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和李建國看著從轎車上下來的兩行人。李建國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待會兒丁書記他們問,你放開說就行。咱村這一年的變化是實打實的,不用藏著掖著。記住,多說幹了啥,少說計劃啥,領導們就愛看實在的。”
徐慎點點頭,輕輕地吐了幾口氣。他知道今天這場考察意味著什麼——不僅關係到青山村能不能評上“全縣十大優秀村莊”,更關係到村裡這一年的努力能不能被認可,關係到後續能給青山村爭取到多少政策傾斜。他又輕吐了幾口氣,壓下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抬頭時臉上已經掛著坦然的笑:“建國叔放心,我心裏有數。”
李建國立刻上前兩步,臉上堆起熱情的笑:“丁書記,胡鄉長,各位領導,一路辛苦啦!”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徐慎,特意加重了語氣,“給各位介紹下,這位是我們青山村新任村長徐慎。這一年村裏的大小事,都是他領著大夥乾的,今天就讓小徐給各位領導彙報彙報成果。”
徐慎往前站了半步,對著眾人微微欠身:“丁書記,胡鄉長,各位領導好,我是青山村村長徐慎。”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透著股沉穩勁兒。
丁友升打量了他兩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有為啊!早就聽說青山村新上任了一位能幹的新村長,今天總算見著本人了。行,既然是小徐主導的,那我們就聽小徐的介紹,邊走邊看。”
徐慎又輕輕呼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隨即揚起明朗的笑容:“謝謝丁書記信任。各位領導,那我就獻醜了,咱們先在村裡四處走走,親眼看看青山村這一年的變化。”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頭往村裡走。剛邁出兩步,他便停在腳下的路上,伸腳輕輕踩了踩青石板:“各位領導請看,腳下這條路叫青山路,是我們村今年剛修好的。從村頭一直到村尾的主幹道,全鋪上了這種青石板,就連村民們常去的池塘、水井、打穀場也都鋪了這種石板。”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石板邊緣:“這些石頭都是從後山採石場拉來的,我們自己動手鑿的石頭鋪的路,以前一到雨天,村裡全是泥坑,大家出門都得小心翼翼,現在您看,隨便走乾淨又穩當。”
丁友升跟著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板間的縫隙,填得均勻紮實,又抬起腳在石板上重重跺了兩下,石板紋絲不動,隻發出沉悶的“咚”聲。他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這路修得好啊!前年我來你們村的時候,記得還是條坑坑窪窪的土路,騎個自行車都能顛得骨頭散架。”
他轉頭看向同行的幾人,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讚許:“咱們這一路從別的村考察過來,說實話,就你們村把路修得這麼像樣。這可不是小事,直接關係到村民的日常生活,能下決心乾成這事,不容易。”
王國安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嘴裏還唸叨著:“青山村,主幹道及重點區域鋪設青石板路,群眾出行條件顯著改善……”陳洛河和吳思源也在本子上記著,時不時抬頭再看看路麵,眼神裡滿是認可。
徐慎笑著接話:“這都是鄉領導指導得好村民們纔有幹勁。”他提了鄉政府的領導,這話聽得李建國在一旁暗暗點頭。
往前走了百十米,路兩旁的田埂漸漸清晰起來。徐慎抬手往前指了指:“各位領導,前麵就是我們村最大的蔬菜大棚,也是今年重點搞的專案,咱們去棚裡看看?”
胡浩眼睛一亮,率先邁開步子:“好啊,我正想看看你們的大棚搞得怎麼樣。”胡浩在白湖鄉是管農業的,跟土地和莊稼打交道,對這些新鮮作物最上心。
遠遠望去,幾排白色的大棚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像一片整齊的風帆。走到棚門口,徐慎掀開厚重的棉簾,一股濕熱的氣浪夾雜著泥土和蔬菜的清香撲麵而來。棚裡的地麵沒完全硬化,而是間隔鋪著小的石塊,剛好能讓人落腳,又不影響土壤透氣。
“這裏麵溫度比外麵高不少,各位領導多擔待。”徐慎一邊引路一邊介紹,“我們這大棚一共建了八座,總麵積有十五畝。現在種著的有黃瓜、茄子、西紅柿、青椒,還有些生菜、油麥菜這些葉菜。”
徐慎指著一排排齊腰高的黃瓜架,上麵掛滿了翠綠的黃瓜,底部還帶著新鮮的嫩黃花。
胡浩已經蹲在了黃瓜架旁,伸手輕輕捏了捏一根垂下來的黃瓜,指尖能感覺到果皮上細密的絨毛。他轉頭看向徐慎,眼裏帶著驚訝:“這黃瓜不錯啊!按說這個時節,露地的黃瓜早就拉秧了,你們這棚裡還能長得這麼好?”
說著,他像是被黃瓜的鮮嫩勾住了魂,下意識地摘了一根,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哢嚓”聲在安靜的棚裡格外清晰,甜絲絲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滴。
胡浩咂咂嘴,正想說“味道真不錯”,忽然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他臉上一熱,趕緊把剩下的半根黃瓜舉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嗨,我這人就這樣,看到好的蔬菜瓜果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手,各位別介意哈。”
他這憨直的樣子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棚裡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徐慎笑著打圓場:“胡鄉長這是心繫農業,紮根土地,跟古代的神農嘗百草一樣,得親自嘗嘗才知道好壞。”
胡浩被這話誇得心裏舒坦,哈哈笑了兩聲:“還是小徐會說話。不過說真的,你們這黃瓜確實種得好,碧綠清脆,水分足。這蔬菜大棚真值得在全鄉推廣試點,不光能解決村民的日常蔬菜供給,多出來的還能拉到鄉上、縣裏去賣,給村民創收,這真是一舉兩得。”
他說著,目光又被旁邊的茄子吸引了。紫瑩瑩的長茄子掛在枝頭,油光鋥亮,看著就喜人。他忍不住又伸手摘了一根,拿在手裏掂量著:“這茄子品相也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往前走了幾步,看到紅彤彤的西紅柿,他又摘了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等一行人從大棚裡出來時,胡浩的手裏已經多了三樣“戰利品”——半根咬過的黃瓜,一根完整的長茄子,還有一個啃了一半的西紅柿。他把這些東西往藍色工裝的口袋裏塞時,臉上還帶著點不好意思。
離開蔬菜大棚,徐慎帶著眾人往村小學的方向走。路上看著統一粉刷過的村民房屋,嶄新的青石板路在錯落有致的房屋間蜿蜒,家家戶戶的院門口都收拾得乾乾淨淨,有的還擺著幾盆開得正艷的月季。
丁友升看著這整齊的景象,忍不住感嘆:“徐村長啊,你這是要給我們大驚喜啊。這青山村真是日新月異的變化,跟我上次來的時候比,簡直像換了個地方。不光是環境變了,這股子蓬勃向上的精氣神,看著就讓人高興。”
徐慎笑著應道:“這都是托鄉領導的福,政策好,我們村才能跟著往前跑。”他說話時,目光掃過路邊正在曬穀子的村民,村民們看到考察組,都笑著點頭打招呼,沒人因為生麵孔而躲閃,這份從容自在,比任何誇讚都有說服力。
快到小學時,隱約能聽到孩子們的讀書聲。走近了才聽清,是朗朗的“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學校的外牆是徐慎帶人新粉刷過的,白色的牆麵上用紅漆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雖然簡單,卻透著一股勁兒。
評選小組的人都放輕了腳步,走到教室窗戶邊往裏看。教室裡的課桌擺得整整齊齊,孩子們坐得筆直,跟著講台上的老師大聲朗讀,小臉上滿是認真。雖然校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屋頂的瓦片甚至能看到幾處修補的痕跡,但地麵掃得乾乾淨淨,黑板擦得鋥亮,牆角的圖書角裡堆滿了書,顯然是花了心思維護的。
陳洛河推了推眼鏡,低聲對丁友升說:“能把學校保持成這樣,不容易。農村小學最怕的就是破破爛爛沒人管,看來青山村是真把教育當回事了。”
丁友升沒說話,隻是對著他和王國安幾人點了點頭,眼裏的讚許藏不住。吳思源在本子上寫著“重視教育,校舍整潔,學風良好”,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讀書聲中顯得格外輕柔。
離開學校,往村部走的路上要經過村西頭的魚塘和河灘。徐慎指著波光粼粼的魚塘介紹:“這魚塘是今年清淤改造的,目前承包給村民,村裡統一投放的魚苗……”
徐慎又指向河灘那邊,一群白鴨子正在淺水裏遊弋,遠遠看去像一團團浮動的白雲:“河灘那邊搞了生態養殖,目前養了兩千多隻鴨子,不喂飼料,就讓它們在河灘上找食吃,下的鴨蛋特別受歡迎,縣城裏的都有人來預定。”
胡浩聽得頻頻點頭:“這思路對!光靠種地不行,就是要搞多元化發展,這纔是鄉村的出路。”他轉頭對丁友升說,“丁書記你看,青山村這是把能利用的資源都盤活了,有想法,有行動,這樣的村子才能真正往前走。”
丁友升深有同感:“確實,小富靠勤,大富靠智,鄉村發展也得動腦子。”他看向徐慎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欣賞,“小徐年紀輕輕,能想到這些致富的路子不簡單。”
一行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村部旁邊的炒茶室。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鬱的茶香,混著柴火的煙火氣,讓人心裏莫名一暖。春妮正帶著兩個婦女在炒茶鍋裡翻攪新採的茶葉,嫩綠的茶葉在高溫下漸漸蜷縮,釋放出更醇厚的香氣。
春妮抬頭看到徐慎,眼睛亮了亮,偷偷給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說“放心吧,都準備好了”。但看到後麵跟著的鄉領導,她又立刻低下頭,專註地翻炒著茶葉,動作嫻熟利落。
丁友升被茶香勾得停下腳步,走到旁邊放著的竹匾前,拿起一把炒好正在晾涼的青山茶湊到鼻尖聞了聞。醇厚的清香帶著點回甘,一下子就把他的記憶勾了起來。他轉頭問旁邊的王國安:“小王呀,這茶聞著怎麼這麼像上次你帶給我們嘗的那茶?原來這茶是出自這兒啊。”
王國安趕緊點頭:“丁書記您記性真好,就是這兒的茶。上次我來下鄉,嘗了嘗覺得不錯,就帶了點回去給您嘗嘗。”
“好茶啊。”丁友升又聞了聞,一臉回味,“上次喝完我還唸叨了好久,就是不知道你在哪兒買的。”
王國安笑著說:“丁書記您早說呀,我不知道您愛喝這茶,早知道我下鄉就多買些給您送過去。”
丁友升擺了擺手,看向徐慎:“小徐,你們這茶怎麼賣?我這次得自己買一些回去,讓辦公室那些老傢夥也嘗嘗。”
徐慎報了個成本價:“丁書記,我們這特級茶是這個價,都是剛炒好的新茶,保證地道。”
春妮一聽,趕緊停下手裏的活,找了個乾淨的紙包,麻利地稱了十斤特級青山茶。李建國在一旁吩咐村裏的年輕人:“把這茶葉先送到領導車上,小心點拿。”
徐慎和李建國心裏都有數,現在是評選的關鍵時候,千萬不能搞小動作。領導說買,那就按價賣,真要想送,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要是假意推辭說“送您”,反倒顯得刻意,弄不好還會弄巧成拙。
離開炒茶室,就到了青山村村部。翻新後的村部外牆刷著乾淨的白漆,門口掛著“青山村村民委員會”的牌子,紅底黑字,醒目又莊重。推門進去,屋裏收拾得窗明幾淨,辦公桌擺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村規民約和各項工作製度,一目瞭然。
村部外麵還整修出一個小廣場,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角落裏放著幾張石桌和石椅,石桌上還擺著一副象棋,顯然是常有人用的。
李建國指著小廣場介紹:“丁書記,胡鄉長,您看這兒,現在成了村裡老人的活動中心。天兒好的時候,他們就來這兒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看看報紙,比在家裏悶著強多了。”
陳洛河走到石桌旁,拿起象棋子看了看,棋子被磨得光滑圓潤,顯然是用了有些時候了。他笑著說:“這纔是真正為村民辦實事,精神文化生活也得跟上嘛。”
評選小組在村部裡裡外外看了個遍,又和李建國、徐慎聊了幾句村裏的日常管理,不知不覺就快到半晌午了。陽光已經升高,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把青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
李建國看了看時間,熱情地挽留:“丁書記,胡鄉長,都到飯點了,就在村裡吃頓便飯吧,炒幾個自家種的菜,嘗嘗我們青山村的土味。”
丁友升看了看手錶,搖了搖頭:“不了不了,建國書記,心意領了。我們時間緊任務重,還得趕往下個村呢,等評選結束了,說不定還能來蹭頓飯。”
眾人哈哈笑著往外走,徐慎和李建國一直送到村口。看著兩輛轎車駛離青山村,消失在路的盡頭,兩人才鬆了口氣,相視而笑。
徐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時已經沁出了薄汗。他抬頭望向村裏的方向,大棚的白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孩子們的讀書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茶香彷彿還縈繞在鼻尖。
他知道,青山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這場評選的結果,將是這個故事裏重要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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