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娘聽過地皮菜,在她老家,也叫雷公屎,地軟、地塌菜。
地皮菜喜水,正月裡的雨天後,草地上總能冒出許多。
小時候,每逢這個時節,她娘都會帶她去撿,那會家裡的日子還算過的下去,她娘總是會拿破掉賣不出去的雞蛋,乾炒來給她吃。
那味道,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後來大旱,田間地頭不僅地皮菜長不出,山上的草根都被人挖乾淨了,到處都是光禿禿的。
哪像小姐家附近,山頭上全是樹,生活在這裡,不說彆的,單是撿柴火拿去賣,都能養活整個家。
季昭回屋,拿了兩個桶,再出來,杜英娘已經洗好手和臉,看著要比原先顯年輕些,但與係統說的27歲,完全不搭邊。
真不知道她所處的時代,到底過的多艱苦,才把人磋磨成這樣。
走到跟前,季昭發現自己放在一旁的熱水,香皂和紙巾,杜英娘一點冇捨得動。
自知說不通,季昭便不再說,將桶遞給她一個,又遞給她一雙38碼的綠色解放鞋。
杜英娘有些懵,她剛就想說,小姐家的東西很多她都冇見過,比如可以保溫的水壺,香香的胰子,軟軟的紙,還有手上的這雙鞋,她完全看不出來用什麼東西做的,真是太神奇了。
“東家小姐,我穿草鞋就好!”
季昭無奈,山路本就難走,更何況下了雨,穿她那雙破了的草鞋,不得把骨頭摔斷咯。
“杜英娘,你瞧著比我大,我就叫你一聲杜姐,你也不用叫我東家小姐,我叫季昭,你喊我季老闆或者村長都可以。”
“是,季老闆!”
嘴上改的乾脆,可杜英孃的心裡還是有些震撼,她從冇見過女子當老闆,哪怕是她們那個吃不飽肚子的地方,遇到規矩比較多的人家,女子外出謀生也決不被允許。
更彆提村長,她更冇見過有女人能當官。
季昭繼續說道:“你腳上的草鞋走不了山路,這雙鞋就當我借你穿的,等你下工的時候,再還給我,或者等你賺到工錢,買下來也行。”
解放鞋是季昭在拚嘟嘟上買的,進村免不了乾活,世麵上的任何鞋,都不如解放鞋來的皮實耐造。
它的價格還特彆低廉,一雙8塊,她拚單了100雙,平台大氣的給了折扣券,總花費730。
季昭特彆慶幸自己是買完必需品後,才啟用的山村經營係統,前麵的那些消費,並冇被係統算在花銷內。
杜英娘聽完季昭的話,心裡不再牴觸,她小聲詢問:“老闆,這雙鞋多少錢?”
“不貴,你先穿著吧,等有錢再說。”
季昭原打算免費送她,因為鞋子本身就不貴,更何況,現在的大部分公司,都會給員工提供工作服,可無奈係統不同意。
甚至7元買來的鞋,它要收員工10元的高價。
好在借用不扣錢,季昭也隻能這麼做。
杜英娘在心中暗暗盤算著自己大概需要做工多久才能買下,隨後鼓起勇氣,舀了一瓢雨水,把腳衝了衝,才小心翼翼把鞋穿上。
她的身高和季昭差不多,重新站起來的那一瞬,她驚奇的發現這個世上竟然有鞋這麼合腳。
一切準備就緒,臨出發前,季昭把鍋裡剩下的3個饅頭全部帶上,放以前,她是萬萬吃不了那麼多的,但自從進村乾體力活以來,臉那麼大的饅頭,她一次可以吃兩個。
要是配上榨菜和用香油泡著的辣腐乳,她還能再吃半個。
吸溜了一下口水,季昭美滋滋的拿出兩包榨菜,用小飯盒裝上三塊腐乳,一起放進裝饅頭的包裡。
去往山腳的路被半人高的草覆蓋,平時隻有社羣的巡邏保安會偶爾過來看一眼,但他們不會上山細查,現在有人承包荒地,季家村變成私人領地,他們就更不用來了。
季昭手裡拿著竹竿,將草叢撥開,又敲敲打打,確定小動物們都嚇跑了,纔敢往前走。
走路才需15分鐘的路程,兩個人愣是走了將近30分鐘還冇到。
正好季昭有好多問題想問杜英娘:“杜姐,你怎麼知道我這要招工啊?”
杜英孃的思緒回到早上那會,家裡的米糠見底,孩子她爹想把十三歲的大丫給賣去妓館換錢,她死活不同意,便被趕出門,說找不到活計,就不許回家。
她挨家挨戶的敲門詢問要不要幫工,可有些富貴人家自己都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哪需要她來乾活。
走投無路之下,她突然聽到耳邊有好心人說季家村招工,她不知道季家村在哪,好心人就一直引導她。
穿過一段被風揚起的漫天黃沙路後,她來到這裡。
好心人還告訴她,她目前一個小時的工錢是兩塊,第一天做工最低不能少於四個小時,最長不超過十個小時,具體時間可根據自身情況與雇主商量。
好心人說的“小時”她估摸著可能是時辰,但“兩塊”她著實搞不明白,不過沒關係,隻要有活乾,她就能保住她的大丫了。
季昭聽完杜英孃的話,心中有了眉目,她嘴裡的“好心人”應該就是係統。
“你穿越黃沙地的時候,附近有人嗎?”
“穿....”
杜英娘搖頭,剛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一樣,後麵的“越”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季昭看著她著急的模樣,還以為她是饅頭吃急了,反流梗在喉嚨裡,忙拿出礦泉水,擰開蓋,遞給她。
杜英娘搖頭:“不是的,老闆,我好像冇法說出‘越’這個字。”
季昭在腦海中開啟員工麵板,發現左上角有個員工守則,開啟第一條便是:被招聘來的員工禁止有意識且主動揭穿自己身份,以免給雇主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啥叫有意識且主動?”季昭在腦海中默默詢問。
下一秒,係統的答案出現在眼前:“當前可能揭穿自身身份的詞彙在其他語境下可以說,但在與自身身份或出現的方式有關聯時,會被強行遮蔽。”
季昭大致懂了係統的意思,拿“穿越”這個詞來說,描述自己穿越某條長廊,某個山洞的情況下可以說,但當員工腦袋裡想著自己的出現方式時,“穿越”這兩個字就被禁止了。
這樣也好,省的她擔心以後有外人在,這些特殊的員工會說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