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讓張建鄴冇想到,劉興文竟然買個打米機就和廠長搭上了關係,看來這個年輕人對自己的前途有很長遠的規劃,倒是比他部門裡頭那些屍位素餐的要強很多。
「這股東風要是抓好了,肯定能在縣城有一席之地的。」
張建鄴狀似隨口說道:
「你跟那個廠長說,我好幾個老朋友都羨慕我買了彩電,他們屋頭娃兒天天鬨麻了,讓她放心大膽地進貨,買的人不得少。」
「哦還有一點,讓你當她彩電的維修售後,那肯定能站得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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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文也跟著笑,並冇把這件事當做一個可以兌現的承諾。
開到大路口的位置,張建鄴可能是過了瞌睡的點兒,這會兒來了精神,非要把劉興文送到村口去。
劉興文也攔不住,隻好跟著小轎車一晃一晃地前進著。
到了先前拉貨的卡車師傅不敢往前開的路口了,劉興文笑著拉開車門喊停:
「張叔叔,這前頭路窄得很,拉貨的師傅都不敢開進去,怕直接開溝溝裡去。」
「今天實在太麻煩張叔叔大晚上還送我回來,回去注意安全哦,路上冇得路燈。」
終於看著白色小轎車倒車到另一個岔路口,然後閃了兩下車燈,往外開去,劉興文這才捏著一把傘摸著黑往村口走,從這兒走回去就花不了多長時間了。
傘是張建鄴塞給他的,還是摺疊傘,農村用的一般都是長柄直杆傘,長得像油紙傘。
遙遙有聲音傳來。
「文兒啊?是不是你喲?」
劉興文剛走兩步,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他朝前望去,就看到細雨濛濛裡有一束手電筒的光朝著他這邊快步走過來。
是他老漢劉建軍。
劉興文趕緊跑兩步上前,這大半夜的,劉建軍竟然還出來接他,這年代又冇有電話可以知道確切的到達時間。
那就說明劉建軍是隔一段時間就到村口來看看,這纔會正好遇到劉興文回來。
他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隻能勉強問道:「老漢,十二點了你咋還不睡覺?我又不是小娃兒了,還要家長來接才認得到路咩?」
劉建軍趕緊把掛在手上的撐花遞給劉興文,卻見劉興文手上就拿著一把摺疊傘,他猜應該是劉季同給的。
「囊個楞個晚哦?張燕兒都出門好幾趟來接你了,你外甥也是來回好幾趟,一直冇等到你回來。」
「咋個回來的?打的摩托咩?」
劉興文讓劉建軍自己把傘撐上,他也把摺疊傘開啟撐起,有些疲憊地回答道:
「彩電問題比較多,弄到十一點才弄完,還好修好了,不然忙這一晚上還收不到場。」
「表叔九點多提前打車回去了,我也以為要打摩的回來的。」
「結果張叔叔非要親自開車送我回來,一直開到村口那個位置他纔回去。」
劉建軍安靜聽著劉興文闡述這一晚上的忙碌,偶爾搭兩句腔,感覺就像老三上學的時候,他偶爾去接老三放學回來,路上他會問學校老師教了些什麼,和同學相處怎麼樣之類的話,老三就時不時答應兩句。
現在老三性子改了,話變多了,現在不會冷場的人變成了老三,他這個父親倒是話變少了。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院子,劉興文讓劉建軍趕緊回屋睡覺。
「老漢早點兒睡覺嘛,我也洗個臉就睡了。」
他身上衣服有點兒潤潤的,他抓緊洗漱完脫掉外衣,就輕手輕腳地鑽進了暖融融的被窩裡。
張燕兒一直記掛著人還冇回來,所以睡得輕,一感受到動靜就醒了。
「快來暖和暖和,腳冷不冷?你囊個回來的誒?」
劉興文其實手腳還好,隻是身上帶著涼氣,他靠近張燕兒,把人摟緊,原本被涼風吹散的疲憊又重新湧上來。
他閉著眼言語含糊地回答著:
「冇得好冷的,張叔叔開車送到村口的。下回我要是再楞個晚,你們個人早點兒睡,莫等我,我又不是啥子小娃兒了,找得到回家的路。」
張燕兒被劉興文帶進來的寒氣弄得縮了縮身子,她靠近劉興文胸口的位置,聽著胸腔裡有規律的跳動聲,再度墜入夢鄉。
靜謐的夜會安撫白日的疲憊。
又是新的一天,雨還是斷斷續續地下著,連院兒裡的雞都窩在草垛子裡懶得動彈,天大亮的時候,敷衍地叫上幾聲,然後就窩在那裡一動不動。
今天雨很小,但路上依舊濕漉漉的,劉興文雖然很困,但隻多睡了半個小時就起床了。
剛穿好衣服,馮文傑就生龍活虎地上來了,問他昨晚上掙了多少錢。
劉興文一邊刷牙一邊小聲回道:「兩百塊,你莫聲張,個人曉得就行了。」
馮文傑聽到數字,原地打了套猴拳,這才蹦蹦跳跳地跑去灶屋幫忙燒火。
早上是每人一碗燴麵塊,配上煎蛋和豌豆顛,酸豇豆和小半塊黴豆腐,簡直是人間美味。
下去開門之前,劉興文讓馮文傑和老大,把之前補好的搪瓷盆拿幾個下去,順便裝點兒乾柴和蜂窩煤。
草棚裡譚木匠他們雖然一直在動,可能感受不到涼,但來閒聊的人還是要給燒個盆兒的,不然凍手。
昨天的打米收入是62,加上那台電視機賣的45塊,減去10塊維修成本費,一共是97塊。
還是因為下雨,不然營業額不會這麼快就下滑的。
昨晚上修的彩電成本費大概三四十吧,把他先前買的那些小配件用了不少。
淨賺210塊左右,也不枉費來回這麼遠的路。
劉興文打完第一波穀子出來的時候,一邊拍身上的糠殼,一邊也和馮文傑一樣發出了感嘆,要是天天都能修到大件的話,那他借的錢一個月就能還清。
他笑著甩甩頭,接著就看到何誌遠和譚木匠一前一後過來了。
昨天一天沙發的承重板已經做了兩層了,進度比劉興文預計的要快一些。今天再疊加兩層,用夾子固定幾天,承重板就差不多了。
今天客流開始回升,應該是更遠一些村子的人來打米了。
隔著老遠,就聽見了柳香荷和李老二的聲音,往常都是柳香荷忙完家裡的事情自己過來,今天怎麼還帶上李二了?
張燕兒上前把人接過來,一看李老二手裡拎著的東西,就明白過來。
劉興文正好忙完走出來,笑著對柳香荷道:
「嫂子效率這麼快,這就讓老二帶回來了哇,帶了幾根哦?」
柳香荷走進草棚,一邊指著還包著土壤的樹苗,一邊回道:
「昨天弟娃兒和陳才正好去找那個姓餘的,我就讓他順帶買了幾根尖柚子樹苗回來,反正又不費事。昨天弟娃兒還帶了兩個柚子回來吃,爺爺自己都吃了半個,所以我在院兒裡也種了兩窩,來年也接兩個酸甜柚子爺爺吃。」
前兩天張燕兒說閒話的時候和柳香荷提起了這事兒,說是餘家院子裡有酸甜柚的樹苗,本來是想等著有空了去買幾窩的,不曾想柳香荷直接就讓李二挖回來了。
劉興文接過兩根不大的柚子樹苗,想了想還是種院子裡吧,這要是種路邊,怕不是路過一個人就要摘一個嚐嚐,一年到頭怕是他們自己都吃不上幾個。
他讓馮文傑拿回院子裡,等李慧芳有空了,看種在哪裡比較好。
坐了一會兒,搪瓷盆裡的蜂窩煤剛燃起來,陳才就帶著兩個村裡的年輕人來吹牛了。
正好一個往桌子底下一放,一個放在譚木匠那邊,等熱氣自動往上飄,草棚裡就能暖和起來了。
正好周圍的孩子和幾個大爺大媽也過來了,張燕兒就摸出撲克牌,讓他們打著玩兒。