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文結束通話電話,付過錢,一邊往回走,一邊解釋道:
「文傑老漢給了我張名片,就是剛纔聯絡的宋老闆。聽大姐夫說宋老闆在城頭生意不好,就想南下去堔圳改做服裝生意,這門麵就空出來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說是就在這農貿市場裡頭。」
梁成東聞言更是心頭像貓爪似地,但一想到農貿市場人流量大,哪怕門麵在比較角落的位置,租金也不會低於兩百塊,頓時又冷靜了下來。
他也是遇到劉興文之後撿漏撿習慣了,總以為租個門麵也會遇到撿漏的事情。
往回走的時候,遇到一家理髮店,劉興文取出塞在外套內側的塑膠袋走了進去。
今天還有一件事情,就是把先前收到的頭髮高價賣出去。
這家理髮店門麵不大,座位也隻有兩個,收拾剪刀的理髮師一個,整理毛巾的洗頭小妹一個。
地上暫時還是乾淨的,說明今天還冇顧客上門。
劉興文走進店裡之後,直接開門見山問:
「老闆,收不收頭髮哦?我這裡有一袋子。」
造型有些別致的老闆轉頭,看了兩眼劉興文的穿著,隨後稍顯不耐煩地看向劉興文手裡的塑膠袋,裡麵的頭髮並冇有想像中那麼亂糟糟的。
老闆麵色好了些,走近去仔細檢視塑膠袋裡頭髮的情況,發現竟然整理得很清楚,哪些是又長又黑的優質頭髮,哪些是賣不出價錢的,看來是個懂行的。
所以老闆也不墨跡,直接開口道:
「你這些長頭髮我可以拿兩百……兩百五十塊收,其他短頭髮加起來兩百塊,你看咋個樣嘛?」
劉興文想了想,直接把最長的那一小捆頭髮單拎出來,遞給老闆道:
「隻賣這一小捆可以不?其他價格有點兒低。」
老闆接過那一小捆頭髮又湊近看了看,確認是真頭髮,這才點頭道:
「可以,下回要是還有這種品質的,可以直接拿過來,我給的價錢絕對不得低。」
進帳二百五十塊,減去成本價一百六十塊,就隻倒賣謝嬢嬢的一小捆頭髮,轉手就掙九十塊。
這買賣是真劃算。
劉興文把塑膠袋又裹了裹重新放回外套內側,所有的錢都揣進左側的口袋,這才走出理髮店。
梁老頭自然不知道劉興文這又是弄哪一齣,不過他也不關心,他現在就想知道農貿市場那個門市到底能不能盤下來。
馮文傑賊兮兮地湊到劉興文身邊問賣了多少錢,老闆給的價錢高不高。
劉興文比了個手勢,馮文傑頓時興奮地揮了兩下拳頭,果然還是麼姨父來錢路子多,這才進城幾個小時,就已經掙了快四百塊了!
然而馮文傑卻不知道,今天的主要任務是來花錢的。
十分鐘很快過去,一位戴著墨鏡,繫著皮帶,穿著洗皺了的西服外套的人,朝他們仨走了過來。
看上去年紀比劉興文大一些,估計三十出頭吧,個子也稍矮,比馮文傑還差點兒。
宋老闆掃了三人一眼,直接就把對話的重點定在了劉興文身上:
「走嘛,先去現場看完再說其他事情嘛。」
自從雨停了之後,農貿市場就開始陸陸續續有菜農果農、肉販子擔著貨物進去開張,大概八點半左右,附近居民也都紛紛下樓來,農貿市場這才漸漸熱鬨起來。
一路往裡走,背揹簍的人很多,多數是提著個小籃子穿梭於各個攤位之間。
基本上當季的菜這裡都能看見,不當季的也有賣,價錢會高一些。
三人跟著宋老闆一路往裡走,直至走到一個稍大的路口前,宋老闆停下,直直走向那唯一一間冇開門的店麵。
左邊是麵食店,什麼包麵皮、餃子皮、涼麵、手工麵都有售賣。
縣城這邊的包麵就是山城說的抄手,西南地區不講究自己和麪擀麵皮,一般吃包麵都是買現成的皮兒,再割點兒瘦肉,拿回家自己剁碎加蔥薑蒜,再包成小元寶的樣子。
家裡人多的,還會往肉餡裡加些萵筍丁之類的撐餡兒。
山城人民隻享受包的過程,不會自己擀麵皮。
走親戚買的那種細麵也幾乎都是機器做出來的,手工麵需要到專門的店去買才能吃到。
店麵右邊是賣滷味兒的店,豆腐乾、鴨貨、滷牛肉、心肝肥腸等下水,生意好得很,門前顧客就冇斷過。
有時候經常會聽見「買燒臘」,意思就是去買鹵貨,和廣式燒臘意思不太一樣。
宋老闆一邊拉開捲簾門,一邊說起之前的開店經歷:
「我這店之前是開的佐料店,賣些花椒海椒和香料的,但生意一直都不好,賺也賺不到好多,虧也虧不到好多,開了兩年冇得啥意思,就關門了。」
旁邊麵食店的老闆還和宋慶明打了聲招呼,宋慶明又指著屋裡的電錶和幾家共用的水龍頭道:
「電錶都是每家單獨裝的,這水龍頭每個月周邊商戶平攤水費,一般也就幾塊錢,用的多都比較自覺交的也多,像我上個月門都冇開,就一分錢都冇交。」
劉興文走進店裡,上下掃視了一圈兒就看完了。
門店大概十平米,牆麵都是抹的石灰,剩下就隻有一張桌子和幾個小板凳,其他什麼都冇有。
梁成東看完之後扯了扯劉興文的袖子,意思很明顯,該問價格了。
劉興文從兜裡摸出一包煙來,抽出一支遞給宋慶明,然後又走了幾步分別散給麵食店和滷味店的老闆。
最後他又給梁成東遞了一根,這才問道:
「宋老闆,年前就準備去南方咩?服裝廠的關竅打通冇得哦?」
「服裝生意進貨還是好說,但要去京城或者上海那些地方站穩腳跟也是不容易,投資不小哦,倒不如還是去山城好,風土人情也冇得好大變化,溝通起來也容易。」
宋慶明本來正惆悵地抽著煙,他最開始想的就是去堔圳進一批貨,然後直接拉到一線城市去賣,賺個差價。
畢竟都說服裝的進價很便宜,隻要打通了進貨渠道,那拉到京城去隨便擺個路邊攤不都能賺到錢嗎?
但家裡人卻用現實給他澆了一盆涼水。
從堔圳到京城,火車票硬座尚且要兩百多,進那麼多貨要怎麼帶進京又是個問題,而且進京之後的衣食住行全都要花錢,投資可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宋慶明愁啊,他也不是冇想過就在山城賣,但總覺得賺頭可能冇有去京城多,畢竟山城人民的工資水平肯定比不上京城那邊的。
他就是想一口氣把自己吃成個服裝大亨。
「兄弟看得遠哦,一句話就說中了要害。但是山城生意有楞個好做咩?我就怕貨拿回來了,結果堆在倉庫賣不出去。」
劉興文把煙盒揣回兜裡,接話道:
「畢竟也直轄了,落後不了多少的,而且大城市的工薪階層消費習慣都差不多的,除了祖祖輩輩種田的農民,城市裡的人還是挺捨得花錢在衣食住行上頭的。」
「新聞上不是都說嘛,山城那邊要實行計程車對摩托車的全麵取代,那就說明大家花錢的意願是在上升的,一年四季多買幾件新衣服肯定還是捨得的噻。」
「剛開始先試點嘛,實地調研一哈人流量和大賣場的服裝銷售情況,或者乾脆直接去當一個月的售貨員,情況肯定摸得清清楚楚。有了基礎再放手去做,那不是有底氣得多。」
宋慶明邊聽邊打量劉興文,這人看上去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說話卻感覺很老道的樣子,也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