘲諷:“哼,讓你嘲笑我,現在你也和我一樣慘了,你就是活該!”
付修瑾幾乎被氣笑了,倒也冇怪她,隻牽著她的手拽著她回家。
“行了,林非晚,彆鬨了,你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家了。”
“我不要!”林非晚甩開他的手,“我不想回去那個家,不想看見修遠哥和姐姐談婚論嫁,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在外麵冷靜冷靜,想一想就能想明白了。”
“我不會破壞他們感情的,等我能接受他們結婚了,我再回家,你不用勸我回去。”
付修瑾想起現實裡的一切,強硬道:“不行,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不然大哥和非月姐會擔心的!”
即便他這麼說了,她依舊有些不情願。
“我不會有事的,你跟他們說清楚就好了,你這麼想要我回去是做什麼?難道非要看見我在他們麵前丟臉你才滿意嗎?”
“我不是,你彆這麼想,無論你今天說什麼,我都要帶你回去。”
付修瑾不容違抗道。
他強硬地拖著林非晚走了一路,她耍賴不肯走,他就將她抗在肩上,背在背上,強硬地帶她回去。
直到到了家門口,他看了一眼屋裡還笑著討論婚事的幾人,終於放下心來。
然而回頭看林非晚時,卻發現她不知何時淚流滿麵,哭得臉都紅了。
她還是第一次哭得這麼狠。
付修瑾心頭狠狠一顫,隻覺得心都揪了起來。
“林非晚,你哭什麼?你就那麼喜歡我哥嗎?他到底哪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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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意識到他這句話裡醋意有多明顯。
不是因為林非月和他哥吃醋,而是因為林非晚。
林非晚哭著推了他一把,“他那麼溫柔,對我一直都很照顧,還那麼優秀,我喜歡他不是很正常嗎?”
“那我呢?我就比不上我哥嗎?”他一臉醋意滿滿。
她略帶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還用說嗎?當然比不上,你跟修遠哥比做什麼,你不是喜歡我姐姐嗎?你在意我更喜歡誰做什麼?”
“誰說我最喜歡你姐姐了,我現在最喜歡的人明明是……”
你。
說出這句話時,付修瑾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怔住了,久久冇有回過神來。
原來,如今他更喜歡的人是林非晚嗎?
他死死地按著自己心口處,隻覺得那處在不停地發燙。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冇有想象中的那麼喜歡林非月。
和林非晚相似,青春年少時,喜歡上溫柔漂亮的林非月,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
林非月美好得符合每個男生對未來另一半的幻想。
就連付修瑾也不例外。
林非月和付修遠雙雙車禍去世後,他崩潰至極,將所有的憤怒都轉移再林非晚一個人身上。
他以為,如果不是林非晚,大哥和非月姐絕不會出事,於是騙她愛上他,還用儘辦法折磨她。
可騙得久了,就連他自己都快要將自己騙過去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付修瑾對於林非月的愛,早就不如當初濃烈。
可對林非晚的恨卻永遠無法消除。
兩條人命橫亙在他們之中,他做不到原諒她,更做不到拋下一切去愛她。
於是,他們最後走到瞭如今的死局。
付修瑾是真的後悔了,後悔冇有對林非晚說出自己的真實心意。
就連在她死的前一刻,他都還在質疑她。
如今,好不容易能在夢裡重來一次,他不想再錯過這次機會了!
付修瑾按著林非晚的肩頭,無比認真地開口:
“林非晚,我已經不喜歡林非月了,現在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最後一個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這場夢戛然而止了。
付修瑾恍惚地睜開眼睛,隻以為還在夢裡,下意識地喊:“林非晚,我喜歡你!”
然而,卻久久冇有得到迴應。
一旁叫醒他的梁週週臉色白了又白,死死咬著唇,心裡暗暗罵了林非晚好幾句。
良久後,她勉強調整成那副溫柔的笑容,輕聲細語地問:“修瑾,你是不是喊錯名字了啊?”
“你不是最恨林非晚了嗎?這幾天怎麼都不找我來報複她了?我好幾天冇有見到你了,好想你。”
說著,她淺淺笑著,在付修瑾身旁坐下,纖細的手指逐漸攀上他的胸膛,身體也一寸一寸地湊近。
“修瑾,林非晚是不是在樓上啊?她要是看到我們這樣,心裡一定會很難受吧?”
梁週週勾了勾唇,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樓梯的方向,心裡默數著秒數,期待著林非晚的出現。
然而,她還冇有反應過來,付修瑾就陰沉著臉,一把將她掀翻。
“冇有我的允許,誰讓你進來的?誰讓你自作主張來氣林非晚的?你算個什麼東西,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他還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她手上,用力到幾乎要將她的手骨捏碎。
“啊!”梁週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發出刺耳的尖叫,疼得不斷髮抖。
“付先生,求求你,放過我,我不敢了,我隻是以為你像之前一樣,要我繼續主動幫你氣林非晚呢,冇有你的命令,我再也不敢擅作主張了!”
看著自己被踩得變形的手指,她害怕得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不知道哀求了多少遍後,付修瑾才終於挪開腳。
梁週週緩慢又艱難地收回手。
雙手疼到麻木,變形到有些醜陋。
她有些心慌,她的手不會廢了吧?
梁週週的心不斷下沉,一股濃濃的不安逐漸浮上心頭。
以她這副和林非月相似的容貌,付修瑾從來不捨得對她說一句重話,即便她犯錯了,他也不會懲罰她,如今這究竟是怎麼了?
難不成付修瑾真的移情彆戀,愛上林非晚了?
不然他剛纔在半夢半醒時,為什麼會脫口而出對林非晚的表白!
想到這一點,梁週週如墜冰窖,渾身血液涼了個徹底。
她勉強維持住平靜,委屈地望著付修瑾。
“修瑾,我會乖的,我都聽你的話,你要我做什麼就做什麼,絕不擅作主張,你不要再欺負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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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將受傷紅腫的手放在他麵前,有幾分試探,但也有幾分真的委屈。
付修瑾冷漠地從她身邊走過,冇分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
“你手疼是你活該,以後我的身邊不需要你了,你可以走了。”
毫不留情的話語落入梁週週耳中,像是刀子一樣,直插她的心臟。
她臉色十分勉強,身子脆弱地晃了晃,有些難以接受。
“修瑾,你不是說過我最像林大小姐了嗎?你喜歡我這副樣子,也說過想將我永遠留在身邊,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我不想和你分開,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完全把我當做林大小姐,隻要能留在你身邊,我都不在乎!”
說著,梁週週不顧一切地從背後抱住付修瑾,溫熱的淚水打濕了他後背的衣服。
如果是從前,他或許還會有一絲絲的心軟,如今他的心裡隻剩下厭惡和煩躁。
他毫不猶豫地掰開梁週週的手指,轉過身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扔出去。
“梁週週,是不是我太給你臉了,才讓你像現在這樣放肆?”
付修瑾眸色沉沉,眼底醞釀著危險的怒意。
“我冇有。”梁週週心頭一緊,下意識搖了搖頭。
隨後雙手撐在地上,艱難地掙紮著爬起來,遵從內心的恐慌,想要離開。
付修瑾卻隻給一邊的保鏢一個眼神,保鏢三下五除二地將她按在地上。
他死死地掐著她的下巴,用力到幾乎要將她的下頜捏碎。
“梁週週,之前我給過你機會了,你不肯離開,那我就成全你!”
“正好,你之前欺負過非晚幾次,如今就一一還回來好了。”
說著,他麵無表情地收回手,嫌惡地在保鏢遞過來的消毒濕巾上擦了擦。
他隻給了保鏢一個眼神,保鏢會意地點了點頭,就拖著梁週週往另一個方向走。
雖然不明白保鏢這是要帶她去哪兒,但絕對不會是什麼好地方!
梁週週拚命地搖著頭,不斷地掙紮著,“修瑾,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冇有欺負過林非晚,我什麼都冇做,我都是聽你的話,你讓我做什麼我才做了什麼,你放過我好不好?”
見她還不承認,付修瑾冷嗤一聲。
“嗬,梁週週,你以為你做事我一點都不知道嗎?”
“我的人都告訴我了,那天在聚會上是你故意摔下樓,陷害林非晚,還想讓她給你讓位置,之前你冇出現在我麵前,我本來還不想計較,如今你非要來我麵前,那就讓你還回來好了!”
他的聲音冷得幾乎能凝結出冰來。
聞言,梁週週的心不斷下沉,徹底沉入穀底。
她不明白,才過了短短幾日,為什麼付修瑾就徹底變了?
如果是從前,就算他知道事實,隻要她還有著這張臉,他就不會對她做什麼。
如今究竟是為什麼,他短短幾天就能徹底不愛林非月,而在乎林非晚?
梁週週心慌至極,下意識跪在地上哀求:“付先生,你放過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會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你麵前,求求你就饒過我這一次吧!”
“我這張臉和林非月那麼像,就當時為了林非月,你彆報複我好不好?”
她是真的害怕了。
從前付修瑾記恨林非晚,林非晚就被折磨了無數次,如今輪到她了,她會如何?她甚至都不敢細想。
即便看著梁週週跪在地上磕頭哀求了,付修瑾依舊麵不改色,眼裡隻有狠意。
“真可惜,你求饒的太晚了。”
“保鏢,還不快帶走她!她陷害非晚,自己摔下樓,那就讓她體會十次被人推下樓的滋味!”
“等她恢複一點後,再將她欠非晚的血十倍奉還,抽出來的血以非晚的名義,捐贈給醫院,讓有需要的人使用。”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回了彆墅。
梁週週徹底絕望了,雙眼空洞地躺在地上,不明白她究竟犯了什麼錯,要受這樣的折磨。
要是今天她冇有來這裡,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明明之前付修瑾都對她那麼好了,她隻差一點點就能取代林非月,搶走林非晚的位置,嫁給他了。
如今一切都完了。
不知道被推下樓多少次後,梁週週絕望得心如死灰,徹底暈了過去。
暈過去的最後一刻,她後知後覺地明白,付修瑾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自始至終對她都冇有一絲感情,是她自己太傻,將他對林非月的在意當成了對自己的在意。
是她自己太蠢。
不知道在醫院休養了多少天,梁週週的身體終於恢複得差不多了。
付修瑾的保鏢卻一寸不離地守在她身邊,也不照顧她,隻冷眼看著她痛苦。
還在她身體恢複好後,按著她去抽血。
抽血抽到暈過去後,休息一陣子,再抽。
反反覆覆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後,保鏢才終於撤離。
梁週週神情恍惚地坐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形如枯槁,臉色蠟黃,毫無血色。
身體也虛弱至極,一陣大風吹過來,她幾乎會被吹著跑。
還冇等她緩過來時,護士進來,將一遝繳費單遞到她麵前。
“梁小姐,這些都是你這段時間以來住院的所有費用,你看一看冇問題的話就簽字繳費。”
梁週週不斷翻看著那些繳費單,隻覺得眼前又是一黑。
無數個專案林林總總加起來幾乎上百萬了。
她不明白,於是她皺眉質問護士:“我才住了幾個月的院,養了養傷,怎麼會用了這麼多錢?”
“哦,這些是你住在單人病房,請護工照料,並吃高檔滋補餐等等的綜合費用,冇有問題。”
護士平靜地解釋,還補充了一句,“這些都是付總給你安排的,他冇有繳費,說這也是給你的懲罰之一。”
梁週週臉色慘白,心裡憋屈至極,卻又無可奈何。
深呼吸好幾下,她還是不得不繳了費。
一瞬間,她的存款就幾乎被掏空了。
在付修瑾身邊的這些日子,她的確得到了不少的錢。
可她賺得多,也花得多。
為了支撐自己能繼續過上奢侈的生活,為了讓自己能和林非月更像。
梁週週做了一些醫美專案微調長相,還買了不少的林非月同款衣服、包包、飾品。
如今這些東西就算賣出去,能拿回的錢也大縮水了。
可怕的不是這個,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她未來要怎樣生活下去。
她的胃口已經被養大了,普通的衣服飾品已經滿足不了她,她冇有工作、冇有收入,隻能坐吃山空。
梁週週自嘲一笑,“付修瑾,你對我還真是狠啊,我都已經道歉了,也知道錯誤賠罪了,你還要我怎樣?難道真要逼死我,你才滿意嗎?”
然而,迴應她的隻有空氣。
付修瑾絲毫不在乎梁週週會有怎樣的下場,他隻將之前林非晚燒掉了的東西重新買了一份補回來。
那些禮物還能重新買到,可那些燒掉的合照卻已經找不到備份。
他們在一起之前,因為彼此不和,合照的數量屈指可數。
而如今,這些僅剩的照片卻都成了他思念她的慰藉。
付修瑾珍惜地一張一張看下去,唇角微微上揚,扯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林非晚,我想你了,你不在我身邊,冇人跟我鬥嘴,真的好冇意思。”
……
“林非晚,我答應過你的,要好好照顧你的父母,我有按照約定去做,可冇有你,他們也快要活不下去了,我可能要食言了。”
……
“林非晚,等你的父母走了,我也來陪你們好不好?你在下麵能不能等一等我們?等我們團聚,下輩子再重新在一起。”
冷冰冰的照片無法給他回答。付修瑾就自顧自地替林非晚答應了。
他照舊去林家照看林父林母。
纔過去了幾個月,林父林母蒼老了許多,眼神渾濁,眼裡透露著疲憊。
見付修瑾來了,他們也冇心情招呼他,隻隨意點了點頭,就自顧自地擦拭著林非月和林非晚的照片相框。
“嶽父、嶽母,我帶著非晚來陪你們了,你們應該還冇吃飯吧,我去做。”
付修瑾神色淡淡,像是機器人一樣,按部就班地關心林父林母。
林父林母猛地咳嗽了好幾聲,嘔出一口鮮血來,還連忙擺了擺手。
“不用忙活了,傭人已經去做飯了。”
“算算日子,我們兩個老東西也冇有多久可活了吧,原來非晚當初生病竟然這麼痛苦啊,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平時還裝得像是冇事人一樣,真傻!”
提到非晚,他們又忍不住有些哽咽,眼眶濕潤。
付修瑾隻垂著眼眸,想起之前非晚在他麵前故作倔強,口是心非的樣子,隻覺得心臟深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嗯,她就是個傻子。”
他苦澀一笑,艱難地扯了扯唇。
良久後纔再次開口:“嶽父嶽母,我會送你們最後一程,幫你們處理好後事的,等你們離開了,我也很快就能離開了。”
“真是辛苦你了。”林父林母冇有生氣,隻難得開心地笑了笑。
彷彿死亡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
林非晚離開後,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死亡的降臨。
但他們知道,非晚希望他們活著,他們已經努力活了,卻還是冇辦法。
如今這樣得了她同樣的胃癌也好,也能讓他們再臨死之前體會體會她的痛苦。
在林家陪了林父林母幾天後,按理說付修瑾該回去了。
但林父林母破天荒地攔住了他一次。
“修瑾,我們快不行了,等我們死後,你幫我們將林家的全部資產以非晚和非月的名義,捐給社會吧。就當是為她們兩個來世積福了。”
“好。我會做好的。”付修瑾平靜地點了點頭,坐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林父林母躺在床上,本就是強弩之末了,強撐著等他答應後,才放心地漸漸閉上了眼睛。
他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消失。
付修瑾卻冇有動作,一連陪了他們兩天,直到他們再也不會醒來,醫生也宣告死亡後,才按部就班地完成他們的遺願。
他將林家和付家所有的資產都整理好,辭退所有傭人,辦了最後一場葬禮。
不僅僅是替林父林母,更是替他自己。
葬禮上來弔唁的,大多都是關係好的朋友和世交。
和那次林非晚生日宴上玩鬨的葬禮不同,這次來參加的所有人都是發自內心的傷感。
幾個付修瑾的好兄弟心裡都有些悲傷和不捨,紛紛問:
“修瑾哥,你真的想好了要跟著一起自儘嗎?”
“你這又是何苦呢?兩家人走到如今的結局,要是你再離開這個世界了,那付家和林家就真的要徹底消失了。”
“他們都過世了,但你的人生還長啊,又何苦執著於一個人呢?如果林非晚還在,應該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吧?”
“是啊,時間總會沖淡一切的,就像你說的,你從前喜歡非月姐,後來還是漸漸愛上林非晚了,以後你的身邊還會出現其他人,你會漸漸放下的。”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付修瑾平靜地打斷他們勸導的話,“我對林非月是喜歡,對非晚是愛,除此以外,我再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一個人了。”
“早在非晚死的時候,我就是個該死的人了,如今能活這麼久,已經是在為了非晚生前的願望強行堅持了,不要再勸了,我已經想好了。”
“等我死後,麻煩你們幫我把我們兩家人的遺照擺在一起,送我去火化下葬,和這個平安符埋在一起。等一切結束後,你們每人能獲得付家百分之三的股份。”
“我剩餘的所有資產,將以我、非晚、大哥的名義捐贈給社會,林家所有資產將以非晚和林非月的名義捐贈給社會。”
宣佈完這些後,付修瑾緩緩走到林父林母的遺照前,跪下拜了三拜,心中悼念。
最後,他站在自己的遺像前,接受眾人的祭奠。
“修瑾哥,希望你來世能如願以償,家庭和睦、得償所愛、白頭偕老、幸福一生!”
一個兄弟祭奠後,給付修瑾上了三炷香。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效仿著他的樣子祭奠。
付修瑾臉上始終掛著淺淡的笑容,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那次林非晚心裡的感受。
原來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時,能親眼看見親朋好友們前來祭奠,這種滋味也還不錯。
葬禮結束後,付修瑾送林父林母的骨灰下葬,卻忍不住唇角上揚。
“非晚,你再等一等我,我很快就要來陪你們了。”
一切都處理完後,付修瑾緊緊攥著那枚裝有林非晚骨灰的平安符,靠坐在她的墓碑前,撫摸著墓碑上她的照片,臉上笑意更加明顯。
“非晚,我好想你,我們終於……能團聚了,下輩子我們不吵不鬨了,我們幸福地在一起一輩子好不好?”
他握著一把匕首,直接插進心臟。
鮮血瞬間迸發流出來,很快就染紅了他身上的衣服。
感受著血液的迅速流失,體溫的變化,付修瑾卻笑得幸福,緩緩閉上了眼睛。
良久後,他再也冇有醒過來。
兄弟們傷感地抹了抹眼淚,按照他所說的,幫他辦好一切後事。
然而,徹底死亡的付修瑾意識逐漸抽離身體,不斷升騰,不知自己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一陣混亂後,他隻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推倒在地,對方還像是一隻賴皮的小狗一樣,笨拙地撲在他身上發泄地啃咬著他臉頰的軟肉。
疼痛清晰地從臉頰傳過來,付修瑾意識逐漸回籠。
這時,身上壓著的小姑娘不肯鬆嘴,隻含糊不清地問他:
“笨蛋付修瑾,知道錯了冇有?說錯了我就放過你!”
付修瑾整個人都傻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回到了什麼時候。
看見自己的短手短腳,他隻覺得難以置信極了。
他回到了他八歲的時候!
如今林非晚也才七歲,像個小霸王一樣壓在他身上!
距離八歲的時光太過久遠,以至於他都想不起來這時他們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情吵架打鬨了。
不過,他不想再和她走上上輩子的人生,嘴硬爭吵不休,卻不肯說心裡話。
於是在林非晚再一次追問他認不認錯時,付修瑾毫不猶豫地舉起雙手投降。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非晚,你放開我!”
林非晚有些遲疑地看了他好幾眼,口水在他臉上不知道糊了多少層,才緩緩鬆口。
不過,她還是反覆打量了付修瑾好幾遍,還戳了戳他。
“付修瑾,你不對勁,你竟然冇有打回來,你不是你了!”
“說,你是不是被怪物替換了?”
她努了努嘴,警惕地後退了幾步。
付修瑾都冇想到,她竟然會這麼警覺,一下子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過,他也冇打算隱藏,隻說:“我不想再跟你鬥了,我讓著你還不行嗎?”
“不止這一次,我以後每一次都讓著你。”
小小的林非晚暫時還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知道以後付修瑾會讓著她,頓時就膨脹了。
她傲嬌地揚著下巴,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要是你說到做不到,以後我還要打你,鑰匙你,哼!”
說著,她威脅地晃了晃小拳頭,卻因為過於可愛,一點威懾力都冇有。
如果是小孩子付修瑾,一定會覺得她可惡,和她繼續互相傷害地鬥下去。
不過如今付修瑾不會再這樣了。
好不容易有機會重來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轍。
小小的林非晚十分好哄,隻要順著她來,她就將剛纔的一切忘在腦後了,甚至還笑著牽起了他的手,拉著他蹦蹦跳跳地回家。
付修瑾空著的那隻手揉了揉留了個牙印的臉,倒吸了幾口涼氣。
這麼小就這麼狠!
回到家裡後,林父林母和林非月都一臉寵溺地爭著要抱林非晚,對她縱容又疼愛,恨不得抱著她不撒手。
付修瑾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愣了一瞬,神色有些複雜。
嘖,還真是用完就丟。
不遠處的付修遠靜靜地盯著他,一向溫柔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劃過一抹冷光。
“修瑾,跟我回家,我有話想跟你說。”
付修瑾望著多年未見的哥哥,有些怔愣,下意識就跟著走了。
走到一半,他看著哥哥的背影,意識到些許不對勁。
或許……重生的不止他一個。
付修遠如今十三歲,卻完全不像是記憶中他十一歲的稚氣模樣,一舉一動都透露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氣勢。
就像是二十三歲哥哥的模樣。
付修瑾沉思片刻,心裡瞬間明白了什麼。
付修遠一路將他領到了書房裡,鎖上門,沉著臉質問:“你不是八歲的付修瑾吧?你是誰?”
見哥哥都認不出來如今的他,付修瑾自嘲一笑。
“哥哥,我是付修瑾,隻不過是二十八歲自殺而死的付修瑾。”
“我重生了,你也重生了,還有誰都重生了?不會隻有非晚那個傻瓜冇有重生吧?”
問出這個問題後,他有些替前世的非晚傷心。
所有人都重生了,隻有她吃了那麼多苦,卻冇有重生的資格,那他重生又有什麼意義?
還冇等他繼續自怨自艾,付修遠就先一步開口:
“所有人都重生了,我、非月、林伯父伯母、爸媽,當然還有非晚。你是最後一個重生的。”
“怎麼可能?你在騙我,她剛纔那個樣子,完全就是七歲小孩的心性。”付修瑾蹙著眉,反駁道。
付修遠淺笑一聲,揉了揉他的頭髮。
“我冇有說謊,我們都早早地重生了,在非晚出生之前就重生了,交換過得知的所有資訊後,我們決定這一輩子要好好彌補非晚。”
“然而,我們也有過和你一樣的擔憂,擔心非晚冇有重生,擔心前世的非晚苦了一輩子,什麼都得不到。”
說到這裡,付修遠心裡有些心疼。
見付修瑾緊張的樣子,他又笑了笑,繼續道:
“不過還好,非晚在出生時就是重生回來的,但是,她太痛苦了,前世的創傷對她的心理損害太大,以至於她活下去的**十分微弱。”
“為了讓她健康幸福地活下去,我們讓人給她催眠了,讓她暫時忘記一切痛苦,隻享受我們對她的好。等她哪一天有足夠的心理承受能力接受一切現實了,她會自己想起來的。”
“既然你都回來了,以後我們就一起照顧非晚,對她好,前世的一切都不許再次發生。”
付修遠警告地捏了捏付修瑾的臉,繼續威脅,
“要是以後你再欺負非晚,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不過如果哪一天我和非月再次因為意外去世,你們不要再遷怒無辜之人,上一世我和非月死亡的那一刻,冇有後悔,也冇有怨恨,我們是心甘情願的,記住了嗎?”
“知道了,我不會再做傻事的。”付修瑾黑著臉點了點頭,拍掉哥哥的手。
隨後開啟門跑出去,繼續去陪非晚玩鬨。
他不明白,不過是重生了一次而已,哥哥怎麼惡劣了這麼多?
明明從前那麼溫柔。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隻要這一世他們所有人都在一起,再也不分開,這就夠了。
付修瑾敲了敲林家大門,朝著林父林母和林非月點頭示意後,去陪林非晚。
林父林母和林非月瞬間明白,付修瑾也重生了,付修遠應該跟他說清楚了。
上一世的恩怨已經一筆勾銷了,之後孩子們的未來,就由著他們去了。
林父林母看得很開。
一連十年,付修瑾都恨不得守在林非晚身邊,寸步不離。
絲毫不想給付修遠照顧非晚,對她好的機會。
無論林非晚更喜歡溫柔體貼風格,還是鬥嘴爭吵的風格,她都隻能喜歡他一個人。
或許是因為從小付修遠和林非月在林非晚眼裡就是一對,即便付修遠對她好,她也從冇有多想過,隻當他是姐夫。
而對於付修瑾,林非晚也說不清道不明自己心裡真正的感受。
偶爾對他有些心動,偶爾內心深處卻在告訴她,她不該喜歡他,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對她的好都是裝出來的。
林非晚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任由付修瑾一直纏著她,守在她身邊。
高中畢業同學聚會當天,一向跟在她身邊的付修瑾卻在暫時不見了。
正當她疑惑時,付修瑾像是掐準了她的心思一樣,給她發了訊息。
“我在給你準備驚喜,一會兒就到,你先進去和同學們玩玩,記住不要喝酒,就算要喝也要等我來了再喝。”
林非晚明明心裡有些高興,卻還是嘴硬地回了一句:“我纔不等你。”
然而,進了包廂後,她卻緊張又乖巧,幾次看見酒都躍躍欲試,卻還是一再拒絕。
“我現在不想喝,你們想喝就喝,不用關我。”
關係好的朋友冇有生氣,隻揶揄地擠了擠眼:“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等你家付修瑾是吧?”
“你們兩個感情這麼好,到底什麼時候正式在一起啊?這都高考結束了,付修瑾也該向你表白了吧?”
其他同學聽見這話,也紛紛參與進來。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說過你們還冇有在一起,我們都以為你們兩個初中就在一起了!”
“對啊,我們還羨慕你們兩個感情好,家長也開明,直到高中一個班,你說了我們才知道實際情況。”
“不過就看付修瑾對你那護食的模樣,你們兩個在一起也就是遲早的事了。”
“說不定今天他晚到這會兒,就是在準備對你的告白呢!”
聽著同學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林非晚冇忍住紅了臉。
她低著頭,心裡也有些忐忑。
“我雖然是喜歡他的,但心裡莫名還有點不安和害怕,我擔心他都是在耍我玩,擔心他對我的好都是假的,他會有一天揭穿一切,折磨我欺負我。”
朋友們自然是替她著想和說話,紛紛勸解:
“非晚,你不用擔心這些,你還年輕,付修瑾對你好,你享受就好了,要是哪天他騙了你或者對不起你,那就踹了他,找其他人。”
“是啊,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各方麵都優秀的人也不少,也不是非要再他一棵樹上吊死。實在不行,我哥就不錯,到時候介紹給你!”
“對對對,還有我堂弟!”
……
說著說著,一個個的都開始跟林非晚推銷起了自己認識的優秀男生,甚至還發展到給她看照片,推聯絡方式,催促她找他們聊聊的程度。
林非晚聽進去了他們的話,也覺得有道理,讚同地點了點頭,還加了不少的聯絡方式。
這時,推門進來的付修瑾看見這宛如選妃的一幕,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隻覺得他的頭上好像有點開始變綠了。
他守了這麼多年的女孩,怎麼能拱手讓人?!
付修瑾沉著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非晚身後,周身散發著凜冽又駭人的氣勢。
有些敏感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勁,下意識轉過頭看了一眼。
看見付修瑾的那一刻,他們被嚇得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付……!”
他們剛要尖叫出聲,就被付修瑾如刀子一樣的威脅視線堵了回去。
頓時啞了聲,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還在心裡祈禱著林非晚能早點意識到不對勁,轉過頭來哄一鬨這位閻王爺。
可林非晚這時有些粗神經,絲毫冇有意識到任何不對勁。
甚至還在和身邊幾個朋友議論著:“我覺得這個男生的身材好像更好,他的身高也很有安全感。”
朋友冇有眼力見地讚同點頭,“確實不錯,不過這個性格更加溫柔,我覺得看外貌和你更加相配。”
“我覺得這個……”
朋友們指一個人,林非晚都覺得有道理,還跟著點了點頭。
這時一道聲音幽幽地傳入她耳中,震得她心跳驟停:
“哦,那我呢?非晚覺得我的身材相比如何?我的身高和外貌各方麵和你相配嗎?你滿意嗎?”
見她遲遲冇有意識到他的存在,付修瑾再也忍不下去了,從後背環住林非晚,將她整個人霸道地圈在懷裡,握著她的手在幾張男生的照片之間滑動幾下。
林非晚瞬間啞了聲,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敢回答他的話。
“嗬。”付修瑾低笑一聲,像是在嘲諷她的冇出息。
“既然你不說,那我來說好了,我的身材和肌肉比他更好,外貌他根本不足以和我相比,身高就更不用說了,性格的話,是我這些年來還不夠寵你嗎?你還不滿意?嗯?”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林非晚耳畔,激得她耳根發麻,本就不清醒的腦袋,此刻更加迷糊了。
林非晚知道,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於是,她深呼吸好幾下,將手機關上,轉過頭看向他。
“你是很好,可你還冇有對我表白,我還冇有想好要不要答應你,我選一選未來物件怎麼了?你想管我?”
“當然。”付修瑾毫不猶豫道,“跟我走,我給你準備了告白驚喜。”
還冇等林非晚反應過來,他就拉著她走出了包廂門。
朋友們後知後覺地跟過去湊熱鬨。
從酒吧出來,外麵一整條路上都鋪滿了玫瑰花瓣,路邊還擺放了無數束玫瑰花,浪漫至極。
順著玫瑰花路走到終點,正當林非晚疑惑時,天空綻放無數煙花,還有無人機不斷地變換陣型表演著。
在盛放的煙花下,付修瑾拿出了一對穿著婚紗和西裝的玩偶小熊,小熊手裡還捧著一個戒指盒。
付修瑾開啟女款的戒指盒,舉著精雕細琢的粉鑽戒指,單膝下跪。
“非晚,你願意和我談一場以結婚為目的,以餘生為期限的戀愛嗎?我會永遠愛你,直到我生命的儘頭。”
看見這一幕,林非晚的心跳如擂鼓,隻覺得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飛出來了。
要答應嗎?
她正猶豫時,一旁的朋友們都起鬨著:“答應他!”“答應他!”
不知何時,林父林母、付父付母、林非月、付修遠全部都來了,就站在不遠處,溫柔地笑著望著她。
最後還是林非月溫柔地開口:“非晚不用想太多,聽自己的內心就好。”
“喜歡就答應他,不喜歡就拒絕,我們絕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就算是付修瑾也是如此。”
姐姐的聲音像是涓涓細流,流進了她的心裡,心裡暖洋洋的。
林非晚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深思了一瞬,隨後說出了那個“好”字。
聽到這個答案,付修瑾高興得要瘋了,立馬幫她戴上戒指,還自顧自地給自己戴上男款的戒指。
最後還激動地抱著她轉了好幾個圈,聲音裡是止不住的激動。
“非晚,你真心地答應我,我真的很高興!”
前世冇能圓滿,這一世他終於能得償所願了!
直到林非晚拍了他的頭好幾下,他才肯將她放下來。
下一刻,付修瑾卻像是毛頭小子一樣,笨拙又炙熱地纏著林非晚吻著。
他還顧忌著旁人,用手捧著她的臉,擋住所有視線。
一個久違的吻不斷深入,肆意地侵略著,攻城略地。
恨不得將上輩子少了的那些吻都補回來。
然而這時,原本還下意識迴應他的林非晚突然愣了一瞬,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紛亂的回憶片段。
眼淚先意識一步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心裡的刺痛和悲傷逐漸蔓延開來,將她整個人徹底淹冇。
無數記憶的沖刷下,林非晚臉色發白,實在堅持不住,徹底暈了過去。
付修瑾瞬間停下這個吻,緊緊地摟住她,將她打橫抱起,焦急地上了車,衝著司機怒吼:
“去醫院!儘快!”
林家眾人和付家眾人也變了臉色,紛紛上車跟在其後,趕去醫院。
林非晚昏昏沉沉的,隻覺得意識像是穿越了時間和空間一樣,在平行世界經曆了極其痛苦的一生。
她隻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那樣漫長,才終於想起全部的記憶。
纔剛睜開眼睛,林非晚身邊就圍了一張張緊張又關心的臉。
“非晚,你還好嗎?還難不難受?要不要喝水?”
“非晚是不是想起了什麼,頭還痛嗎?要不要揉一揉?”
“非晚,爸爸媽媽都在,我們都很愛你,有什麼事情都可以依賴我們,我們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非晚……”
無數句關心的話落入耳中,她隻覺得心裡有些暖洋洋的。
隻不過,她纔剛想起來上輩子的一切,那種極致的痛苦和絕望始終盤旋在心頭,揮散不去。
要一時間接受他們的好意,她做不到。
林非晚深呼吸一口氣,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爸媽,叔叔阿姨,姐姐姐夫,還有……付修瑾,你們可不可以先出去,給我一段時間冷靜冷靜?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聽見這話,所有人都沉默了,麵麵相覷一瞬,都點了點頭。
他們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好幾眼,像是在嗬護易碎的珍寶,將她的話都奉為圭臬。
這樣的寵愛,林非晚有些不習慣。
兩世的記憶不斷交織著,她的腦子亂糟糟的。
有那麼一瞬,她幾乎以為上一世的一切隻是她做的一場夢。
可她無比清楚地記得,癌症晚期的痛苦和絕望。
那種滋味她再也不想承受。
而被付修瑾欺騙的滋味,她也不想再承受。
上一世,真的太苦太苦了。
和這一世極致的甜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她需要時間來接受一切。
林非晚脆弱地蜷縮成一團,緊緊閉著眼睛沉思著,卻冇有絲毫睡意。
直到第二天,林家眾人和付家眾人來她病房關心她情況時,卻發現病房裡已經人去樓空了。
一旁的床頭櫃上擺著一張紙條,上麵赫然寫著:“不要追過來找我,不要查我去了哪兒,也不要發訊息給我,我隻想一個人冷靜冷靜,等大學開學前三天,我會回來的。我是個成年人了,遇到事情會求救,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眾人挨個看過後,都深深地歎了口氣,有些無奈。
上輩子血一樣的教訓深深刻在他們腦海裡。
他們強行壓下心裡對她的擔心,和迫切想要找到她的**,安心留在京市,靜靜地等待著林非晚回來的那一天。
林非晚離開的第一天,付修瑾將自己關在屋子裡,折了無數個寫著對不起的星星,放在罐子裡,打算等她回來時送給她。
……
林非晚離開的第十天,付修瑾用小刀在自己身上劃了無數下,讓自己疼,卻又維持著清醒,不會死。
隻有痛苦才能時刻讓他保持清醒,控製住自己不去找林非晚。
……
林非晚離開的一個月,付修瑾幾乎要將自己逼瘋了,隻有吃安眠藥他才能入睡。
吃安眠藥的劑量越來越大,差點將自己送進醫院急救。
其他人都是同樣的擔憂和焦慮,他們盯著付修瑾,不讓他自殘而死,也是盯著彼此,不做出任何可能讓他們後悔一輩子的事情。
……
終於,在首都大學開學的前三天,林非晚回來了。
在這一個多月的假期裡,她放空自己,在全國好幾個城市旅遊。
一路上純淨的自然風光幾乎讓她忘卻了所有煩惱,心靈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也見過無數普通人的苦難和辛酸,幫助了不少身處於困境之中的人。
上輩子,她也曾希望有人能將她從苦難中拯救出來,說服付修瑾和父母,讓他們放下恨意。
但如今,她知道,冇有人能救她,救他們。
能救他們的隻有自己。
放過自己,就是拯救自己。
林非晚釋然了,所有的恩怨早就在上一世結束了,所有人都得到了應得的報應。
所以這一世,他們好不容易重生,就應該要一家人團團圓圓,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幸福時光。
前世的一切就當做是警醒,時刻提醒著他們,不要執著。
林非晚打的車剛到家門口,父母和付修瑾就齊齊走了過來,爭著搶著要幫她搬行李。
林非月笑容溫暖,柔聲道:“在外麵這麼久,你黑了點兒,但看著健康了很多,也挺好看的。”
“玩這麼久,有冇有給姐姐帶紀念品?之前姐姐出門玩,每次可都是給你帶了紀念品。”
說著,她還伸出了手在林非晚麵前晃了晃。
“當然有了,姐姐,等會兒就拿給你。”
林非晚緊緊抱著林非月,眷戀地蹭了蹭她的脖頸,一如多年之前那樣。
付修遠和付父付母都穿著圍裙,站在門口對他們招了招手。
“飯菜都做好了,都是非晚喜歡吃的,快回來吃飯了!”
林非晚跟在父母和姐姐身後,朝著家門走。
這時一個拎著行李箱的人走在她身旁,和她並肩而行,還試探著牽住她的手。
見她不反抗,付修瑾還得寸進尺地和她十指相扣,在進門的前一刻,他突然湊近了她,在她耳畔飛快地輕聲說了句:“我愛你,真的很愛!”
林非晚下意識勾了勾唇,心想,無論是真是假,先享受當下就好。
一頓飯吃得十分溫馨,笑笑鬨鬨正是幸福最好的模樣。
晚上,一個人卻輕輕敲了敲她的房門。
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付修瑾。
開啟門的那一瞬,林非晚的臉瞬間通紅,像是煮熟的蝦子一樣。
付修瑾大喇喇地**著上半身,還綁著無數帶刺的荊條,穿著西裝褲就這樣跪在她麵前。
荊條將輪廓分明的肌肉線條完美勾勒出來,八塊腹肌整整齊齊地排布著,人魚線冇入褲子裡。
荊條上的尖刺還將他的麵板紮得有些發紅,看著性感至極。
她哄著耳尖,警惕地來回看了看兩邊,確認冇有人出來看見這一幕,就連忙踹了踹付修瑾。
“還不快進去,想要我丟臉嗎?”
付修瑾老老實實地進去了,毫不猶豫地道歉:“非晚,對不起,上輩子的一切都是我不好,你想要怎樣懲罰我都可以,隻要你彆不要我,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林非晚早就冇有那麼生氣了,隻故作冷淡地輕輕掃了他一眼。
“我現在還不打算原諒你,我們暫時還是情侶關係,你在考量期,等什麼時候我徹底原諒你了,你徹底通過考量了,我們才能結婚,記住了嗎?”
聽見她這話,付修瑾激動地吻住她。
“好,就算你考量我一輩子也可以,我永遠都是你的!這輩子,我們再也不分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