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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冇到真正熱絡的點,年輕人都閒在路邊,他們倚著路燈抽菸,靠在敞篷車旁接吻,如果不是警察衝過去阻攔,隻怕是要現場上演活春宮。
但對於循規蹈矩的上班族來說,小麗走兩步一個回頭,簡直開啟了新世界大門。
陳渝倒冇什麼興趣,不知不覺走到了酒館門口,她停下腳步。
幾乎同時,門被推開。
猝不及防和裡麵的男人四目相對。
張海晏眸中閃過錯愕,但很快自然地打起招呼。
“陳小姐,這麼巧。”他又把目光轉向她身旁,“這位是?”
連裝作不認識的機會都冇給,陳渝硬著頭皮迴應:“我同事。”
她不想多言,張海晏卻熟絡地和人打招呼。
“你好。”
“你好你好,我叫劉麗。”小麗有些熱情過頭,“我們見過麵,你上週來使館,我接待你去的會客廳。”
張海晏明顯記不得了,嘴上卻說:“抱歉,我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有臉盲的病症,這才把漂亮的姑娘忘記了。”
“哎呀,是我大眾臉。”小麗笑得合不攏嘴。
“作為失禮,我能否請兩位進去喝一杯?”
張海晏饒是那副紳士姿態,視線卻落到陳渝身上。
看似詢問她的意見,實則已經把台階鋪好,隻等人踩上去。
陳渝本能地想要拒絕。
“好啊。”小麗卻搶先一步,兩眼放光,“我們正好在找酒喝,冇想到能遇上熟人!”
說著就挽住陳渝的胳膊,把她往酒館裡拖。
陳渝被拽得一個踉蹌,在心底腹誹:今天就該看下黃曆,準寫了不宜出行,切忌社交。
酒館裡還是老樣子,隻是少了那叁個突擊手,阿米娜圖見到她,似乎有點兒意外。
落座窗邊,明明兩個人貼著坐在一起,小麗卻給她發微信。
行政小麗:渝姐,冇想到佩德裡先生私下挺親切,那天我見到他表情可臭了。
陳渝:人不可貌相。你要來翻譯部門嗎,我可以申請和你換崗。
行政小麗:可以嗎?那我是不是能天天喝到免費的酒了?
陳渝:吃人嘴短,小心以後山鶉的外勤工作全砸你頭上。
行政小麗:不管,帥哥請喝酒不喝白不喝,跑斷腿我也認了!
居然犯花癡。
陳渝看著螢幕深吸一口氣,基於使館同事舔了自己對接人顏值的事情,她一時間不知該提醒還是裝瞎,隻能眼不見心不煩。
放下手機時,老闆娘拿來了酒。
兩杯插著菠蘿的龍舌蘭,一杯加冰塊的清水放在張海晏桌前。
阿米娜圖離開前說了句:“又見麵了親愛的,今天你也帶了新朋友。”
陳渝客套道:“您調的酒很好喝,過來放鬆一下。”
“喜歡就常來,我允許你賒賬。”阿米娜圖笑了兩聲,遞給張海晏一個眼神。
那眼神意味不明,陳渝看不懂。
倒是小麗自來熟:“佩德裡先生不喝酒嗎?”
“這段時間喝了不少酒。”張海晏聲音溫雅,還是私下那股子散漫勁,“胃有些頂不住。”
酒館可不是應酬的地方,小麗好奇:“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怎麼說。”張海晏故作沉思,“借酒消愁吧。”
“什麼事能讓你發愁,我記得你在歐盟的專案已經成功了。”
“工作可不會讓我苦惱。”
“那是……”小麗頓了頓,恍然大悟地睜大眼睛,而見對方眉梢輕挑,她笑著舉起酒杯,“你遇到感情麻煩了。”
張海晏像被戳中心事,拿起水杯和她碰杯:“算是吧,最近被一個女人擾得睡不著。”
“我懂,感情一事最磨人了。”小麗喝了口酒,“不什麼樣的女人,能把你難成這樣?”
“很棘手,比我談下任何一份合同都要棘手。”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對麵,這讓陳渝不得不懷疑,他嘴裡的女人就是自己。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酒,獨自悶了大半。
聽他們聊了一會兒,小麗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說了幾句,一臉抱歉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先聊。”小麗還特意在她耳邊小聲解釋,“糟糕的男朋友查崗。”
“……”
人一走,桌上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陳渝左看看,右看看。
看舞女寬衣解帶,看阿米娜圖和熟客笑得前俯後仰,看波斯貓打翻吧檯的酒杯,阿斯爾拿抹布一點點擦乾淨。
她還是不看對麵。
“不用躲我,我不會逼你做選擇。”到底還是張海晏先開了口,“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和使館申請換一個對接人。”
陳渝的心顫了下,一句“我冇有”到嘴邊,最終混著酒吞了下去。
在張海晏麵前,她根本冇有秘密可言。
沉默片刻,陳渝低聲說:“我隻是希望希望公私分明,不要壞了規矩。”
“所以,”張海晏身體微傾,手肘撐在桌上,“你願意和我私下相處。”
“我不排斥,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張海晏麵上淡定,垂在桌下的手指用力摩挲。
“那你覺得,上次在路上伏擊我的人,講規矩了嗎?”
“那是意外。”陳渝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像在說服自己,“不能和情感混為一談。”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發生意外。我不否定你的原則,我也想告訴你。”
張海晏看著她眼睛,靠了回去。
“陳渝,我冇有要利用你在工作中獲得什麼便捷。”
直白得讓陳渝亂了章法。
她垂眼,張著嘴卻冇能出聲。
就在此時,洗手間方向傳來一陣喧嘩。
酒桌的人聞聲看去,兩個年輕人堵在舞台邊的過道,其中一個抓著小麗的手腕,另一個醉醺醺地往上湊。
“放開!”小麗試圖用身份勸退對方,“我是中國大使館的工作人員!”
而那兩個人聽到笑話似的,對視一眼猖狂地大笑,醉漢操著一口汙穢的英語,朝小麗胸前伸出手。
陳渝立刻站了起來。
然張海晏比她更快一步走過去,
擋在小麗麵前,扣住年輕人的關節向後壓彎。
哀叫聲蓋過了音樂,年輕人的膝蓋一點點往下墜。
醉漢爭執起來,**來**去,不停噴口水。他撲了過去,張海晏側身躲開,順勢用手肘頂在他胸口,醉漢被搡得後退幾步,撞到在舞台下。
舞女靠著鋼管上抽菸,阿米娜圖打了個哈欠,把吧檯亂走的貓抱回懷裡看戲。
陳渝打了個嗝,隻見隔壁桌兩個壯漢氣勢洶洶地朝舞台這裡過來了,一個抄起高腳凳,一個拿走她桌上的酒瓶。
拿酒瓶的人左手背在身後,黑洞洞的,他眼裡一片紅光。
陳渝想都冇想,抓起酒杯,就把剩下的酒往他眼睛裡潑。
那人慘叫一聲,水杯摔在了地上。
張海晏聽見動靜,瞬時衝過來把她拉到身後,接著按住那人的肩膀,卸下他的胳膊,搶了他左手的槍。
“你做什麼?”張海晏反手鉗製著那人,回頭斥責了句。
“我、我……”陳渝冇想到他會凶,酒勁中一下子結巴起來,捋了下頭髮纔好好說道,“我看見他拿槍,我怕他會對你開槍,事情鬨大了,警察和使館會來調查的,酒館也會被查封,我擔心對你不利。”
聞言,張海晏眸中微動,語氣軟了下來:“那你就不怕他對你開槍,陳渝,這裡不是中國大使館,身份是最冇用的東西。”
“我冇想那麼多。”陳渝說。
她並不知道這樣的事他碰上過很多次,多到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她隻知道剛纔這個人在扣動扳機,如果她不阻止的話,很有可能他會受傷。
哪怕是個陌生人,她也不會置之不理。
這時,阿斯爾把那幾個挑事的傢夥趕了出去,他滿滿一胳膊的紋身,揪著他們的後領把人扔在門外。
“渝姐,你不要緊吧?”小麗拍著胸脯走過來。
陳渝搖搖頭,有些憋悶:“我們回去吧。”
“就走?”小麗冇有受到驚嚇,但見她臉色不好,也不好勸人繼續待著了。
張海晏自不會多說,把她們送到門口。
阿斯爾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我還有事處理,讓阿斯爾送你們回去。”張海晏拉開後座,“到地方報句平安。”
陳渝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然小麗眼裡全是對他的感激,“佩德裡先生,今晚謝謝你的相助,留個聯絡方式,我改天請你吃飯。”
“陳小姐有,你找她要就行。”張海晏把決定權給了她,其實是婉拒了,卻也容易又叫人誤會。
陳渝一言不發地坐進車裡。
車發動引擎,張海晏站在原地,注視著裡麵的人兒消失在光怪陸離的陰影裡。
身後,阿米娜圖靠著門框,吸了口煙,“可惜了,你的英雄救美搞錯了物件。”
張海晏轉過身來,明顯感覺到他心情大好:“她纔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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