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暗,劉興文估計黑臉大爺應該看不清他的長相,正準備走近一些再打招呼。
結果黑臉大爺卻就著院門口的一盞小功率燈泡,先一步認清了來人,主動走出院門笑嗬嗬打起了招呼:
「劉老闆,吃飯冇得喲?你咋來我們村了誒?有人找你修電視咩,你還上門服務哦?」
劉興文示意何誌遠停一會兒,他回話道:「剛吃完,你隔壁嬢嬢屋頭要定做組合櫃子,我來量尺寸。」
「電視冇出問題嘛?要是搜台不穩定,就花幾塊錢去鎮上買個帶放大器的天線,可以多搜幾個台。平時不要頻繁開關電源,注意用電安全就可以了。」
黑臉大爺頻頻點頭,一臉讚賞道:
「就是要你這種老闆纔要得,我舅子先前說從他那裡買根天線都要十塊錢,加那個你說的放大器又要多給五塊錢,真的是把老子當外國人那樣子整。」
「昨天晚上我一回來就去找了那個龜兒子,打得他今天都冇敢出門,我媳婦本來還埋怨我打了她兄弟,結果一聽我前前後後修電視多花了楞個多錢,她也是抄起棒棒就去講理去了。」
黑臉大爺一邊說一邊暢快地笑著,雖然被坑了這麼久,但能抓到內鬼,再痛打一頓,比什麼都舒暢。
「走嘛,我幫你喊人。」黑臉大爺乾脆出了自家院門,走在劉興文他倆之前,邊喊邊說起鄰居家的情況:
「謝麼妹,做傢俱的老闆來了!」
「謝麼妹屋裡年底要嫁女兒,他們兩口子從打完穀子就開始忙了,又是去鎮上彈棉被,又是買那些鍋碗瓢盆的,現在那屋頭東西都堆滿了。」
「謝麼妹就這一個女子,兩口子心痛得很,她女子也爭氣,找到個縣裡的工作,一個月三四百塊喲,那新女婿屋頭好像也是縣裡哪個廠的,我見到過幾麵,長得老實,話不多,不像鎮上那些街溜子油嘴滑舌、一天天不務正業的,我看新女婿那一雙手上全是繭子,她女子嫁過去是要享福的。」
劉興文和何誌遠跟著黑臉大爺走進院子,這邊話音剛落,堂屋門口就走出來一個稍顯靦腆的大姑娘,應該就是好事將近的女主角了。
「媽,做傢俱的師傅來了。」
剪了一頭短髮的謝麼妹繫著圍裙從灶屋出來,臉上還蹭了一抹鍋底灰,她女兒眼疾手快幫忙擦掉了。
「劉老闆來楞個早,我還在屋頭煮豬潲,快來坐,艷兒木起做啥子,去端瓜子出來噻。」
劉興文連忙擺手,從兜裡摸出紙筆笑道:
「我們還是先去看哈子新房嘛,爭取今晚上就把圖紙畫出來,也好了你們一樁心事。」
謝麼妹嘴上說著好,但還是趁著進屋給灶裡熄火的功夫,從櫃子上捧了一捧炒花生出來,讓劉興文兩個,以及湊熱鬨的黑臉大爺剝了吃。
然後她又轉身對自家女兒郭小艷說:
「艷兒你也去嘛,老闆說最主要還是要徵求你們兩個的意見,畢竟傢俱做出來是給你們用的。」
新女婿的家離得不算遠,大概走路也就十來分鐘的腳程。
黑臉大爺也墜在後頭,說要去看看新房佈置得怎麼樣了。
謝麼妹一邊走一邊在前頭解釋:
「女婿那邊年初纔剛修的房子,現在連個床都還冇得,啥子都還冇置辦好,就隻有喊你們去先看個大概的。」
「到時候艷兒你準備屋頭囊個安排,你好生和老闆說清楚,他纔好按照你的心意定做櫃子。」
郭小艷走在旁邊有些小聲地應著,她兜裡也揣了一張草圖,是下午聽她媽回來說要請師傅上門定做傢俱臨時畫出來的,畢竟新房那邊的所有東西,都要等快結婚了纔會往裡邊搬,全都是女方這邊置辦,男方出彩禮。
走到女婿家的院子裡,正好看到一個又高又壯的年輕人在紮高粱掃把,那熟練程度,和劉建軍有的一拚,確實是個能乾活兒的。
謝麼妹上前說明情況,然後年輕人就帶著劉興文和何誌遠進屋去。
原本的院子隻有兩間正屋,再加偏房蓋的豬圈和灶屋。
最右邊的一間紅磚房就是新蓋的婚房正屋了,旁邊也蓋了新的豬圈和灶屋,正好這家人也是獨子,郭小艷嫁進來不會有妯娌問題。
新房和劉興文結婚那間房差不多大,橫向三米五,縱向六米五的樣子。
但屋裡確實光禿禿的,隻有兩根板凳突兀地放在正中間,劉興文就準備直接問郭小艷,這床和櫃子的擺放有冇有初步的想法。
郭小艷走過去,摸出自己畫的草圖,上頭是一些小方塊,中間寫的字,她一邊指著房間的位置,一邊給劉興文解釋。
哪裡擺放木床和床頭櫃,哪裡擺放衣櫃,書桌,梳妝檯,還有小沙發和茶幾,看得出來,郭小艷想要一個稍微時興一些的婚房,以前那能掛罩子的簡易拔步床、大紅樟木箱、和高矮組合櫃子她似乎都不想要。
劉興文笑容平和地接過那張草稿圖,又和何誌遠一起,確認大致傢俱的位置。
何誌遠一邊量,劉興文一邊在白紙上記錄,最後按照比例尺畫了個規整的框架圖給郭小艷看:
「大概這個佈局行不行?單獨給你做一個電視櫃,對麵放沙發椅,茶幾這些,衣櫃放床尾。」
「隻是你這沙發要按照我畫的尺寸來買喲,不然到時候放不下,要擋門的。」
郭小艷接過重新畫的佈局圖,眨了眨眼,這圖上畫的沙發和電視櫃,比自己在賣房宣傳單上看到的還要好看。
她本來以為自己要和村裡其他結婚的一樣,買一套千篇一律的高矮組合櫃子,幾個木凳和八仙桌,一張簡易拔步床,結果這師傅竟然能明白她畫的哪些小方塊具體是什麼效果,這就讓她不免有些期待起來。
「要得,師傅這沙發你可不可以也一起做了喲?」
謝麼妹也湊過來看了兩眼畫的草圖,這才明白自家女兒想要的竟然是這樣的。
她直接問道:「那乾脆都打包算了,老闆你看哈這些床、沙發、衣櫃和電視櫃的,可不可以在年底之前都做出來嘛?要是可以的話,我們全都打包給你們做。」
劉興文想了想,郭小艷想要的沙發很簡單,就是一個常規的三人位直型沙發,外加兩個單獨的沙發椅子,正好這兩天譚木匠已經把沙發的承重板做好了,直接套過來也可以的。
新式的床框架也簡單,比以前那種拔步床簡單多了。
衣櫃和電視櫃需要的木料和工期會比較長,而且還要挨個兒刷漆,工期還是會比較緊張。
劉興文和何誌遠又商量了一會兒,這纔開口答覆謝嬢嬢:
「茶幾、沙發和新式床架可以按期交付,衣櫃和電視櫃的話工期就比較長了,你們可以隔幾天過來看一哈,如果覺得來不及,就不用交那部分的錢,咋個樣?」
「我重新再給這些傢俱畫一個詳細的圖紙你們看,看完再決定嘛。」
劉興文坐到堂屋的條凳上,靠在八仙桌上開始畫每一個傢俱的詳細圖紙。
郭小艷和他未來的丈夫都靜靜在劉興文身後看著,偶爾眼神對視一下,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同為「滿意」的情緒。
這種新式婚房在鎮上或者縣城裡比較多,村裡暫時還冇有這種的。
等劉興文畫完,一對新人和謝嬢嬢,以及女婿的媽老漢,湊熱鬨的黑臉大爺都看完之後,大家都挺滿意,但滿意也可能就意味著高價。
所以謝嬢嬢有些忐忑地問劉興文:
「這些全部加起來,要好多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