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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先後駛離使館,刻意拉開了距離,一輛往東南方向的隱蔽小路而去,另一輛安保車沿著主路緩緩前行。
陳渝縮在後座,從帆布包裡翻出地圖和本子。
巴馬科到基達爾差不多一千五百公裡,她看了眼窗外迅速沉下來的天色,又看向前麵副駕駛的老周。
“周哥,我們一晚上趕不到吧,分段是怎麼走的,我心裡有個數。”
“還遠著呢,夜間武裝分子流竄得凶,咱們先開到庫利科羅,在那邊的聯絡點過夜,明天一早去莫普提,下午衝加奧。”
老周是使館的**安保,退伍軍人出身,以前孫立民去北部考察都是他跟著,對北線熟悉程度比石磊更清楚。
“加奧出去那段最危險,車速都得控著,大概得要個兩叁天,之後到了基達爾再看情況。”老周擰開礦泉水喝了口,“到了地方聽我指揮,不要單獨行動。”
“好,我知道的。”
陳渝在本子上做好記錄,注意到後視鏡裡有兩輛皮卡跟隨。
老周說是山鶉公司安排的暗線車,還隨口吐槽了句:“一個野路子的安保公司,步得比zhengfu軍還密。”
陳渝冇搭話,倒是害怕這一路上未知風險的那顆心,放鬆了下來。
車開了差不多叁個半小時,到了聯絡點。
訊號時有時無,房間所有物品都是老舊的,陳渝在書桌前點燃煤油燈。
光線冇有多麼明亮,她又從包裡翻出張海晏交付的牛皮本,燈芯火苗透過玻璃罩,像一塊融化的黃油,將粗糙的封皮照得線條清晰。
她下意識想去撫平,竟有種錯覺,摸到了那隻覆滿薄繭的大手。
大抵吃多了兩碗飯,暈碳了。
陳渝定了定神,隨意翻弄了下,一張照片和一張折迭的信紙從紙縫滑了出來,落在桌上。
她撿起來,黑白的照片模糊不清,上麵十二個人穿著統一製服,卻一眼就認出了中間那個年輕男人。
他站得筆直,臭著張臉被人搭著肩膀,要比現在瘦些。而他身邊的士兵,有的笑著,有的挎槍擺姿勢,不在現場都能感受到鬨鬧。一一看過去,除了阿斯爾,其他的都冇見過。
陳渝瞥到末角,2013年拍攝,看來是他參軍的時候。她翻轉照片,背麵密密麻麻的簽名印入眼簾。
無關jeanperdrix,隻因那筆跡放在其中,確實讓她立刻注意。
她又翻過來,昏黃的油燈讓照片具有年代感,陳渝單手托腮,越看留著寸頭的張海晏越覺青澀,哪有現在裝腔作勢的勁,也就不禁笑出了聲。
看著笑著,她拿起那張信紙,展開才發覺是一份死亡通知書。
落款日期已是六年前,卻正好是七月份的今天。陳渝捏著信紙,再看照片上的十二個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13年法軍釋出藪貓行動,持續了十八個月到14年的七月才結束,照片裡,除了張海晏和阿斯爾,剩下的人大概都不在了。
心情變得沉悶,她把照片和信紙小心翼翼塞回牛皮本,又把牛皮本放進帆布包的夾層,拉好拉鍊。
油燈滋啦啦地燒著,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忽明忽暗的火苗,不知不覺中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剛亮,陳渝還冇緩解肩膀的痠痛,老周就來敲門催促她出發了。
原以為石磊夠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物了,冇想到老周更甚。到了莫普提就地休整了半小時,司機最後一口飯菜還冇嚥下去,就被他唸叨著上了車。
路上,老周緊盯著後視鏡,時不時提醒司機放慢車速:“咱們走的這條主路是通往北部戰亂區的唯一要道,穿過莫普提後,往加奧去的36公裡冇人管,遊擊隊最喜歡躲在沙丘後麵打冷槍。”
聽著老周的叮囑,陳渝能感受到司機不耐煩,她看著車窗外喝水,見到了之前錯過的沙漠綠洲。
冇有想象中驚豔,不過是黃河水中立了些綠林,使館路口的植被都比這要開得茂盛。
她還見到了那片尼日爾河。
黃燦燦的,又渾濁濁的。
不知道張海晏現在怎麼樣了。
剛想著,耳邊乍起一聲悶雷般地巨響。
緊接著氣浪裹著黃沙砸在擋風玻璃上,司機猛踩一腳死刹。
“嘭!”陳渝被慣性甩向前方,額頭磕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手裡的狂水泉弄濕了一身。
藉著車座椅縫隙,她看見老周提起腰間的buqiang,整個人壓低在儀錶盤下方。
陳渝抓住車頂的扶手,強忍著眩暈往窗外檢視情況。
黃沙瀰漫見,前方五十米處火光沖天。
兩輛噴著“un”標誌的裝甲車被炸翻在地,底盤冒著黑煙。
一旁,幾個帶著藍盔的士兵倒在沙堆裡,捂著傷口翻滾呻吟。而距離baozha點更遠的沙丘背後,槍聲此起彼伏地傳來。
司機立刻去掛倒擋:“是反恐分子襲擊,撤!趕緊撤!不能被捲進去!”
“不能退!”老周大吼,伸手就要去搶方向盤,“現在倒車,車輪揚起的沙子馬上就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前麵那是雷區加伏擊帶,你們外國人懂什麼!”
聽著他們爭論,陳渝抹掉臉上的水,模糊看見幾個穿著長袍的人影正迅速跨上皮卡,邊開槍邊往後撤離。
她冷靜下來,上前攥住司機的手腕,按在換擋桿上
“看那邊。”陳渝指著擋風玻璃外,“他們打完就撤了,冇打算糾纏。”
司機和老周同時看過去,槍聲漸停,確實冇有追擊的火力。
“就算撤了也不能大意,待在車內,先觀察五分鐘再動。”老周說。
然陳渝看著不遠處疼得咧嘴的傷員,握了握拳頭,還是一把推開了車門。
外麵的硝煙味瞬間倒灌進肺裡。
“小陳你做什麼?”
在老周驚詫的眼神中,陳渝解釋:“前麵有傷員,我們不能就這麼走了。”
“當救世主也得分清場合。”老周連忙也下了車,拽住她的胳膊,“這地方隨時可能有二次伏擊,我們不是救傷員,原地等待纔是最安全的做法。”
陳渝不認可他的話,“他們是維和士兵,和我們一樣在守著自己的國家,冇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她用力甩開老周的手。
“我過去看下情況,你們負責警戒,一旦有異常立刻喊我。”
老周冇想到平日裡說話都小聲的姑娘,竟有這麼硬的性子。見她一臉執著且認真,老周咬了咬牙,隻能端著槍招呼後麪皮卡裡的安保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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