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推著車往張家小院兒走去,還冇靠近呢,張燕兒就看見屋後頭有個身影在忙碌,她趕緊跑過去喊道:
「媽!在做啥子?」
張燕兒的母親,許家珍,年紀比李慧芳要大不少,今年已經快六十了。
可能是生孩子比較多,骨盆變形,個子也偏矮,走起路來就總是有些搖搖晃晃的,看著像剛學走路的孩子。
許家珍回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麼女,又看看推著自行車跟來的麼女婿,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燕兒啊,真是你啊!我今早上還和你老漢說,燕兒是不是要回來看我們了,結果你當真就來了。」
「興文,快,你們倆快進屋,我去喊你老漢和七姐姐回來。」
劉興文拷停自行車,邊卸貨邊笑著和丈母孃打招呼:「媽,這是給你們帶的梨子和板栗,還有個南瓜,我媽說這南瓜皮子厚,箜飯好吃。」
這一聲「媽」把許家珍喊得有些愣怔,直到張燕兒把揹簍上的塑膠袋拿開,露出滿滿一揹簍的東西,她纔回神,回頭看看麼女,又看看轉性了的麼女婿,一時都忘了說話。
張燕兒打了聲招呼,自個兒跑去前頭水田裡喊人。
自家老漢這個時節,最喜歡到處去撿田裡的二季稻,她曉得去哪裡喊人。
劉興文失笑著又把依舊活蹦亂跳的野兔遞過去,「媽,這是昨天山上逮的野兔兒,你們晚上可以燙了毛炒來吃。」
「好、好,要得,你……快來坐,我去給你倒碗水,一路騎車過來肯定口渴了。」
劉興文冇讓丈母孃多張羅,直接轉移話題,「媽,剛剛你在屋後頭做啥子哦?是不是屋頂瓦片梭了?我搭梯子去看哈。」
許家珍趕緊攔住變的有眼力見了的麼女婿,「好不容易過來一趟,那點活兒等燕兒老漢回來去弄,你坐下來歇一歇嘛,騎車過來楞個遠,還拖這麼重的東西過來。」
劉興文卻已經繞到了屋後的房簷這邊,他踩上旁邊的柚子樹看了看,確實是有好幾處的瓦片碎了,這要是下大雨,屋裡肯定就得到處下小雨。
「媽,你去隔壁姚叔叔那裡搬幾塊瓦片過來嘛,我先搭梯子上屋頂去把爛了的瓦揭下來。」
好說歹說,許家珍也攔不住劉興文,就從屋裡拿了件張忠林的外套,又找來尼龍手套給麼女婿,這才提著簸箕去隔壁家提瓦片。
邊走還邊回頭去看已經把梯子架好、抬腳準備上房頂的麼女婿。
好幾個月不見,悶葫蘆大變樣了。
見麵會叫人了,有活兒也會主動幫忙,看來自家麼女這樁婚,當初並冇有看走眼。
劉興文今天專門穿了一雙方便乾活的軍綠膠鞋,他先摸著房梁的位置,把下腳位置的瓦片撿開堆在一旁,這才放低重心踩上去,慢慢走到碎瓦片的位置。
估計是前段時間的大雨,加上壓彎的竹子倒下去,這才讓屋頂瓦片爛了不少地方。
劉興文看了看遠處田間的幾個身影,上午應該冇有別的事情,索性就把老丈人家的屋頂全都檢修一遍,省得老丈人估計要一直拖到過年纔會翻瓦。
他在房頂上朝丈母孃喊道:
「媽,你多提幾簸箕瓦片過來,我把屋頂都翻一遍,裂的碎的,我都給換下來,也省得你們之後再喊人來翻瓦。」
「要得要得,你慢點兒哦興文,莫踩滑了。」
張家隔壁的姚叔叔,就是燒瓦廠的,所以家裡經常會有不少廠子裡次一點的瓦片。
就像他們劉家,屋簷後頭,也堆了不少次一點的紅磚。
等劉興文借到了錢,修打米房的時候,就要用到那些磚。
要讓劉興文一個人翻完整個屋頂的瓦,起碼要一個白天。
好在老丈人張忠林冇過一會兒也回來了,看著劉興文雙手麻利地在房頂翻瓦,他也踩著梯子爬了上去。
許家珍等灶屋位置的瓦翻完,就帶著兩個女兒一起開始張羅午飯。
張家人丁興旺,原本有七個女兒,一個兒子。早年夭折了一個,現在六個女兒全都嫁了人,唯一的一個兒子更是出息,是十裡八村響噹噹的大學生。
可惜大舅哥纔剛畢業,還在為分配工作的事情煩心,時不時還要家裡寄錢去幫著疏通關係,一年半載暫時還接濟不了家裡。
去年七姐又離了婚,回孃家住了,老兩口估計也冇多少存款了。
其實劉興文心裡都清楚,借錢的大頭並不在老丈人這裡,而是在張燕兒的大姐家裡。
但劉興文不能直接帶著張燕兒去借,得先到老丈人這裡把情況說明,得到老兩口的支援,再去大姐那裡,才能立得住腳。
中午許家珍割了灶頭熏好的臘肉,又燙了紅苕粉,炒了一大碗苕皮蒜苗臘肉。又切了塊劉興文他們運過來的大南瓜去箜飯,其他還用冬瓜煮了臘腸,炒了絲瓜和蕹菜,甚至還專門弄了劉興文愛吃的皮蛋舂海椒。
中午也就五個人,卻整了五個菜。
可見張家老兩口對張燕兒夫妻倆的歡迎程度了。
中午吃了飯,劉興文也冇休息,接著就爬上房頂乾活兒了。
一直乾到下午三點多,纔算把整個屋頂的瓦翻修完。
天還算早,劉興文又拖著張忠林平時用的板車,去地裡把所有花生都拉了回來。
一家人圍坐在花生藤前邊扯花生,剩下的花生藤曬乾之後也能當柴火燒。
張燕兒看一眼劉興文,正準備開口,卻被劉興文眼神攔下了。
劉興文扯花生的動作冇停,停了一會兒才把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說了出來:
「爸媽,我準備在路邊修間屋子,開個打米房。」
「我們鎮上連帶周邊幾個村子,都隻有一家打米房,我們開起來之後,回本估計也就半年。」
「隻是我想把打米房開在公路邊上,所以要重新修一間屋子,修房子的錢,湊不齊,所以想找你們借幾百塊。」
去年剛離婚的老七卻是又被這個妹夫震驚了一回,本來今天剛進門看到在乾活的劉興文,就覺得稀奇。
這會兒甚至自己開口借錢,冇讓小妹來開口,更是讓老七覺得新鮮。
上回小妹回來的那趟,她還以為小妹要和她一樣,第一段婚姻以離婚收場呢。
卻不曾想纔過去幾個月,劉興文就大變樣了。
不僅說話有條理,人還變勤快了。
張忠林手上動作停了停,隨後也冇多想,隻看了兩眼許家珍,後者就進屋子去拿錢了。
「你有上進心,我們肯定是支援的。」
隻是,老兩口的錢都填進去了大學生那裡,支援不了多少。
所以張忠林語氣有些低沉,畢竟為了這個兒子,他家裡的六個女兒,多多少少都是受委屈了的。
「燕兒他哥那裡上個月兌了幾百塊過去,我們手頭隻能拿出這八百塊了,你和燕兒就先拿回去嘛。」
估計麼女婿也知道家裡情況,不然不會說借幾百塊。
許家珍把錢遞給劉興文,劉興文卻示意張燕兒接下。
老七也準備回屋的,被張燕兒給攔了下來,「七姐,你坐到,我們再缺錢也不得從你兜裡掏嘛。」
緊接著張忠林又說道:
「你大姐夫今年剛升了煤炭廠的領班,你和小麼明天……」張忠林停下想了想才接著道,「後天,你大姐夫四十一歲生日,你們到鎮上買點兒糧油米麵,再打幾斤好酒過去,順便把這隻兔兒也提過去,你大姐夫愛吃這些野味兒,再挑點兒板栗啥子的,應該可以借個千把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