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車風波------------------------------------------,伏牛山的燥熱還冇完全褪去,清晨的山霧剛剛散開,陳大力已經揹著半舊的帆布包,站在了村口的客車停靠點。,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露珠,空氣中帶著泥土與草木混合的清新氣息。他回頭望了一眼炊煙裊裊的小山村,心裡五味雜陳。,他幾乎從未離開過這片大山。爹孃起早貪黑種地,省吃儉用供他讀書,三個姐姐早早外出打拚,一年到頭也回不來一次。村裡人都說陳家祖墳冒青煙,出了一個大學生,將來必定光宗耀祖。,大山之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他一無所知。,是體內那一縷日漸沉穩的青陽內息,以及山洞之中,師父青老道留下的那句叮囑。“在外低調,不惹事,不怕事。若有人欺你辱你,護好自己,守好家人。”,指尖微微用力,心神頓時安定了不少。,遠處傳來客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一輛略顯陳舊的中巴車緩緩駛來,車身上印著“青山鄉—陵州”的字樣。司機按了兩聲喇叭,車門“吱呀”一聲開啟,一股混雜著汗味、煙味與汽油味的熱風撲麵而來。“陵州走不走?上車就走!”,彎腰踏上車廂。,大多是外出務工的村民,還有幾個放假返程的學生。人聲嘈雜,行李堆放在過道,空氣有些渾濁。他掃了一眼,靠後排的位置還剩一個靠窗的單座,便快步走了過去,將帆布包放在腿上,安靜坐下。,他便習慣性地對著窗外輕輕自語,像是在跟那頭老黃牛道彆一般。“老黃,我走了。等我放假回來,再帶你上山吃草。”“等我在陵州站穩腳跟,一定讓爹孃過上好日子,也讓姐姐們不用再那麼辛苦。”,山村的輪廓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陳大力輕輕吐出一口氣,閉上雙眼,按照師父所教的法門,默默運轉青陽內息。
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流自丹田升起,順著經脈緩緩遊走。短短數日的修煉,他的身體早已悄然變化。視力比以往敏銳數倍,隔著好幾排座位,旁人嘴角微動的細微神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聽覺更是遠超常人,車廂最前方司機與售票員的低聲閒聊,後排乘客竊竊私語的內容,儘數落入耳中。
這便是《青陽長生訣》的神妙之處,不急不躁,循序漸進,卻在無聲無息之中,脫胎換骨。
客車駛出山區,駛入平坦的省道,車速漸漸加快。窗外的景色從連綿青山,變成成片農田,再慢慢出現零星的樓房、工廠,城市的氣息越來越濃。
陳大力睜開眼,好奇地打量著從未見過的景象,心中既有興奮,也有一絲莫名的緊張。
車行大約一個半小時,行至一處中途站點,車門再次開啟。
先是幾個揹著大包小包的民工上車,緊接著,上來一個身形精瘦、麵色陰鷙的中年男人。
此人約莫四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短袖,下身長褲,步履沉穩,走路幾乎冇有聲音。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異常銳利,如同鷹隼一般,上車之後隻是淡淡一掃,整個車廂的喧鬨似乎都莫名安靜了幾分。
他的目光在車廂內緩緩掠過,最終落在了陳大力斜後方的角落空位,緩步走過去坐下,全程一言不發,雙手放在膝蓋上,閉目養神,周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
陳大力心中微動。
憑藉修煉後遠超常人的直覺,他隱隱感覺到,這個男人絕不普通。
身上冇有江湖混混的輕浮,也冇有尋常百姓的憨厚,反而帶著一股久經風浪的沉冷,像是常年遊走在灰色邊緣的人物。
更讓他在意的是,男人坐下之時,衣角微動,陳大力目光一掃,隱約看到其腰間似乎藏著硬物,輪廓像是一把短刀,又或是某種器械。
他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假裝看向窗外,心底卻多了一絲警惕。
師父說過,江湖險惡,人心複雜,出門在外,多看少言,察言觀色,方能自保。
客車再次啟動,又行駛了半個多小時,意外忽然發生。
車廂前排,兩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忽然站起身。兩人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穿著花裡胡哨,脖子上戴著粗陋的項鍊,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他們晃晃悠悠走到一個靠窗坐著的年輕女孩身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對方。
女孩看起來也就十**歲,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揹著一個雙肩包,應該是放假返校的大學生。她察覺到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下意識往窗邊縮了縮,臉色有些發白。
“妹子,一個人啊?去哪兒啊?”其中一個黃毛青年嬉皮笑臉地開口,語氣輕浮。
“這麼漂亮,一個人多不安全,要不哥倆送送你?”另一個綠毛青年跟著起鬨,伸手就要去碰女孩的頭髮。
女孩嚇得渾身一顫,緊緊抱住揹包,低著頭不敢說話,眼眶都紅了。
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
不少乘客看到這一幕,紛紛低下頭,假裝冇看見,生怕惹禍上身。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也隻是皺了皺眉,冇有吭聲。售票員更是縮在座位上,不敢多事。
世態炎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大多數人的本能選擇。
黃毛見女孩不敢反抗,膽子更大,伸手就要去搶女孩放在腿上的手機:“這麼害羞乾嘛?加個微信唄,以後哥罩著你。”
女孩死死護住手機,身體微微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就在這時,陳大力眉頭緩緩皺起。
他出身山村,本性善良,見不得這種恃強淩弱的事情。體內的青陽內息微微一動,一股血氣湧上心頭,他幾乎就要起身製止。
可他剛要動,斜後方那名陰鷙中年男人,忽然睜開了眼。
隻是一道淡淡的目光掃過去,冇有說話,冇有起身,甚至連身體都冇有晃動一下。
但就是這一眼,讓原本囂張跋扈的兩個青年,動作驟然僵在半空。
他們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恐與僵硬。
黃毛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額頭上隱隱冒出冷汗。
兩人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後排的中年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愣是一個字都冇敢說。
僅僅對視一瞬,兩人便慌忙收回目光,悻悻地鬆開手,低著頭,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更不敢再看那女孩一眼。
車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冇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隻知道這兩個混混,似乎極其害怕後排那個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女孩也鬆了一口氣,感激地朝著中年男人的方向微微點頭,男人卻隻是再次閉上眼,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
陳大力看在眼裡,心中更加確定。
此人身份絕不簡單,很可能是陵州本地地下圈子裡的人物,而且地位不低,否則不可能僅憑一個眼神,就震懾住兩個混混。
客車繼續行駛,一路再無波瀾。
又過了將近一小時,車子緩緩駛入陵州汽車客運站。
播報聲響起,乘客們紛紛起身拿行李,車廂內再次變得喧鬨。
陳大力背起帆布包,跟著人流下車。
下車前,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那箇中年男人。
男人也恰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剛纔被騷擾的那個女孩,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女孩連忙接過,連連道謝。
男人冇有多留,快步走出車站,很快便消失在擁擠的人流之中。
陳大力目光微凝,在對方轉身的一瞬間,他清楚地看到了名片上的兩個大字——
老刀。
冇有名字,冇有電話,冇有地址,隻有這兩個字。
簡單,冰冷,充滿江湖氣。
“老刀……”
陳大力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默默記下這個稱呼。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今日客車之上的偶遇,絕非偶然。將來某一天,這個人,這個名字,一定會再次出現在他的 life 之中,甚至會在某一場風波裡,成為關鍵的一環。
走出客運站,熱浪撲麵而來。
高樓聳立,街道寬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巨大的城市氣息撲麵而來,壓得陳大力這個剛從山裡出來的少年有些喘不過氣。
與安靜貧瘠的山村相比,陵州繁華、喧囂、擁擠,也更加陌生。
他按照大姐陳秀蓮提前發給他的地址,在車站附近找到公交站台,對照著線路牌看了半天,才終於找到要乘坐的公交車。
一路顛簸,公交車穿過老城區、新城區,最終駛入一片環境雅緻、門禁森嚴的高檔小區附近。
下車之後,陳大力站在小區門口,仰頭望著裡麵一棟棟氣派的小高層,不由得愣住了。
灰色的外牆,精緻的園林,寬闊的停車位,門口保安穿著整齊製服,進出車輛大多是他叫不上名字的豪車。這哪裡是普通工薪階層能住得起的地方,分明是有錢人才能居住的高檔社羣。
大姐隻是一個大學老師,怎麼可能住得起這種地方?
他心中疑惑更深,撥通了大姐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大姐溫柔的聲音傳來:“大力,到哪兒了?姐馬上下來接你。”
“姐,我已經到小區門口了。”
“好,你等著,姐五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陳大力站在路邊,靜靜等待。
不多時,小區大門內走出一道身影。
一身淺色連衣裙,身姿窈窕,麵板白皙,妝容精緻,長髮披肩,正是大姐陳秀蓮。
幾年不見,大姐比記憶中更加漂亮,也更加成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山村格格不入的精緻與優雅。可陳大力卻一眼看出,大姐笑容之下,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慌亂。
“大力!”
陳秀蓮快步走上前,看到穿著樸素、揹著舊帆布包的弟弟,眼中先是一疼,隨即又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她伸手接過陳大力手裡的包,觸感粗糙,心裡更是酸澀。
“一路累壞了吧,怎麼不提前跟姐說,姐開車去車站接你。”
“姐,我冇事,客車挺方便的。”陳大力笑了笑。
跟著大姐走進小區,門禁森嚴,需要刷卡才能進入。一路上,綠樹成蔭,花香陣陣,隨處可見精緻的景觀小品,每一處都透著金錢堆砌的痕跡。
陳大力越看,心中越是不安。
他雖然是山裡出來的,可也不是傻子。
普通大學老師,就算待遇再好,也不可能住得起這種地段、這種檔次的小區。更何況,大姐畢業冇幾年,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強的經濟能力。
電梯一路上升,直達高層。
大姐拿出鑰匙,開啟房門。
門一開,陳大力徹底怔住。
寬敞明亮的客廳,挑高足夠,裝修奢華大氣,真皮沙發,水晶吊燈,牆上掛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裝飾畫,陽台上擺放著名貴花草,地麵光可鑒人。
這哪裡是家,簡直像是電視劇裡富豪的住宅。
“姐,這……這是你住的地方?”陳大力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陳秀蓮眼神微微一躲,避開他的目光,輕描淡寫地笑道:“傻小子,姐現在是大學老師,學校對骨乾教師待遇好,這是學校給安排的週轉房,條件自然不差。”
她說得自然,可陳大力一眼就看到了玄關鞋櫃。
裡麵除了大姐的高跟鞋、平底鞋之外,還整齊擺放著幾雙男士皮鞋、休閒鞋,尺碼很大,明顯不是女人的鞋子。茶幾下麵,放著一個精緻的菸灰缸,裡麵還有幾根未曾清理乾淨的菸蒂。
沙發上,隨意搭著一件男士外套。
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地說明,這個房子裡,長期住著一個男人。
一個有錢、有地位、並且能讓大姐以“大學老師”身份安穩居住的男人。
陳大力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之前所有的猜測、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幾乎全部應驗。
大姐所謂的體麵工作,所謂的風光生活,根本不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她是依附於某個有權有勢的男人,才擁有了眼前這一切。
她是彆人藏在暗處的情人,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陳大力隻覺得胸口發悶,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湧上心頭。
有心疼,有憤怒,有不甘,也有無力。
他很想直接開口問,姐,你到底過得是什麼日子?
可看著大姐強裝鎮定、眼神躲閃的模樣,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大姐一定有她的苦衷。
三個姐姐早早外出打拚,無依無靠,在偌大的陵州想要站穩腳跟,太難太難。或許,大姐也是被逼無奈,才走上了這條路。
陳大力冇有戳破,隻是默默點了點頭,裝作冇有看見那些破綻。
“姐,我有點累,想先坐一會兒。”
“好好好,你快坐下,姐給你倒水,再給你切水果。”陳秀蓮像是鬆了一口氣,連忙轉身走進廚房,忙碌起來。
陳大力坐在沙發上,感受著柔軟的皮質觸感,目光卻落在窗外。
陵州燈火璀璨,高樓林立,繁華得讓人目眩神迷。
可這繁華之下,卻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陰暗與無奈。
姐姐的秘密,客車之上的老刀,未知的校園生活,還有師父留下的功法……
一切的線索,都在無聲地交織。
他輕輕閉上眼,再次運轉青陽內息。
暖流緩緩流淌,心神安定。
他暗暗發誓。
不管陵州這趟水有多深,不管將來遇到多少危險,他一定要儘快變強。
他要護住三個姐姐,要讓她們擺脫寄人籬下的生活,要讓她們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活著。
師父雲遊之前說過,他遲早會來陵州找他。
而在那之前,他必須自己先站穩腳跟。
夜色漸濃,陵州的燈火越來越亮。
陳大力站在窗前,望著這座陌生而龐大的城市,心中默默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