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文也冇湊近,就停在街道另一側不遠不近地聽著。
黑臉大爺似乎又被他大舅子給坑了,這回好像不止是電視機的問題,還有之前買的什麼手電筒、電風扇竟然全都有問題。
這才真是專坑熟人,外人但凡有點兒心思的,都會多找幾家問問情況,哪有像黑臉大爺這麼實誠的。
未免被禍水殃及,劉興文隻聽了個大概就蹬著自行車回家了,要是讓黑臉大爺的大舅哥知道,是自己把這事兒給捅出去的,那豈不是又招來個禍患?
劉興文回到院子,把海椒碎交給兩位大嫂,就匆匆往打米房趕,這都已經六點鐘了,草棚裡竟然還坐著幾波要打米的人。
這估計是前幾天不著急,今天才趕著最後一天優惠來的。
劉興文和劉興國接手打米房,張燕兒和李慧芳纔出來歇了一會兒,又趕緊回院子去幫忙做晚飯去了。
匆匆吃完晚飯,打米房的電機一直響到八點多鐘才停下來。
送走最後一波兒打米的人,劉興文還冇來得及坐下歇會兒,就要去幫譚木匠鑲木門了。
何誌遠去買主那裡拆門去了,要不是有馮文傑和何誌遠幫忙,譚木匠就這單扇的木門活計,就要花費至少一週的時間。
等劉興文把最後一塊木板框進去,又攢勁兒敲了敲,再給木門釘上鎖釦,從頭到尾刷一遍防蟲木漆,等晾乾之後,這扇門纔算完工。
劉興國推著大板車在路邊等著,劉興文將整塊木板靠放在背上,再反手扣住木板邊緣,扛著走到大板車後麵,劉興國接住木板放好,隨後揮了揮手,讓劉興文收拾打米房這邊,他自己則拉著板車緩慢走遠。
譚木匠跟在板車後頭,去和何誌遠會合,安完門之後順便回家睡覺。
等草棚這邊隻剩下劉興文一人之後,他先是坐在板凳上歇了會兒,隨後又起身拿起掃把去打米房裡掃糠殼。
掃成一堆之後用撮箕裝進尿素袋子裡,他數了數,打米房的角落裡,糠殼已經堆得有人高了,等老大劉興國回來,就用板車把這些糠殼拉到豬場去賣掉。
掃完糠殼,劉興文又檢查了一下打米機。
這幾天高強度運轉,皮帶都有些鬆了。劉興文去草棚裡拿了工具過來,嘴裡含著手電筒,就開始調整皮帶鬆緊。
打米房裡冇安電燈,畢竟晚上也不用工作。
夜徹底沉下來,草棚那邊也隻開了個小燈,整個河溝這段,就隻有鄰居幾家有燈光,以及劉興文這間打米房裡發出的微弱手電筒光芒。
等把皮帶調整好,劉興文又把鐵皮開啟,檢查了一下篩網和研磨輪,給內部也做了一下清理。
差不多檢修完之後,劉興文坐在冇開燈的草棚裡發呆了一會兒,又開始想這間打米房的未來。
往後事情越來越多,等維修電器的招牌打響之後,不用再依賴打米房維持生意的時候,這間打米房就可以完全放手請人工來打米房,或者直接讓老大或者老二接手?
畢竟還是比每天去廠子裡上班要強,這幾天他看二嫂李春紅眼饞這間打米房的收入眼饞得不得了,說不準到時候還不等劉興文提出來,二嫂就會主動提起。
馮文傑洗完澡下來,劉興文看大外甥正掰著自己已經要磨出繭子的手掌心看呢,半開玩笑地問他:
「累不累?要不要回家去哦?」
馮文傑卻很堅定地搖搖頭,一臉正經地回答說:「我也不是懶得做這些苦活兒累活兒,隻是之前去學木匠,刨了幾天發現,往後如果真的走這一行的話,那估計一輩子就能看到頭了,心裡覺得冇意思,所以就冇好好學。」
劉興文反問他:「那現在不也是天天刨木頭嘛,不照樣冇得意思?」
「我現在雖然也是一直在刨木頭,但我曉得,往後絕對不會一直在這間草棚棚裡的。畢竟修電飯煲我都還冇學完全,前頭我不懂的東西還多得很,當然有意思,麼姨父莫想讓我半路放棄。」
劉興文仔細想了想,雖然馮文傑年紀不大,但如果真的能堅持下來的話,也不失為一個好的合夥人。所以他朝馮文傑點了點頭道:
「那你要加把勁,我會的東西現在纔是邊邊角角。」
「要得,這樣子纔有勁嘛。」馮文傑打了個哈欠問劉興文,「麼姨父,明天是不是要進城哦?幾點鐘起床?」
「大概六點半嘛。明天事情還有點兒多,估計回來又要很晚了。」
這邊還冇聊完,劉興國就拉著板車回來了。
然後三個勞動力又開始往板車上裝糠殼,一連裝了幾十袋,把大板車都堆冒尖了才全部裝完。
用麻繩結結實實捆好,劉興國在前拉板車,劉興文在旁邊推,馮文傑就在草棚守著那些木頭架子。
豬場離得不是很遠,大概也十幾分鐘就到了。
別看整整一大板車的糠殼,過秤之後的重量纔不到一千公斤,畢竟這七天雖然工作量抵得上一個月的,但大部分人打完米的糠殼都是要帶回去,留下的也纔不到兩成左右。
最後這一千公斤糠殼,以一公斤一毛錢的價格,賣了不到一百塊錢。
這其中還要扣除回收價,一公斤五分錢,所以收這一千公斤糠殼,最終賺的錢隻有五十塊。
甚至還抵不上今天下午做的那扇門的價格。
但也聊勝於無吧,畢竟錢哪有那麼好掙。
兩兄弟又推著板車往回走,劉興文還是多解釋了一句,「大哥,你和大嫂的工錢,估計等年底就能和借的錢一起還了,現在手頭還緊起的。隻能讓你們先打白工了。」
劉興國卻毫不在意,畢竟這段時間一直在打米房待著,時不時就能問一嘴劉興文這個現成的師傅,他現在已經快把劉興文先前給他畫的那些拆解圖吃透了。所以對於月底的農機廠麵試,他還算有信心,完全不像剛聽到這個訊息時那種忐忑的心情。
最忙碌的開張初期終於算是過去了,李慧芳用大鍋燒了熱水,大家挨個兒提著桶把自己洗乾淨。
等洗完澡躺回床上,劉興文腿肚子上才隱隱有些酸脹感傳來,白天都冇感覺到。
「燕兒,我明天去縣城估計要花不少錢,你再給五百塊給我嘛。」
張燕兒還在算帳,今天打米就收入了230塊,除去先前的飯錢,還有中間給劉興文的幾百塊錢,她手裡頭一共還剩下九百零幾塊。
她數出五百塊遞給躺著的劉興文,問道:「夠不夠喲?要不拿八百塊去嘛?不然明天兜裡錢不夠,你這個麼姨父還要找文傑借咩?」
劉興文閉著眼睛回答:「先前做傢俱的謝嬢嬢給了五百塊定金的,一千塊囊個都夠了。等把床架子和茶幾做好,纔有錢給譚木匠和誌遠分工錢哦——」
成套傢俱一共三千五,劉興文就隻畫了個圖紙,中途做些幫工,茶幾的最主要功勞可能會是他,所以最後分錢的時候,除去材料費大概七八百塊,他應該能分到五六百塊,連帶馮文傑應該也有兩三百,剩下一千多就讓譚木匠和何誌遠師徒兩個自己分吧。
就今天五十塊做木門的錢,譚木匠還堅持給劉興文和馮文傑一人分十塊呢,然後他自己揣十塊錢,剩下二十他都塞給何誌遠了。
畢竟整個草棚裡乾活最賣力的,就是何誌遠了,最開始的那兩天,劉興文還看見何誌遠的一雙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何誌遠卻一聲冇吭,該乾的活兒半點兒不會少乾。估計再過半個月,他那水泡就該磨成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