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站在人群中央,眉頭微蹙。剛才趙五爺一番關於山神降罪的言論,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村民心裏激起了層層恐慌的漣漪。大家手裏的工具垂在地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惶惑,看向那片待開採的青山時,眼神裡多了幾分莫名的畏懼。
“大家先靜一靜。”徐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今天發生的事確實讓人心裏不安,趙五爺的話也讓大家有了顧慮。這樣,大家先把工具帶回,各自先回家,等我和支書他們商量出個結果,再通知大家。”
他心裏清楚,此刻趙五爺的話正佔著上風,村民們的情緒如同緊繃的弦,強行要求大家繼續挖水渠隻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抵觸。不如先退一步,給雙方都留些緩衝的空間。
村民們麵麵相覷,見徐慎態度誠懇,又想到眼下這詭異的氣氛,終究是紛紛拿起工具,低著頭往村子的方向挪動。
趙五爺站在一旁,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他朝著人群的方向揚聲說道:“這才對嘛!你們吶,就是不信邪。這青山石是山神爺的家底,你們硬要挖,可不是要招災惹禍嗎?以前那些事就是山神爺給的警告!”
他這話一出,剛走沒幾步的村民們腳步頓了頓,議論聲又起,顯然是被說動了幾分。
這番動靜很快引來了更多圍觀的村民,村支書李建國也聞訊趕了過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風口浪尖上的趙五爺,臉色沉了沉。
趙五爺卻主動湊了上去,一把拉住李建國的胳膊,語氣懇切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建國崽,你可算來了。你當年也在採石隊待過,採石場那兇險勁兒,你還不清楚?山神爺是咱們青山村的守護神,要是真把他老人家惹惱了,整個村子都得跟著遭殃啊!”
李建國眼神閃爍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朝徐慎遞過去一個眼色——那眼神裡有無奈,有安撫,還有一絲讓他稍安勿躁的示意。然後,他才轉過身,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扶著趙五爺的胳膊往村部的方向走:“五爺,您老說的是,您老消消氣。採石的事兒,我們肯定會慎重考慮的。這天也不早了,您先跟我回村部歇會兒,喝口熱茶。”
兩人走遠了些,徐慎還能隱約聽到李建國在低聲勸慰著什麼,心裏稍稍安定了些。李建國是個有分寸的人,先穩住趙五爺總是好的。
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徐慎哥。”
徐慎回頭,見是春妮。她手裏提著一個竹籃,裏麵放著幾個粗瓷碗和一個水壺,顯然是準備來給幹活的村民們送茶水的。隻是來晚了一步,正好撞上了趙五爺鬧事這一出,挖水渠的事自然也耽擱了。
春妮走到徐慎麵前,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輕聲安慰道:“徐慎哥,你別太著急了。五爺他就是老糊塗了,聽信那些老迷信說法。等支書再說說,讓支書多跟大夥兒做做思想工作,過兩天大家想通了,肯定還能繼續挖水渠、採石修路的。”
徐慎看著春妮清澈又帶著關切的眼睛,心裏的煩躁稍稍散去了些。他沒有接春妮的話,反而問道:“春妮,你信山神爺那說法嗎?”
春妮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辮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不信。我從小就在山裏跑,也沒見過什麼山神爺。再說了,修路是為了咱村好,真有山神爺,也該高興纔是。”
徐慎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也不信這些無稽之談。但這事透著蹊蹺,趙五爺把山神說得有鼻子有眼,村民們也不是傻子,能被他說動,肯定不是空穴來風。”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被青山環抱的廢棄採石場,若有所思地說:“我總覺得,源頭可能就在那採石場裏。春妮,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看看?”
春妮看著徐慎堅定的眼神,心裏雖有幾分怯意,但還是重重地“嗯”了一聲:“我跟你去。”
兩人先回了趟家,把工具放下,取了手電筒。為了安全起見,徐慎又找了一把鐵鍬,緊緊攥在手裏。
徐慎和春妮兩人沿著剛挖了一小段的水渠邊緣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那片廢棄的採石場。
十幾年未曾啟用,這裏早已不復當年的模樣。雜草在亂石縫中瘋長,幾棵歪脖子樹頑強地紮根在石堆上,隻有地麵上那些被整齊鑿開過的碎石塊,還能證明這裏曾經是一片繁忙的採石場。
徐慎開啟手電筒,光柱在採石場的深處掃過。他和春妮小心翼翼地在採石場裏走了一圈,腳下踢到碎石,發出“哢嚓”的輕響。
“好像……沒什麼異常啊。”春妮小聲說道,握緊了手裏的鐵鍬。
徐慎也皺起了眉頭。確實,除了荒涼,這裏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可越是這樣,他心裏的疑惑就越重。山神的傳說到底是怎麼散播開來的?如果隻是趙五爺一個人胡言亂語,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不對勁。”徐慎沉聲道,“肯定有哪裏我們沒注意到。再往裏麵走走看。”
採石場的深處更加昏暗,光線幾乎被周圍的山壁擋住了。春妮緊緊跟在徐慎身後,手電筒的光柱緊緊跟著他的背影,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徐慎哥,這裏好黑……”
徐慎放慢了腳步,回頭對她安撫道:“別怕,有我呢。”
兩人繼續往深處走,周圍越來越安靜,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又走了一會兒,春妮實在忍不住了,拉了拉徐慎的衣角:“徐慎哥,我們還是回去吧。這裏黑漆漆的,啥都沒有,萬一真有……”她沒敢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徐慎心裏也有些打鼓,正想點頭說好,異變突生。
春妮往後退了一小步,似乎是想離徐慎更近一些,腳下卻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啊”的一聲驚呼,身體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一堆碎石上。
“春妮!”徐慎心頭一緊,立刻轉身衝過去,蹲下身想拉她起來,“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裏?”
春妮疼得齜牙咧嘴,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手往身後一撐,卻猛地“嘶”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戳到了。
“怎麼了?”徐慎急忙問道,同時將手電筒的光柱打了過去。
春妮抬起手,藉著光可以看到,她的掌心被劃開了一道小口子,一絲血跡正慢慢滲出來。“沒事,就是被石頭劃了一下……”她話音未落,徐慎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她手剛才按到的地方。
那一瞬間,徐慎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將春妮緊緊抱在了懷裏。
春妮猝不及防,整個人都懵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掙紮了一下,羞怯又帶著點慌亂地小聲問:“徐慎哥……你、你想幹嘛?”
徐慎的聲音卻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緊緊抱著她,頭埋在她的頸窩邊,急促地說:“春妮,別回頭,千萬別回頭!我們先出去,出去我再告訴你!”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緊張,春妮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能感覺到他的不對勁,便不再掙紮,任由他抱著。
徐慎抱著春妮,幾乎是踉蹌著,一步一步地從採石場深處退了出來。直到遠離了那片碎石堆,來到採石場入口處稍微開闊、光線也稍好一些的地方,他才緩緩鬆開手,將春妮放了下來。
他背對著採石場的方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看著一臉茫然和擔憂的春妮,聲音依舊有些發緊:“春妮,我剛才……在那堆碎石下麵,好像看到了白骨。”
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看露出來的那一點形狀……有點像人的腳骨。”
“啊!”春妮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剛才被劃傷的手也忘了疼,下意識地又鑽回了徐慎的懷裏,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徐慎輕輕拍著她的背,定了定神,眼神變得異常嚴肅:“春妮,別怕。現在當務之急,是立刻回村子裏報警。這裏……可能發生過命案。”
夜色徹底籠罩了青山,採石場在黑暗中沉默著,彷彿一頭吞噬了秘密的巨獸,而那堆不起眼的碎石下,隱藏的或許是足以顛覆整個青山村平靜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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