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山是南陵縣農林局的副局長,和農林局的另一個副局長錢明禮勾結在一起,一直跟徐慎不對付。這次沼氣池專案,是徐慎親自牽頭抓的民生工程,趙長山便想出了這個陰招,讓趙長峰僱人炸了沼氣池,破壞專案進度,給徐慎添堵。
趙長山千叮嚀萬囑咐,讓趙長峰一定要做得隱秘,千萬別牽扯到自己身上。現在事情敗露,要是被王卓查到是趙長山指使的,那他哥的副局長位置肯定保不住,說不定還要坐牢,他們趙家在南陵縣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不行,絕對不能牽扯到趙長山!
趙長峰咬了咬牙,心裏打定了主意,反正自己隻是僱人搞破壞,就算坐牢,也坐不了幾年,等出來了,靠著趙長山的關係,照樣能東山再起。可要是把哥供出來,那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想到這,趙長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王卓,索性直接承認了:“王隊長,我承認,是我雇的李虎,沼氣池是我讓他炸的。”
王卓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趙長峰這麼快就鬆口了,他點了點頭:“好,既然承認了,那就說說,你為什麼要指使李虎炸農林局的沼氣池?這沼氣池專案,跟你八竿子打不著吧?”
趙長峰一臉“理直氣壯”地說:“還能為什麼?現在農村都搞沼氣池,到時候家家戶戶用沼氣做飯、取暖,誰還買我們木材廠的木頭燒火?我的木材廠生意越來越差,快撐不下去了,我氣不過,就想炸了沼氣池,讓村民們還用木頭,這樣我的木材就能賣出去了。這事就是我一個人乾的,跟其他人沒關係,要罰要判,都沖我來!”
這話一出,別說王卓,就連一旁的李虎都聽出了破綻。
南陵縣的人都知道,趙長峰的木材廠基本不做柴火生意,他做的都是高檔傢具、名貴木材的生意,賣給縣城裏的有錢人、單位辦公室做裝修,跟農村燒火的柴火一點關係都沒有。沼氣池普及,影響的是賣柴火的小商販,根本影響不到趙長峰的木材廠,這謊話編得也太拙劣了。
王卓看著趙長峰,心裏跟明鏡似的,這趙長峰分明是在頂罪,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就是為了保護背後的人。而他背後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哥,農林局副局長趙長山。
可現在,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趙長山參與了這件事,趙長峰一口咬定是自己乾的,李虎也隻知道是趙長峰雇的他,燒烤攤老闆也隻看到趙長峰和李虎交易,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趙長峰,就算王卓知道背後另有隱情,也沒辦法繼續追查下去,隻能先按趙長峰的供述結案。
王卓心裏嘆了口氣,臉上卻不動聲色,對小周說:“做筆錄,讓趙長峰簽字畫押,按手印。”
小周立馬拿出筆錄本,開始記錄,趙長峰乖乖地配合,問什麼答什麼,全程都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筆錄做完,趙長峰簽了字,按了手印,王卓讓人把他和李虎一起帶去留置室看押,這起沼氣池被炸案,暫時就這樣結了。
處理完所有事情,王卓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徐慎的辦公室號碼。
“徐局長,我是王卓,”王卓說,“沼氣池被炸的案子,我們破了,你有空來公安局一趟嗎?我跟你說一下案情。”
半個多小時後,農林局局長徐慎趕到了公安局刑偵辦公室。
“王隊長,辛苦你了!”徐慎走進辦公室,握住王卓的手,感激地說,“到底是誰幹的?居然這麼膽大包天,敢炸政府的民生工程!”
王卓請徐慎坐下,然後把案情一五一十地跟徐慎說了一遍,從李虎被抓,到供出趙長峰,再到趙長峰承認僱人炸沼氣池,全程沒有隱瞞。
徐慎聽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色凝重:“趙長峰?他的木材廠做的是高檔傢具生意,怎麼可能因為沼氣池影響生意去炸池子?這分明是撒謊!”
王卓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對徐慎說:“徐局長,我跟你想的一樣,趙長峰的話,漏洞百出,他就是在頂罪。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件事的背後,肯定不是他,他是在保護別人。”
徐慎心裏咯噔一下,他何嘗不知道,趙長峰背後的人,就是他的親哥哥,農林局副局長趙長山。
趙長山在農林局幹了多年,一直覬覦局長的位置,和錢明禮勾結在一起,處處跟自己作對,現在居然使出了炸沼氣池的陰招,簡直是喪心病狂。現在趙長峰頂下所有罪名,趙長山就能全身而退,日後肯定會更加變本加厲地針對自己。
徐慎走後,趙長山過來看趙長峰。不過短短一天時間,趙長峰就徹底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哥!”趙長峰撲到鐵欄杆前。
趙長山看著弟弟這副模樣,心裏又氣又急又疼,壓低聲音怒吼:“你是不是蠢?誰讓親自僱人炸沼氣池,還被人看到了!”
趙長峰咬著牙:“哥,這事我已經和警察交代了,跟你沒關係,跟任何人都沒關係,全是我自己乾的!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扛,絕不牽連任何人!”
趙長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瞭解這個弟弟了,把他這個哥哥的前途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趙長峰這是要把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保住他這個農林局副局長,保住趙家的臉麵!
“你糊塗啊!”趙長山的聲音哽嚥了,“這不是小事,是破壞民生工程,是刑事犯罪,你一個人扛,扛得住嗎?輕則三五年,重則十年八年都出不來!你要是真把牢底坐穿,咱爹媽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嗎?”趙長山言下之意是讓趙長峰把他供出來。
“哥,我不後悔。”趙長峰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梗著脖子說,“咱們趙家不能都進去了,你還有嫂子和一家人要照顧呢!”
趙長山看著弟弟倔強的臉,心裏翻江倒海,愧疚、恐慌、憤怒交織在一起,他知道,現在不是勸弟弟翻供的時候,一旦趙長峰鬆口,把他供出來,他們兄弟倆就全完了。
他隔著鐵欄杆,緊緊抓住弟弟枯瘦的手“長峰,你聽哥的。哥向你保證,就算砸鍋賣鐵,就算跑斷腿、求遍人,我也一定想辦法把你救出去,讓你少受幾年罪!你信哥!”
探視的時間隻有短短十分鐘,很快就到了。民警上前拉開趙長峰,趙長峰一步三回頭,喊著“哥一定要救我”,聲音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趙長山跑了一天,把能想到的關係都用上了,疲憊回到家中。
妻子馮翠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立馬站起身,臉上滿是焦急。
“他爹,咋樣了?長峰真被抓了?嚴不嚴重?”馮翠是個樸實的家庭婦女,沒什麼文化,卻很疼小叔子趙長峰。
“被抓了,坐牢應該是免不掉的了。”
“那可咋辦啊?”馮翠撲到他麵前,抓住他的胳膊,“長峰那孩子不懂事,你可得救救他啊!他要是真蹲了大牢,咱們家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知道!”趙長山煩躁地甩開她的手,怒吼道,“我能不救他嗎?他是我親弟弟!可這事太大,難辦得很!”
就在趙長山心煩意亂,一根接一根抽著香煙,滿屋子煙霧繚繞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緊接著,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嫂子,在家嗎?我是錢明禮,來看看老趙。”
馮翠還以為趙長山和錢明禮還是不對付,沒有開門,隔著門板沒好氣地說:“錢副局長,你還是回去吧,我們家老趙剛回來,正為長峰的事發脾氣呢,摔了好幾個杯子,現在誰都不見,你來了也是白來。”
錢明禮在門外愣了一下,隨即陪著笑說:“嫂子,我知道老趙心裏難受,我也心裏過意不去啊。我今天不是來串門的,是專門來賠罪的,這事跟我有點關係,我必須跟老趙當麵說清楚,你就讓我進去吧。”
屋裏的趙長山聽到了錢明禮的聲音,原本積壓在心底的怒火瞬間竄了上來。
就是這個錢明禮!當初若不是他挑唆自己陰徐慎一把,自己也不會鬼迷心竅,讓趙長峰去乾這種蠢事!如今弟弟被抓,他倒好,假惺惺地來賠罪!
趙長山把煙頭狠狠摁在煙灰缸裡,沉聲對著門外喊道:“讓他進來!”
馮翠無奈,隻能開啟院門。
隻見錢明禮手裏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他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進門後先探頭看了看屋裏的情形,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老趙,我……”
錢明禮剛開口,趙長山就站起身,黑著臉指了指裏屋的書房:“進來談!”
錢明禮被他看得心裏發毛,連忙把手裏的東西放在牆角,陪著笑說:“老趙,你別生氣,別生氣,我知道你心裏難受,長峰老弟出事,我也愧疚……”
“愧疚?”趙長山猛地一拍辦公桌,“我就是聽了你的鬼話,才昏了頭,讓長峰去僱人辦事!現在好了,長峰被公安局抓了!他還傻,一個人把所有罪責都扛了,不肯供出任何人,要替咱們蹲大牢!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趙長山越說越激動,手指著錢明禮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他此刻恨不得衝上去,狠狠揍錢明禮一頓,可他也知道,現在他們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旦鬧掰,兩個人都得完蛋。
錢明禮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隻能低著頭,連連認錯:“老趙,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我當初也是一時糊塗,纔想出這個餿主意,我真沒料到,長峰老弟做事這麼毛躁,竟然親自出麵,還被人看到了。這事誰都沒料到,是個意外,純粹的意外啊!”
他上前一步,拉著趙長山的胳膊,壓低聲音安慰道:“老趙,你冷靜點,咱們現在慌也沒用。你放心,這事長峰老弟一個人扛了,沒有供出咱們,咱們倆就安全得很,絲毫牽連不到。不就是炸了個沼氣池嗎?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大罪,咱們花點錢,找點關係,縣裏的領導、公安局的人,咱們都去打點,上下疏通一下,給長峰老弟判個輕一點的刑,估計也就蹲個三五個月,頂多一年,就能出來了!”
“老趙,我今天真的是專門來賠罪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沒想到這次讓長峰老弟遭了這麼大的罪,讓你們兄弟倆受委屈了,這次算我對不起你們,我心裏過意不去。後續打點關係的錢,全都算我的,我傾家蕩產也會把長峰老弟撈出來,你放心!”
錢明禮的話說得情真意切,態度放得極低,一副愧疚萬分的模樣。
趙長山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怒火漸漸消了下去。他不是傻子,知道錢明禮這話半真半假,可他也清楚,當初這件事,是他自己答應的,是他自己授意趙長峰去做的,就算沒有錢明禮挑唆,他心裏對徐慎的嫉妒和不滿,也遲早會爆發
事已至此,責怪錢明禮也沒用,當務之急,是救趙長峰,是保住自己的位置。
趙長山甩開錢明禮的手,重新坐回藤椅上,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滿:“這事也不全怪你,也怪趙長峰自己,做事太毛躁,太蠢!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親自出麵,找個陌生人去辦,他倒好,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乾的,親自僱人,留下一屁股把柄,被抓也是他自找的,也算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以後長長記性,別再這麼魯莽!”
他順著錢明禮給的台階下了,既保全了自己的麵子,也沒有把關係鬧僵。
錢明禮見狀,心裏鬆了一口氣:“老趙,你能這麼想就好。長峰老弟年輕氣盛,也算吃一塹長一智。”
趙長山吸了一口煙,語氣裡滿是怨懟:“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歸根結底,還得算在徐慎身上!”
哦?這話怎麼說?”錢明禮眯起眼睛,湊上前仔細聽著。
“長峰出事之後,我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徐慎,低三下四地跟他求情。我說我弟年輕不懂事,一時糊塗幹了蠢事,讓他高抬貴手,放我弟一馬,不要把事情鬧大,私下解決就算了。”趙長山說到這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滿是恨意,“可徐慎一點情麵都不給,半點台階都不留,直接跟我說,炸沼氣池是破壞農業生產的惡劣行為,性質嚴重,影響極壞,不管是誰幹的,不管背後有什麼人,都必須一查到底,依法嚴懲,絕不姑息!”
錢明禮聽完往趙長山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老趙,我早就看出來了,徐慎這個人,就是覺得自己清高,覺得自己能力強,。他來農林局之後,處處打壓咱們,搶功勞,搶權力,就是想把咱們徹底踢走,自己一手遮天!”
“這次長峰老弟的事,他就是想借題發揮,整倒你,然後再收拾我。咱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任他拿捏!他徐慎不是清高嗎?不是鐵麵無私嗎?咱們倆就是要跟他鬥一鬥!不把他拉下局長的位置,咱們倆在農林局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長峰老弟這頓苦也就白吃了!”
錢明禮的話,如同火星,徹底點燃了趙長山心底的恨意和野心。
趙長山掐滅了手裏的煙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老錢,你說得對,咱們必須跟他鬥到底!接下來的事,咱們好好謀劃謀劃,一定要把徐慎拉下來!”
錢明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陰惻惻的笑容:“放心,老趙,咱們有的是辦法。徐慎他就算再清高,也總有把柄落在咱們手裏,咱們慢慢來,總有讓他栽跟頭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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