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文打完電話正準備回去吃午飯呢,卻在路上看見好幾個熟麵孔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去,他快走幾步和最後的嬢嬢並齊,問出什麼事了。
這位嬢嬢素來是村裡「情報站」的常客,經常是東邊婆媳剛吵架,那邊就已經傳得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劉老三哇,哎喲走快些,村口打起架來了!」
(
「袁二娃的老漢在外頭工地上下力,和那頭煮飯的一個女的攪起了,本來年初的時候就和袁二娃的媽在鬨離婚,今天那個女的竟然直接抱起娃兒來要錢來了!」
嬢嬢一邊說一邊腳步不停,生怕自己晚一步就要少看一場好戲。
劉興文也被這八卦震驚了。
村裡袁二娃的老漢以前還和劉建軍一起在燒磚廠乾過活兒,最近幾年經過親戚介紹去了外地工地上,據說比農村掙錢得多。
但袁老頭都七八十歲了啊!還能和女人生孩子?
劉興文也來了好奇心,跟著嬢嬢朝著村口的方向趕去,路上還遇到了端著碗跑過來的柳香荷。
「興文兒你也來看熱鬨咩?你腳步快,抓緊去多聽幾耳朵,莫錯過啥子重要資訊。」
劉興文忍著笑跑到村口的位置,這裡已經圍了七八個人了,他稍稍擠進人縫,支棱著耳朵去聽。
袁二娃的媽披頭散髮地在罵,腳邊還蹲著個幾歲的小男孩兒:
「袁老頭你個人看哈子,你孫兒都楞個大了,你還去外頭亂搞,今天我跟你說清楚,這女的莫想從屋頭拿走一分錢,離婚也是你淨身出戶,屋頭的錢是要留給孫兒以後上學的,你想都莫想!」
「真的是當初眼睛瞎了纔會看上你喲,七老八十了都不落教,你讓你兒在村裡往後咋個抬得起頭哦!」
「二娃,你說句話噻,辦離婚,讓你老漢淨身出戶,你答不答應?不答應就去喊那邊那個抱起的叫弟弟嘛!」
那邊袁老頭護著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麵容並不出色,就是尋常婦女的打扮。抱著的奶娃娃竟然也不哭,還揮著小手咿咿呀呀的。
但袁老頭可是能做這女人爹的存在啊?
那孩子當真是袁老頭的?
周遭看熱鬨的陸陸續續圍了兩圈兒,當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柳香荷一邊吃著碗裡的冷飯,一邊看得起勁。
劉興文都能想像到下午村子裡的婦女大媽們會把這件事傳得多離譜了,劉興文看了兩眼「為老不尊」的袁老頭,就搖搖頭回家去了。
還是吃飯要緊,別人家的烏糟事兒,聽聽也就算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子晴放學回來就在說,村口好多人在吵架,她也去聽了幾耳朵。
說什麼袁爺爺有個私生女,還抱著個小娃娃,被袁奶奶和袁叔叔一起打罵,其他人都在看熱鬨,都冇拉架。
飯桌上的女人們聽得都一頭霧水,劉興文也冇多解釋,畢竟下午,她們就會聽到添油加醋過的、更精彩的版本。
別看這一個個的村子不大,但每個月的離譜事兒可不少。
這家挖了別人家的田坎,那家就要去把他家的田坎也挖回來,這家狗攆了別家的雞,那家就要折騰回來一隻鴨,反正小打小鬨就冇停過。
倒是這種轟動性的大新聞聽到的機會少,畢竟大部分人還是很有道德底線的,至少不會把私底下的事兒翻到明麵上來,大家表麵都做得漂漂亮亮的,都是體麪人。
下午劉興文的草棚棚裡果然匯聚了很多婦女和大媽,這裡儼然已經成了新的「情報匯聚中心」。
張燕兒在聽到柳香荷的轉述後麵色也十分精彩,顯然也覺得不可能,隨後大範圍的討論就開始了。
這個說那孩子肯定不是袁老頭的,那個說袁二娃在鎮上也養了個開茶館的女的,還有的甚至說那孩子是袁二娃的,鬨這一出是為了替袁二娃遮羞……
亂七八糟聽得劉興文眉頭直皺。
中午又拜託了老大劉興國和大嫂,推著村長那個大三輪去趙嬢嬢家裡,把不是特別大的物件兒都拉過來,省得趙嬢嬢一趟趟來回跑。
下午來了一位頭髮齊腰長的嬢嬢來打米,看到譚木匠師徒在做木工,就走過去看了半天。
等劉興文這邊把穀子都打好了,她纔開口問劉興文:
「老闆,你這裡是不是可以訂做組合櫃子哦?」
「我女子年底要結婚,想做一套高低組合櫃,二手的拿出去不好看,就想重新做一套。」
長頭髮嬢嬢還補充道:「我屋頭還有些床架子可以拆了做原材料,不曉得可不可以便宜點兒哦?」
劉興文想起他和張燕兒結婚的時候,買的那套高矮組合櫃子就是二手的,但花的錢可一點不少,整整兩千塊。
組合櫃都是些很薄的木板子裝訂成的,冇什麼太大的技術含量,就是得要很多木料,最後可能還要貼一層印花,或者直接刷上木漆。
劉興文問:「要做好大的嘛?我們這裡人手不多,工期比較長喲。」
長頭髮嬢嬢雙手張開開始比劃:「大概幾米長嘛,我也不曉得那個屋頭有好長,工期長點冇事的,反正結婚還早,保證年底能做出來就可以了。」
劉興文點點頭,又問譚木匠,後者也點頭,表示隻要工期不緊張就可以做。
「嬢嬢,等晚上我們先去婚房實地看哈,按照房間的大小給你們定製一套組閤傢俱,你們看完圖紙覺得合適再交定金。」
「至於嬢嬢你說的床架子能抵好多錢,等看到實物再說嘛。」
長頭髮嬢嬢冇想到還有上門定做這個服務,連連說好,買傢俱當然希望越合適越好,這能根據房間大小、方位定做出來的,肯定比直接去買成品要來得合適。
「我屋頭就在大堰塘往裡頭走第三家,屋門口有棵枇杷樹,好找得很。」
劉興文點頭道:「大概七點鐘嘛,正好讓你女兒女婿也看哈,滿意再付錢。」
正準備送走長頭髮嬢嬢,結果後者看到草棚雜物堆那裡有好多頭髮,就問劉興文頭髮怎麼收的。
這位嬢嬢的頭髮可不短,這要齊耳朵剪下來,不得上百塊了嘛?
劉興文實話實說:「嬢嬢,我這裡都是回收價,你要是想多賣點兒錢的話,可以等趕場那天去鎮上問問,收的人多得很。」
長頭髮嬢嬢把自己一頭長髮拿到眼前來,髮質不算特別好,但並未有過染燙,分叉也少,顏色也不偏黃,還算烏黑。
「問了的,都說最多一百五十塊錢,我冇捨得剪,但這不是要花大價錢做櫃子嘛,所以想問哈老闆能抵好多錢。」
劉興文看向那邊一直被柳香荷拉著的張燕兒,後者會意走過來仔細看了看嬢嬢的頭髮情況,隨後朝劉興文點點頭,表示一百五的價格可以收。
「我這裡最多可以給一百六十塊錢,但我還是建議嬢嬢你如果有空的話,直接進縣城,說不定能賣出兩百塊來。」
嬢嬢摸著留了幾年的頭髮,勉強一笑道:
「我也曉得城頭價錢高些,但那些收頭髮的都是貼著頭皮剪,完全不管剪完成個啥子樣子。我就想你這兒應該不得這樣子嘛,所以才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